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。
树哥站在“天上苑”那气势恢宏、需要特殊凭证才能开启的鎏金大门前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,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沾着些许城中村的尘土。
与周围衣香鬓影、豪车如流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门口穿着笔挺制服、眼神锐利的保安显然提前得到了指示,在确认他身份后,只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恭敬,将他引了进去。
内部是极致的奢华。
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抬到嘴边(存档完成。)
西装男人早已等候在通往内厅的廊道口。“树先生,请随我来,上官先生正在等您。”
他被引到一个更为私密的包厢。一张不大的餐桌摆放着精美的银质餐具,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。
上官云逸坐在主位,目光平静地落在进门的树哥身上,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。
房间里除了他,还有四个人。两个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,眼神锐利如鹰,气息沉稳,显然是比阿强和阿虎更高级别的保镖。另外两人则坐在餐桌旁。
一位是穿着中式褂子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眼神开阖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,手里盘着一对深色的核桃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另一位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,坐姿如钟,太阳穴微微鼓起,放在桌面的手指骨节粗大,布满老茧。
雪儿并不在这里。
“树先生,欢迎。”上官云逸率先开口,听不出喜怒,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指向他对面的空位。
树哥没客气,走过去坐下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老王豆浆摊前找个小马扎。
“雪儿呢?”他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寒暄。
上官云逸微微一笑,那笑容恰到好处,却未达眼底:“舍妹有些家事要处理,稍后会到。我们先聊聊。”他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树哥那身与周围环境极度不协调的衣着上,语气依旧平和,“树先生似乎,不太注重这些外在的礼节。”
“碍事。”树哥吐出两个字。
上官云逸身后的一个保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这时,那位盘核桃的老者呵呵一笑,接口道:“年轻人,气盛是好事。但过刚易折。
云逸请你来,是给你面子,也是给你机会。”他说话慢条斯理,却自带一股压迫感,“听说你身手不错?不知师承何处啊?老夫陈玄礼,或许与你家长辈有些渊源。”
他报出名号,似乎在江湖上颇有地位,等着看树哥的反应。
树哥看了他一眼,眼神没有任何变化。“没听过。”
陈玄礼脸上的笑容一僵,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旁边那精悍男子冷哼一声,声如闷雷:“小子,狂妄!在陈老和上官先生面前,也敢放肆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虽然力道控制得很好,但厚重的实木桌面还是发出了沉闷的响声,桌上的餐具轻轻震动。“听说你打伤了我两个不成器的师弟?今天我倒要看看,你有几斤几两!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如同猎豹般从座位上弹起,右手五指成爪,直抓树哥的肩胛骨!这一爪又快又狠,显然练的是外家硬功,若是抓实了,足以碎骨断筋!
这一下变故极快,几乎是说话的同时发动,带着明显的试探和立威意味!
上官云逸端着酒杯,面无表情地看着,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。陈玄礼也重新开始盘他的核桃,眼神微眯,似乎想看清树哥的底细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,树哥甚至没有站起来。
就在那凌厉的手爪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,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,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一抓!
同时,他坐在椅子上的右腿如同安装了弹簧,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上猛地一蹬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!
他这一脚,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蹬在了那精悍男子发力前冲的支撑腿膝关节侧面!
那男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,膝关节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和清晰的骨裂声!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,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!
树哥看都没看他,在对方扑倒的瞬间,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,食指和中指并拢,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巴下方、喉结上方的某个位置!
“呃!”
那精悍男子扑倒在地,双手捂住喉咙,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发出痛苦的嗬嗬声,竟然一时间无法呼吸,更别说站起来了!
整个过程,不到两秒钟!
树哥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,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。他拿起桌上干净的餐巾,擦了擦刚才点穴的手指,然后看向脸色终于微微变化的上官云逸和眼神骤然锐利的陈玄礼。
包厢里,只剩下那精悍男子痛苦的喘息声,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。
树哥将擦过手的餐巾随手扔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迎向上官云逸:
“现在,能聊了?”
包厢内陷入死寂。
只有那个精悍男子倒在地毯上,发出压抑而痛苦的“嗬嗬”声,像一条离水的鱼。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,脸由红转青,显然树哥那看似随意的一点,截断了他部分气息的流通。
上官云逸身后的两名保镖身体瞬间绷紧,手已经摸向了后腰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锁定树哥,只要上官云逸一个示意,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。
陈玄礼盘核桃的手彻底停住了,那双老眼精光爆射,紧紧盯着树哥,脸上再无之前的从容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和审视。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树哥刚才那一下侧身、蹬腿、点穴,动作浑然天成,快、准、狠到了极致,尤其是那份坐在椅子上、仿佛未尽全力般的随意,更是让他心底发寒。这绝不是普通练家子能达到的境界!
上官云逸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。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有些发白。他看着依旧安稳坐在对面、眼神古井无波的树哥,又看了看地上痛苦挣扎的、他重金聘请来的格斗高手,心中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。
他知道树哥能打,从阿强和阿虎的汇报中就知道了。但他没想到,能打到这种程度!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,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。
两名保镖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前,费力地将那精悍男子搀扶起来,快速离开了包厢。那“嗬嗬”的挣扎声渐渐远去。
包厢门重新关上。
气氛,却比刚才更加凝重和诡异。
上官云逸放下酒杯,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,亲自倒了两杯茶。他的手很稳,茶水一线注入杯中,没有半点洒落。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树哥面前。
“武夷山母树大红袍,一年产量不过数斤。”上官云逸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,但仔细听,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,“树先生,请。”
他没有再提刚才的冲突,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。
树哥看了一眼那杯橙黄清澈、香气馥郁的茶汤,没有动。
“茶,喝了。”树哥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“人呢?”
上官云逸端起自己那杯茶,轻轻嗅了嗅茶香,却没有喝。“树先生是爽快人。那我也直说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压迫感,尽管这压迫感在树哥面前似乎大打折扣。
“离开雪见。”他吐出四个字,不再是商量,而是陈述一个他认为是必然的结果,“你和她,是两个世界的人。你的存在,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和危险,也会给你自己,招致灭顶之灾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树哥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动摇或者恐惧。
“我知道你有些……特别的本事。”上官云逸缓缓说道,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信息的自信,“但个人勇武,在这个时代,意义有限。上官家能调动的资源,远超你的想象。金钱,权势,人脉甚至是一些,你无法理解的力量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玄礼。陈老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,但看向树哥的眼神,依旧充满了忌惮和探究。
“开个价吧。”上官云逸最后说道,仿佛在完成一件交易,“或者,提出你的条件。只要合理,上官家可以满足你。然后,拿着你该得的,彻底消失在雪见的生活里。这是对你,对她,最好的选择。”
筹码已经摆上了桌面。软的,硬的,明的,暗的。
威逼,利诱,展示肌肉,陈述利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