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地点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。
劳斯莱斯无声地滑入铺着红毯的入口,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。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,即便隔着车窗,也能感受到外面的喧嚣与瞩目。
苏念的心脏骤然缩紧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手包,指节泛白。
傅承聿先下了车,整理了一下袖口,然后,出乎苏念意料地,他转过身,向她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,骨节分明,干净修长,在宴会厅辉煌的灯光下,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苏念愣住了,看着伸到面前的手,一时忘了反应。他不是……最厌恶女人近身吗?尤其是在公开场合。
“还不下来?”傅承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丝催促,透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。
苏念猛地回神,来不及多想,几乎是本能地,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,放入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宽大,干燥,带着温热的体温,瞬间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。那温度灼烫,让她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想缩回手。
但傅承聿却收拢了手指,将她的小手稳稳地握在掌心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。
他牵着她,从容地走下车。
刹那间,更多的闪光灯聚焦过来,伴随着记者们争先恐后的提问和宾客们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。苏念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烁,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,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,让她头晕目眩。
她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,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傅承聿握住的那只手上。那陌生的触感,那灼人的温度,像一道电流,窜遍她的四肢百骸,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被动地、僵硬地跟着他的步伐。
傅承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,捏了捏她的指尖。
苏念抬起头,茫然地看向他。
傅承聿并没有看她,他面色如常,对着镜头和周围的人群微微颔首,姿态矜贵而疏离。但他侧脸的下颌线似乎不似平时那般冷硬,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:
“跟着我,别怕。”
别怕。
简单的两个字,从他口中说出,没有任何温柔缱绻,甚至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式口吻。可奇异地,像是一颗定心丸,瞬间安抚了苏念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失控的呼吸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挺直背脊,尽管手心还在冒汗,腿还有些发软,但她强迫自己跟上他的步伐,不再像刚才那样狼狈。
傅承聿就这样一直牵着她的手,穿过红毯,走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。
厅内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。他们的出现,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傅承聿本就是焦点,而他身边这位从未公开露面的、看起来娇弱美丽的“傅太太”,更是引发了无数窃窃私语和好奇的打量。
苏念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,探究的,审视的,羡慕的,或许还有嫉妒的。她紧张得手心湿漉漉的,几乎要握不住傅承聿的手。
但傅承聿的手掌依旧稳定地包裹着她,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。他甚至偶尔会侧过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简短地提醒她:“台阶。”或是,“小心脚下。”
他的举动自然无比,仿佛这本就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互动。
有相熟的人上前打招呼,都是些在财经新闻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。傅承聿游刃有余地应酬着,言辞精炼,气场强大。当有人将话题引向苏念时,他会简单地介绍一句“这是我太太,苏念”,然后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开,避免了苏念需要应对的尴尬。
苏念只需要保持微笑,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即可。
她偷偷抬眼,看着身旁男人完美的侧脸。灯光下,他深邃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。他应对自如,掌控全场,而她,因为被他牵着手,似乎也被纳入了他无形的保护圈内,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恶意和探究。
这种被“保护”的感觉,陌生而又……让人贪恋。
尽管她知道,这很可能只是他在履行“傅太太”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义务,是为了傅家的颜面,而非对她本人有任何特殊。
但此刻,他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,他低声的提醒是真实的,他看似无意却有效的回护也是真实的。
这让她那颗一直悬着、惶恐不安的心,一点点落回了实处。
中途,傅承聿需要与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单独谈几句,他松开她的手,对她说:“去那边休息区坐一下,我很快过来。”
他的手一松开,苏念顿时觉得掌心一空,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消失了,四周无形的压力似乎又瞬间涌了上来。她有些无措地点点头,看着他走向不远处的小会客室。
苏念依言走向休息区,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。立刻有侍者贴心地为她送来一杯果汁。
她刚松了口气,一个带着几分娇嗲的女声便在旁边响起:
“哟,这位就是傅太太吧?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。”
苏念抬起头,看到一个穿着性感红色晚礼服、妆容明艳的女人端着酒杯站在面前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。
“你好。”苏念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,只能礼貌地点点头。
“傅总可是我们圈里有名的‘不近女色’,没想到最后娶了傅太太这样……温柔可人的。”红裙女人笑得意味深长,“不知道傅太太是用了什么办法,让傅总破例的呀?”
这话语里的暗示和挑衅意味十足,周围几个看似在聊天、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女士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。
苏念的脸瞬间涨红了,她攥紧了手指,又气又窘,却不知该如何反驳。她本来就不善言辞,在这种场合更是显得笨拙。
就在她窘迫得快要无地自容时,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:
“我娶太太,需要向李小姐汇报原因?”
苏念猛地回头,只见傅承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,就站在她身后。他脸色平静,但眼神却锐利如刀,直直射向那个红裙女人。
红裙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闪过一丝慌乱:“傅总,您误会了,我只是开个玩笑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这种玩笑。”傅承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,“失陪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那女人一眼,直接伸出手,再次牵起苏念的手,带着她离开了休息区。
他的手依旧温热,力道坚定。
苏念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有被他解围的感激,有面对挑衅时的委屈,还有一种……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酸酸涩涩的感觉。
他再一次,在她最无助的时候,出现了。
尽管他的方式依旧强势,不带柔情。
慈善拍卖环节开始,他们坐在前排的位置。傅承聿似乎对拍卖品没什么兴趣,大部分时间都意兴阑珊。
直到一条镶嵌着粉色钻石的项链被呈上来,设计精致优雅,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。苏念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,多看了几眼。
傅承聿侧过头,瞥了她一眼。
当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,傅承聿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。
然后,在几声象征性的竞价后,他以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,拍下了那条项链。
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。
苏念也惊呆了,下意识地看向傅承聿。
傅承聿却面色如常,仿佛只是拍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。他甚至没有看她,只是对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晚宴结束时,傅承聿依旧牵着苏念的手,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离开。
坐进车里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,苏念才彻底放松下来,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,浑身疲惫。
傅承聿松开了她的手,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仿佛刚才在宴会上那个一直牵着她的手、为她解围、拍下项链的男人,只是她的错觉。
掌心的余温还在,但那股支撑她的力量已经消失。
苏念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,又看了看身旁男人冷峻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。
今晚的一切,对他来说,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必须完成的表演吧。
而她,只是这场表演中,一个合格的道具。
车子驶入夜色,朝着那座华丽的牢笼驶去。苏念将脸转向车窗外,看着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,心里却比来的时候,更加迷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