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4:19:43

下午两点整,零岛主场馆。

十六个透明的“竞技舱”如水晶棺材般排列在赛场中央,每个舱内都有一张悬浮座椅和环绕式全息操作台。参赛选手进入后,舱门密封,内部供氧系统启动——这是为了模拟深海高压环境下的操作状态,也是为了防止外部干扰。

陆沉舟坐在档案馆观察席的第二排,手里拿着战术平板。屏幕上显示着攻防轮第一场对阵表:星盾科技“银河舰队”vs 俄罗斯“西伯利亚冰层”。

“赔率一边倒。”老唐低声说,“星盾胜率预测92%。”

“未必。”陆沉舟看向赛场对面——俄罗斯队的竞技舱已经就位,五名选手都是典型的东欧面孔,表情冷硬如西伯利亚冻土。他们的队长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,正闭目养神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。

“伊万·彼得罗夫。”陆沉舟调出资料,“前克格勃网络安全部门主管,退役后组建了‘西伯利亚冰层’。他的专长不是常规攻防,而是...”

“情报战和心理战。”苏音接话,“我听过他的传说。十年前北约的一次联合军演中,他单枪匹马入侵了演习指挥系统,不是破坏,而是修改了所有作战指令的措辞——把‘进攻’改成‘撤退’,‘坚守’改成‘放弃’。等到指挥官发现时,演习已经乱成一团。”

“他不用炫技。”陆沉舟说,“他用最基础的漏洞,做最致命的事。”

赛场灯光暗下,聚光灯聚焦在中央的全息投影上。虚拟的“城市”结构开始构建——每个队防守一座拥有百万虚拟居民的数字化都市,拥有完整的公共服务系统和防御网络。

比赛开始。

最初的十分钟是平静的试探期。双方都在扫描对方城市的架构,寻找薄弱点。大屏幕上,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,普通观众根本看不懂,只能通过解说员的激情解说了解战况。

“星盾发动了第一波攻击!”解说员喊道,“看,他们使用了经典的‘蜂群战术’——数千个微型攻击程序同时涌向西伯利亚冰层的防火墙!但冰层队早有准备,他们的防火墙居然在...在移动?”

屏幕上,俄罗斯队的城市防御系统像活过来一样,防火墙的节点在不断变换位置,让星盾的蜂群攻击扑了个空。

“动态防御架构。”老唐眯起眼睛,“把整座城市的防御体系做成一个不断变化的迷宫。聪明,但消耗巨大。”

果然,五分钟内,俄罗斯队的资源消耗曲线开始陡峭上升。

而星盾这边,周慕辰亲自坐镇主攻位。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技术,而是用最朴实无华的“压力测试”——持续不断的、高强度的数据洪流冲击,逼对方消耗资源来维持防御。

“他在消耗战。”陆沉舟说,“用星盾的硬件优势,硬生生把对手拖垮。”

但伊万·彼得罗夫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。在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时,俄罗斯队突然改变了策略。

他们放弃了一部分外围防御,集中资源在核心区域构建了一个“冰封区”——任何进入该区域的攻击程序都会被瞬间冻结、分析、然后反向植入病毒。

“看!星盾的第三波攻击被冻结了!”解说员惊呼,“冰层队开始了反攻!他们在分析攻击程序的结构,寻找星盾系统本身的漏洞!”

大屏幕上,被冻结的攻击程序被层层解剖,代码结构如立体解剖图般展开。俄罗斯队的五名选手分工明确:两人负责维持防御,三人负责逆向工程。

“找到了!”观众席上有人喊。

星盾攻击程序的核心,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后门——不是漏洞,是故意留下的“逃生通道”,用于在攻击失控时紧急回收程序。

但此刻,这个通道成了致命的弱点。

伊万·彼得罗夫亲自操作,通过那个后门反向侵入了星盾的攻击服务器,开始植入“冰蠕虫”——一种会不断复制、冻结系统资源的病毒。

星盾的攻势明显放缓了。

“漂亮的反击。”老唐低声说,“但周慕辰不会这么容易被制住。”

