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四十分,南城新区。
“深海科技产业园区”的牌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这里是城市的科技心脏,玻璃幕墙大楼林立,每栋建筑的造型都充满未来感。陆沉舟穿着昨晚林默紧急准备的深灰色西装——不算合身,但足以让他混入上班的人流。
他左手插在裤袋里,指尖摩挲着那枚蓝宝石袖扣。袖扣很凉,但握久了会染上体温,就像记忆。
七年前,也是这样的早晨。白薇把这枚袖扣放在他实验室的操作台上,包装盒是手工折的深蓝色卡纸,里面夹着那张写着“给永远在深海里游得太深的人”的卡片。
当时他说太贵重,不能收。
她说:“那就当你欠我一个承诺。等你从深海里浮上来那天,戴着它来见我。”
他最终收下了。
却从未戴过。
陆沉舟在一栋贝壳状的大楼前停下。楼体上的标志是“深海档案馆”——不是暗网那个传说中的数据库,而是它的实体外壳:一家公开注册的非营利性科技史料研究机构。
门禁系统需要双重验证:员工卡加虹膜扫描。
他没有员工卡。但他有别的。
陆沉舟走到访客登记台,对接待的AI助理说:“我预约了九点,见沈馆长。姓名陆沉舟。”
AI的摄像头扫描他的面部,停顿了三秒——这通常是验证失败的信号。但紧接着,访客屏上跳出了绿色的通过标志。
“陆先生,沈馆长在七楼‘鲸类研究室’等您。请乘专用电梯。”
专用电梯的轿厢是深海蓝色的,内壁是曲面屏,正播放着抹香鲸在深海游弋的全息影像。电梯无声上升,陆沉舟看着屏幕上鲸群悠然的姿态,突然想起苏音说的那句话:
“它们在唱歌,但歌声里有一种...悲伤。”
七楼到了。
门开时,扑面而来的不是研究室常见的化学试剂味,而是一种清冽的海洋气息——来自墙角的空气加湿器,里面加了海盐精油。整个楼层被打通成一个开放空间,挑高八米,中央悬挂着一具完整的灰鲸骨架,长度超过十五米。
骨架下方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正仰头观察肋骨结构。他头发花白,但背挺得很直。
“沈馆长。”陆沉舟开口。
老人没回头,继续看着骨架:“知道灰鲸和其他鲸最大的区别吗?”
“它们不歌唱。”
“对。”沈馆长终于转身,露出一张清癯的脸,眼睛锐利如鹰,“灰鲸是沉默的鲸。它们用身体撞击海底,用震动交流。但人类听不见那种频率,所以以为它们是哑巴。”
他走到旁边的实验台,拿起一副眼镜戴上:“就像你,沉舟。沉默了三年,所有人都以为你沉没了。但我知道,你只是潜到了更深处。”
沈世清,六十七岁,前中科院深海研究所所长,现任深海档案馆馆长。另一个更隐秘的身份:暗网深海档案馆的三名创始人之一。
陆沉舟研究生时期的导师之一。
“您知道我会来。”陆沉舟说。
“从星盾开始调查‘深海听者’那天起,我就在等你。”沈世清示意他坐下,“喝茶吗?武夷山的大红袍,去年学生送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时间紧迫。”
“时间...”沈世清泡茶的动作很慢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,“你还有六十二小时,对吧?足够喝一杯茶。”
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陆沉舟看着老人沉稳的动作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沈世清知道的不只是他要来,还知道具体的时间线。
“档案馆在监控零岛?”他问。
“不是监控,是观察。”沈世清递过一杯茶,“就像观察鲸群。我们不干预,只记录。但有时候,观察者也会被卷进漩涡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继续说:“周慕辰的‘深海之门’项目,档案馆有完整的研究日志。包括你们当年的原始构想,以及他这三年的改进方向。说实话,技术上很漂亮,但伦理上...”
“是灾难。”陆沉舟接过话。
“你来找我,不是为了技术评估。”沈世清看着他,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三样东西。”陆沉舟放下茶杯,“第一,能让我们合法登上零岛的身份。第二,档案馆关于星盾内部权力结构的深度报告。第三...”
他停顿,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袖扣,放在桌上。
蓝宝石在实验室的白光下,折射出深海般的光泽。
沈世清盯着袖扣看了很久,叹了口气:“白薇那孩子...她现在处境很危险。周慕辰对她既依赖又怀疑,既想利用她的技术天赋,又害怕她想起太多过去的事。”
“我想见她。”陆沉舟说。
“在零岛上见?”
