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0:26:48

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像复制粘贴般重复。

傅承聿依旧早出晚归,甚至比之前更忙。苏念只有在早餐桌上能见到他一面,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看他的财经新闻,她喝她的粥,彼此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、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那些送来的新衣服,苏念一件也没穿。她还是穿着自己带来的旧衣,仿佛这样就能守住一点点可怜的自我。周伯看在眼里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多言。

熙园太大,也太静。苏念尽量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或者去三楼的玻璃花房坐坐。花房里的植物被园丁照料得很好,生机勃勃,与这栋房子的冰冷基调格格不入。她喜欢坐在角落的藤椅上,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
这天下午,她正对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发呆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。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起来。

“喂?是念念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尖锐又带着刻意热情的女声。

苏念的心微微一沉。是她婶婶,赵玉梅。

“婶婶。”她低声应道。

“哎哟,念念,在傅家过得怎么样啊?傅先生对你好不好?”赵玉梅的声音透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苏念握紧了手机,指尖泛白:“……挺好的。”

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赵玉梅的声音立刻轻松了不少,“念念啊,你可要懂事,好好伺候傅先生,抓住他的心!咱们苏家以后可都指望你了!”

又是这些话。苏念闭了闭眼,感觉胃里一阵翻搅。

“婶婶,您有什么事吗?”她不想再听下去。

“哦,是这样的,”赵玉梅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讨好,“你看,你堂弟这不是要出国留学嘛,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,就是这保证金方面,还差一点点……傅家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吃用不尽了,你看能不能跟傅先生提一提?也不用多,就……”

“婶婶!”苏念猛地打断她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,“我……我开不了这个口。”

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,随即赵玉梅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上了惯有的刻薄:“开不了口?苏念!我们养你这么大,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事就这么难?你以为你嫁进傅家就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?别忘了你是谁!没有苏家,你什么都不是!要是被傅家赶出来,你看谁还会要你!”

尖锐的话语像刀子一样,隔着电话线捅进苏念的心窝。她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我告诉你苏念,这事你必须给我办成了!不然,有你好看!”赵玉梅撂下狠话,啪地挂断了电话。

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,苏念浑身发冷,慢慢滑坐在花房冰凉的瓷砖地上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大颗大颗地砸落。她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委屈、无助、愤怒、还有深深的羞耻感,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。

为什么?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?

就因为她是孤女,就因为苏家养大了她,她就要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利用,连婚姻都要成为交易的筹码?现在,还要被逼着去向那个视她如无物的丈夫要钱?

她做不到!

可是,如果做不到,婶婶会怎么闹?苏家会不会真的不管她了?虽然那个家早已没有温暖,但至少……至少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归宿。

巨大的压力和绝望让她几乎崩溃。她蜷缩在花房的角落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着。

不知道哭了多久,直到眼泪都快流干了,她才慢慢抬起头。眼睛又红又肿,嗓子干得发疼。

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花房里没有开灯,只有外面庭院灯的光线透进来,勾勒出植物模糊的轮廓。

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。

苏念扶着花架,勉强站起身,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。她踉跄着走出花房,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。

用冷水洗了把脸,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,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。绝不能让傅承聿看出异常。在他面前,她必须维持那份“安分守己”的假象。

然而,越是压抑,心底那股无处宣泄的悲愤就越是灼烧着她。

晚上,傅承聿意外地回来吃晚饭了。

餐厅里,气氛依旧冷凝。他似乎有些疲惫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,用餐的速度比平时更快。

苏念低着头,小口吃着饭,味同嚼蜡。婶婶那些尖锐的话语还在她脑海里回荡,让她食不下咽。

突然,傅承聿放下了筷子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像是随口问道:“今天出去了?”

苏念心里猛地一紧,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怎么会问这个?是看到她出去了,还是……周伯告诉他的?

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没有……就在花房坐了坐。”

傅承聿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脑袋上停留了一瞬,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身:“我上楼处理点文件。”

“嗯。”苏念应了一声,依旧不敢抬头。

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,她才松了口气,却感觉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。

她草草吃了几口,也起身离开了餐厅。经过客厅时,她看到酒柜里琳琅满目的名酒。其中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,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
鬼使神差地,苏念停下了脚步。

她从未喝过酒。叔叔婶婶管得严,说是女孩子喝酒不像话。可现在,她心里堵得厉害,那股无处发泄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撑爆。

或许……喝一点,就能暂时忘记这些烦恼?

她像做贼一样,四下看了看,确认没人。然后飞快地打开酒柜,拿出那瓶威士忌和一个干净的玻璃杯,倒了小半杯。

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散发着浓烈而陌生的香气。

她端着酒杯,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,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还在砰砰直跳。

她看着杯中那诱人又危险的液体,犹豫了片刻,然后闭上眼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
“咳!咳咳咳!”

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席卷了她的口腔和喉咙,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胃里像烧起了一把火,灼热感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好难喝!

但奇怪的是,那股灼热过后,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升腾起来,脑子似乎真的没有那么清醒了,那些烦心事也变得模糊了一些。

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。

这一次,她有了准备,虽然依旧辛辣,但似乎能尝到一点醇厚的味道了。酒精开始发挥作用,身体渐渐发热,脸颊也烫了起来。脑子里昏昏沉沉的,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委屈和绝望,好像被一层薄雾隔开了。

她抱着膝盖,坐在地板上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眼神开始迷蒙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沉稳,有力。

苏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酒精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。

“谁……谁啊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醉后的软糯和沙哑。

门外静默了一瞬,随即,傅承聿冰冷中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响起:

“苏念?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