果然,在比赛进行到第三十分钟时,星盾队换人了。

张凯接替了主攻位。

这个年轻人戴上神经接口头环的瞬间,操作速度提升了三倍。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,屏幕上代码滚动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。

“他在重写攻击程序。”陆沉舟盯着张凯的操作模式,“不是修补漏洞,是直接重构核心逻辑——放弃那个后门,用全新的架构重新发动攻击。”

三分钟内,星盾的攻击程序完成了一次“蜕皮”。旧版本被主动销毁,新版本如潮水般涌出,绕过了冰封区的冻结机制,直接攻击城市的核心数据库。

俄罗斯队的防御开始出现裂痕。

但伊万·彼得罗夫没有慌张。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——比赛还剩十五分钟——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。

他主动关闭了核心数据库的防火墙。

“他疯了?!”秦小鱼惊呼。

“不。”陆沉舟坐直了身体,“他在设陷阱。”

大屏幕上,星盾的攻击程序毫无阻碍地涌入俄罗斯队的核心数据库,开始疯狂复制、篡改数据。但几秒后,那些攻击程序突然全部停止了。

“怎么回事?”解说员也懵了。

陆沉舟看明白了:“数据库是假的。不,不是完全假的——它是一个精心设计的‘镜像监狱’。任何进入的数据都会被复制一份,然后原程序被强制休眠。而复制品...”

屏幕上,星盾攻击程序的复制品开始反向流动,沿着来时的路径,涌向星盾自己的系统。

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老唐说,“他把星盾的攻击变成了攻击星盾的武器。”

观众席沸腾了。

星盾的防御系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攻击,瞬间被自己的程序冲垮了大半。资源消耗曲线飙升,系统响应时间开始延迟。

比赛还剩十分钟。

胜负的天平在摇晃。

就在这时,陈深动了。

这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神经接口专家,第一次睁开了眼睛。他没有操作任何设备,只是看着屏幕,看着那些反向流动的数据流。

然后,他戴上了另一个头环——比张凯用的更大、更复杂,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电极。

“他在做什么?”秦小鱼问。

苏音突然捂住耳朵,脸色发白:“声音...很多声音...在尖叫...”

陆沉舟看向赛场。陈深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而对面俄罗斯队的竞技舱内,伊万·彼得罗夫的身体突然僵硬了。

他的手停在半空,眼神涣散,像突然失去了意识。

“神经干扰。”陆沉舟明白了,“陈深在直接攻击操作者的大脑,而不是系统。”

大屏幕上,俄罗斯队的操作全部停止了。五名选手像被按了暂停键,僵在座位上。他们的系统失去了人工调控,开始按照预设的自动化程序运行——但那种程序在面对星盾的攻势时,脆弱得如同薄纸。

比赛最后八分钟,局势彻底逆转。

星盾重新夺回了控制权,攻击程序如潮水般淹没了俄罗斯队的虚拟城市。防御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,最终,整个城市的数据流归于死寂。

“比赛结束!星盾科技获胜!”解说员宣布。

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和掌声。

但陆沉舟没有鼓掌。他看着俄罗斯队的竞技舱缓缓打开,五名选手被工作人员搀扶出来——他们走路踉跄,眼神呆滞,尤其是伊万·彼得罗夫,这个刚才还掌控全局的男人,此刻像个刚做完脑部手术的病人。

医疗队迅速进场,用担架把他们抬走了。

“他们会恢复吗?”秦小鱼小声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陆沉舟说,“但陈深刚才展示的能力...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。”

他看了一眼星盾的竞技舱。周慕辰正在和张凯交谈,表情满意。白薇站在一旁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陈深已经摘下了头环,正在用纸巾擦额头上的汗。

而赵铁——那个硬件专家——正盯着被抬走的俄罗斯队员,眉头紧皱。

陆沉舟捕捉到了那个表情。

那是...不安?甚至是一丝恐惧?