“在登上零岛之前。”
沈世清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园区的中央景观,一个巨大的人工湖,湖心喷泉正喷出二十米高的水柱。
“白薇每隔三天会去湖对岸的‘蓝雪花咖啡馆’,上午十点半,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,点一杯热美式,看四十分钟论文。”他背对着陆沉舟说,“今天是她的咖啡日。但周慕辰给她配了两个‘助理’,名义上是帮忙,实际上是监视。”
“几点?”
“还有五十分钟。”沈世清转身,“但我不建议你去。太明显,太危险。”
陆沉舟拿起袖扣,重新握在掌心:“有些话,必须在开战前说清楚。”
“如果这是陷阱呢?”沈世清直视他,“如果周慕辰故意放出这个行程,就是为了钓你出来?”
“那就让他钓。”陆沉舟站起来,“但我需要档案馆的掩护。”
两人对视。
沈世清最终点了点头:“咖啡馆的监控系统,档案馆三年前就‘拜访’过。我可以给你二十分钟的盲区窗口,从十点三十五分到十点五十五分。二十分钟后,无论话说完没有,你必须离开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“身份的问题...”沈世清走回实验台,从抽屉里拿出三个文件夹,“深海档案馆每届护盾战争都会派遣‘技术观察团’,名义上是做学术记录,实际上...你知道的。今年观察团有三个名额,刚好够你和你的两个队友。”
陆沉舟翻开文件夹。里面是完整的身份文件:照片、简历、工作证,甚至还有过去几年的“学术发表记录”——全都是伪造的,但伪造得极其专业。
“观察团今天下午三点集合,乘专机飞往零岛。”沈世清说,“但你们只能去三个人。另外两个怎么办?”
“他们走别的路。”陆沉舟合上文件夹,“深海舱需要特殊运输渠道。”
“货运码头,第七泊位。”沈世清又递过一张卡片,“找船长陈海,说是沈老的货。他会把东西安全送到零岛,但时间会晚一天——要避开星盾的港口安检。”
陆沉舟接过卡片,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沈世清的表情变得严肃,“沉舟,你想清楚了吗?一旦登上零岛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周慕辰已经不再是你的学弟、你的队友,他是星盾科技的掌权者,是手握数百亿资本的巨鳄。而你...”
“而我是一个网吧网管。”陆沉舟接话,语气平静,“我知道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因为白薇?”
“因为她,也因为深海。”陆沉舟看向窗外,“老师,您教过我们:技术没有善恶,但技术人有。如果当年我们种下的种子,如今长成了毒树,那么我们有责任砍掉它。”
沈世清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心陈深。”他最终说,“那个前军方神经接口测试员。档案馆调查过他的背景——他不是主动退役,是被强制退役的。原因不是测试事故,而是他在某次实验中表现出了危险的‘共情过度’症状。”
“共情过度?”
“他能通过神经接口,感知到机器另一端操作者的情绪波动,甚至记忆碎片。”沈世清压低声音,“军方认为这种能力太不稳定,容易导致操作者精神崩溃。但周慕辰看中的正是这一点。他想用陈深作为媒介,直接入侵你的意识。”
陆沉舟记下了这个信息。
“还有,”沈世清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,“这是档案馆对‘深海之门’项目的风险模拟报告。里面预测了三种最坏情况,其中第二种...你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陆沉舟接过U盘,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沈世清摆了摆手,“我只是个观察者。记住,二十分钟,十点三十五分到十点五十五分。现在你可以走了——走员工通道,监控已经调开。”
陆沉舟走向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时,身后传来沈世清的声音:
“沉舟。”
他回头。
老人站在鲸骨下方,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肋骨,像在看一座沉没的宫殿。
“鲸落的时候,”沈世清轻声说,“不只是死亡,也是新生。但前提是,那得是一场自然的鲸落,而不是...被鱼叉刺穿后的坠落。”
陆沉舟点了点头,推门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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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三十二分,蓝雪花咖啡馆。
白薇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,面前摊开一篇关于量子加密最新进展的论文。热美式已经喝了一半,杯沿有浅浅的口红印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看起来温婉娴静。但仔细看能发现,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,右手翻页的动作过于规律——每三十秒翻一页,不管有没有看完。
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“助理”坐在隔壁桌,一个在看报纸,一个在刷手机。但他们的视线每隔十秒就会扫过白薇,扫过门口,扫过整个咖啡馆。
十点三十四分五十七秒。
咖啡馆的音响系统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音——不是什么大故障,只是瞬间的电流不稳。几乎同时,所有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都暗了一下,半秒后才重新亮起。
对大多数人来说,这根本不值得注意。
但对那两个“助理”来说,这是警报信号。看报纸的那个立刻站起来,走向咖啡馆的后厨方向,显然是去检查电路。刷手机的那个则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门口。
他们错过了最重要的半秒。
十点三十五分整。
陆沉舟从咖啡馆的卫生间方向走出来——不是从正门,而是从员工通道。他换了一身咖啡馆服务生的制服,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放着两杯新做的拿铁。
他走到白薇桌边,俯身放下一杯拿铁。
“女士,您的朋友给您点的。”声音很低。
白薇身体僵硬了一瞬。她抬起头,看见陆沉舟的脸,瞳孔微微收缩。但她控制得很好,没有惊呼,没有过激反应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陆沉舟把另一杯拿铁放在对面座位,然后很自然地坐下。
从隔壁桌助理的角度看,这只是一个服务生在给客人送错单后的礼貌询问——陆沉舟背对着他,挡住了白薇的大部分表情。
“你有二十分钟。”陆沉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监控盲区到十点五十五分。”
白薇的手指在桌下握紧。她看了一眼卫生间方向,那个去检查电路的助理还没回来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外面都是周慕辰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沉舟把袖扣放在桌上,推到两人中间,“但我需要知道真相。三年前的事故,到底是什么?”
白薇盯着那枚袖扣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“事故...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不是事故。周慕辰改动了安全协议的参数,他知道你会在那天晚上测试神经接口的极限负荷。他算好了电流反馈值会超过阈值,算好了你会受伤,也算好了...”
她停顿,声音开始颤抖:“算好了我会为了救你,交出鲸落算法的部分核心代码。那是他唯一没能从我这里拿到的部分。”
陆沉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“他用我的命威胁你?”
“不止。”白薇闭上眼睛,“他用你父母的安葬地威胁我。他说他知道你父母当年车祸的真相,如果我不配合,他就让那件事重新被翻出来,让你永远活在怀疑里。”
陆沉舟的父母在他大二时死于一场车祸,警方结论是意外。但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父母都是谨慎的人,那天却突然开车去了一个他们从未提过的偏僻路段。
“他有证据?”陆沉舟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白薇摇头,“但我不敢赌。所以我交出了代码,换他承诺永远不再追究。他做到了——你的伤被定为实验室意外,你拿到了赔偿金,你父母的事也没有被翻出来。但代价是...”
“是你嫁给他。”陆沉舟替她说完。
白薇睁开眼睛,眼眶微红:“婚礼在护盾战争决赛日。他说那是双重胜利:技术上的胜利,和人生上的胜利。他要当着全世界的面,证明他比我选的那个人更优秀。”
“你可以走。”陆沉舟说,“沈馆长能安排你离开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白薇苦笑,“周慕辰在我体内植入了微型追踪器,就在锁骨下方。不是电子设备,是生物标记——一种特殊的光敏蛋白,需要用特定频率的光扫描才能检测到。只要我离开他超过五百米,或者试图拆除,他就会收到警报。”
她解开针织衫最上面的扣子,微微拉低领口。
锁骨下方,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小点,像一颗微小的蓝雪花。
陆沉舟的拳头在桌下握紧。
“还有,”白薇重新扣好扣子,“他在我的日常饮食里加了低剂量的神经抑制剂。不是让我变傻,而是让我...变得更顺从,更不容易质疑他的决定。我花了半年时间才意识到,又花了半年才偷偷建立起代谢抗性。但效果有限,每天只有早上这几个小时是完全清醒的。”
所以她才坚持要来咖啡馆。不是因为喜欢咖啡,是因为需要这短暂的清醒时刻。
“深海之门项目,”陆沉舟换了个话题,“周慕辰到底想做什么?”
白薇的表情变得更严肃。
“不只是金融操纵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过去三个月,星盾秘密收购了七家不同领域的公司:一家卫星通信运营商,一家深海采矿设备制造商,三家不同大洲的数据中心,还有两家...生物科技公司,专门研究海洋微生物的遗传编码。”
她顿了顿:“周慕辰想把深海光缆系统改造成一个全球性的‘生物-数字混合网络’。他设想中的未来,数据不再是以电子形式传输,而是以基因编码的形式,搭载在特殊改造的深海微生物里,通过洋流自然扩散。”
陆沉舟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比他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疯狂。
“微生物基因编码...那意味着数据一旦释放就无法收回,会随着洋流污染整个海洋生态系统。而且如果有人逆向破解了编码规则...”