“下一场是什么?”老唐问。

陆沉舟调出对阵表:“美国‘棱镜之子’对日本‘神风-零式’。我们要看吗?”

“看。”苏音突然说,“我想听...那个美国队的声音。”

---

第二场比赛,下午三点半。

美国队的风格和俄罗斯队完全不同。如果说俄罗斯队是冰封的陷阱大师,那么美国队就是灼热的闪电战专家。他们的攻击从不试探,一上来就是全力猛攻,用压倒性的计算力直接碾压对手。

日本队则以精巧著称。他们的防御体系像一件精密的折纸艺术品,层层叠叠,每次看似要被攻破时,又会展开新的一层。

比赛很精彩,但陆沉舟的心思不在这里。

他借口去卫生间,离开了观察席。走廊里,他遇见了赵铁——这个前队友正靠在墙上抽烟,脸色不太好。

“赵铁。”陆沉舟走过去。

赵铁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:“陆远航?档案馆的?”

“是我。”陆沉舟停在他面前,“刚才的比赛...很精彩。”

“精彩?”赵铁嗤笑,“用神经干扰直接攻击操作者,这叫精彩?这叫作弊。”

陆沉舟没说话,等他继续。

“周总说这是‘战术创新’。”赵铁深吸一口烟,“说未来的网络安全战不会是纯技术的对抗,而是人机一体的全面战争。但我觉得...这越界了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?”

赵铁的手抖了一下。烟灰掉在地上。

“你认识我。”他盯着陆沉舟。

“三年前,你在匿名论坛发过帖子,质疑实验室爆炸的事故报告。”陆沉舟平静地说,“虽然帖子被删了,但有人保存了副本。”

赵铁的脸色变了。他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陆沉舟伸出左手,让他看那截缺失的小指。

赵铁的眼睛瞪大,烟从指间滑落:“你...你还活着?”

“小声点。”陆沉舟说,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“帮什么?帮你去对抗周慕辰?”赵铁摇头,“你疯了吗?他现在掌控着数百亿的资本,还有陈深那样的怪物。你拿什么跟他斗?”

“拿真相。”陆沉舟说,“拿那些在测试站里被当作实验品的‘志愿者’,拿林月——她还活着,在深海测试站里,精神已经快崩溃了。”

赵铁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。

“林月...她还活着?”

“活着,但生不如死。”陆沉舟直视他,“当年的事故不是意外,是周慕辰策划的。他需要鲸落算法的完整权限,而我和白薇是唯一的障碍。所以他制造了爆炸,让我重伤退役,然后用我的性命威胁白薇交出代码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白薇亲口告诉我的。”陆沉舟说,“她还告诉我,周慕辰在她体内植入了追踪器,每天给她下药。她现在像个囚犯。”

赵铁闭上眼睛,呼吸粗重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里有了决定。

“我能做什么?”

“两件事。”陆沉舟快速说,“第一,我需要星盾补给船的完整货物清单。特别是那些神经接口设备和生物样本的运输记录。”

“那个在陈深手里,我接触不到。”赵铁说,“但我知道那些设备存放在哪里——主场馆地下二层,标着‘医疗设备’的房间。实际上里面全是神经接口训练舱。”

“第二件事呢?”

“今晚的比赛,星盾对欧盟‘数字雅典’。”陆沉舟说,“我需要你在硬件层面制造一个微小但合理的故障,让星盾在比赛中暴露出一个特定的漏洞——频率在39.275赫兹的防御缺口。”

赵铁皱眉:“为什么是这个频率?”

“你不用知道原因。能做到吗?”