“就能像病毒感染一样,篡改全球数据。”白薇接话,“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:不是控制光缆几年,而是创造一个新的、永久的全球数据传输范式。而他是这个范式的唯一设计者。”
“疯子。”陆沉舟喃喃道。
“但他有实现的可能。”白薇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四十五分,“星盾的实验室已经培育出了第一代‘数据载体微生物’,测试阶段的数据保真度达到99.7%。护盾战争只是幌子,真正的发布会在赛后——无论输赢,他都会以‘技术突破’的名义公布这项成果,然后推动国际标准组织采纳。”
“那我们必须在赛前揭露它。”
“揭露没用。”白薇摇头,“他有完整的专利布局,有七国政府的‘技术合作备忘录’,有三大国际环保组织背书的‘清洁数据传输’倡议。所有反对的声音都会被淹没在‘科技进步’的大旗下。”
她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“唯一的办法,是从内部破坏。在决赛当天,当他把所有系统切换到微生物载体模式时,需要有人潜入主控服务器,注入一个特殊的破坏性基因序列——让那些微生物在完成第一次数据传输后就自然死亡,并且留下无法伪造的‘死亡印记’,证明这项技术有致命缺陷。”
陆沉舟立刻明白了:“你需要鲸落算法的最终权限。”
“对。”白薇点头,“当年我交给周慕辰的只是核心框架,最高权限的生物密钥一直在你那里——你的脑波模式,你的呼吸节奏,你左手小指的敲击频率。三者缺一不可。”
她看了一眼袖扣:“这枚袖扣里,有我当年偷偷嵌入的微芯片。当你戴着它完成生物密钥验证时,芯片会释放一个特殊信号,能暂时压制我体内的追踪器和神经抑制剂。那会给我争取到大约三十分钟的自由行动时间。”
“三十分钟够吗?”
“够我潜入主控室。”白薇说,“但前提是,你必须同时在外面制造足够大的混乱,吸引周慕辰和陈深的全部注意力。特别是陈深——他现在的神经接口能力比军方报告里描述的更强。上周我亲眼看见,他只是看了一眼某个工程师,就让对方突然头痛欲裂,吐出了三天前吃过的午餐。”
陆沉舟记下了这个信息。
十点五十二分。
卫生间方向的脚步声传来——那个助理检查完电路回来了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白薇迅速收起桌上的袖扣,推回给陆沉舟,“决赛日,下午三点整,我会在主控室等你信号。信号是...”
她快速在餐巾纸上写下一行频率数值:39.275赫兹。
“鲸歌的频率。”陆沉舟认出来了。
“对。当我在监控里听到这个频率的信号,就知道你准备好了。”白薇把餐巾纸撕碎,放进咖啡杯里搅拌,“现在走吧。从后厨的垃圾通道出去,监控已经重新覆盖了。”
陆沉舟站起来,但没马上离开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看着白薇,“当年你选择配合周慕辰,真的只是因为威胁吗?”
白薇沉默了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一盆放在窗台上的蓝雪花开得正盛,淡蓝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当年实验室窗台上,也有一盆蓝雪花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开花的吗?”
陆沉舟记得。
2038年6月17日,凌晨三点。他们通宵调试鲸落算法的第一个完整版本,累得几乎虚脱。天快亮时,窗台上那盆养了半年都没开花的蓝雪花,突然同时绽开了七朵。
白薇当时说:“它选择在我们完成重要工作的这天开花,这是好兆头。”
陆沉舟说:“也许它只是终于攒够了开花的勇气。”
现在,他看着白薇的眼睛,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话。
有些选择,不是为了生存,而是为了等待。
等待一个能让蓝雪花再次盛开的时机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陆沉舟转身走向后厨。走到一半时,身后传来白薇很轻的声音:
“沉舟。”
他回头。
白薇没有看他,只是看着窗外的蓝雪花,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温柔又坚定。
“这次,”她说,“我会开出比你记忆中更美的花。”
陆沉舟点了点头,推开了后厨的门。
门外是油腻的厨房,是堆积的垃圾袋,是平凡又肮脏的现实世界。
但在他紧握的左手手心里,那枚蓝宝石袖扣正散发着微弱的、深海般的光。
像一句承诺。
像一个等待了七年的,终于要兑现的约定。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