“可以。”赵铁点头,“但周慕辰会怀疑。故障太明显的话,他会追查。”

“所以需要‘合理’。”陆沉舟说,“比如,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行导致的某个电容老化,或者散热系统的小问题。你是硬件专家,你知道怎么伪装。”

赵铁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:“给我一个联系方式。有情况我通知你。”

陆沉舟把一个加密通讯器的频率写给他:“单次使用,说完就销毁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两人分开。陆沉舟回到观察席时,第二场比赛正好结束——美国队以微弱的优势获胜,日本队的折纸防御在最后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“你去哪儿了?”老唐问。

“见了个人。”陆沉舟坐下,“有收获。”

他简单说了和赵铁的对话。老唐听完,沉思道:“如果赵铁能配合,我们确实有机会。但风险很大——他毕竟是星盾的人,万一反水...”

“我相信他。”陆沉舟说,“三年前,他是唯一一个公开质疑事故报告的人。虽然之后他加入了星盾,但那种质疑精神还在。”

苏音突然开口:“我听到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赵铁的心跳。”苏音侧耳,“刚才你们交谈时,他的心跳节奏...没有说谎的波动。他是真心的。”

陆沉舟看了她一眼。这个盲眼女孩的能力,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显现。

“下一场是什么?”秦小鱼问。

“欧盟‘数字雅典’对印度‘恒河象群’。”陆沉舟说,“这场值得看。欧盟队是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,他们的队长是个密码学天才,而且...对星盾的技术路线公开表示过质疑。”

“那我们要支持欧盟队?”

“不。”陆沉舟摇头,“我们要仔细观察。看星盾怎么应对真正的技术挑战——不是靠神经干扰,而是纯技术的对抗。”

比赛开始。

欧盟队果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。他们的防御体系基于一种全新的“动态密码学”概念——不是固定密码,而是密码本身在随时间变化,变化规律由一套复杂的混沌算法控制。

印度队的攻击每次都被变化中的密码化解,像拳头打在流动的水上。

“漂亮。”老唐评价,“这种技术如果能普及,现有的攻击手段大部分都会失效。”

“但消耗也大。”陆沉舟盯着资源曲线,“你看,欧盟队的计算资源消耗是印度队的两倍。如果比赛时间再长一点,他们可能会因为资源枯竭而崩盘。”

果然,在比赛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,欧盟队的资源开始告急。而印度队抓住了这个机会,发动了总攻。

但欧盟队的队长——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法国女人,叫艾丽莎—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
她主动放弃了外围防御,把剩余的所有资源集中到核心区域,构建了一个“密码黑洞”。

任何进入黑洞的攻击,都会被无限次加密、解密、再加密,陷入永无止境的循环。而印度队的攻击程序就这样被吞噬了,连撤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
比赛结束,欧盟队获胜。

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这不是因为星盾那样的碾压式胜利,而是因为纯粹的技术美感——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数学芭蕾。

陆沉舟注意到,周慕辰也在鼓掌,但眼神很冷。

“他不喜欢这种胜利。”老唐说。

“因为不可控。”陆沉舟说,“神经干扰可以控制人,但控制不了真正的技术天才。欧盟队展现出的技术路线,和他的‘意识连接’愿景完全相悖。”

“所以今晚的比赛...”

“会很精彩。”陆沉舟看了看时间,“离星盾对欧盟还有三小时。我们需要做准备了。”

“准备什么?”

陆沉舟看向主场馆的方向:“赵铁需要时间去布置故障。而我们...需要去一趟地磁共振实验室。”

“现在?那里肯定有人看守。”

“比赛期间,大部分安保力量都在赛场。”陆沉舟说,“而且,如果我的推测没错,陈深现在应该在休息室恢复——刚才对俄罗斯队的神经干扰消耗很大,他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
“那白薇呢?”

陆沉舟沉默了一瞬。

“白薇...”他轻声说,“她现在应该在被‘准备’今晚的演示。周慕辰不会让她自由活动的。”
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蓝宝石袖扣,握在手心。

袖扣很凉,但内部那枚微芯片,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频率微微震动。

像心跳。

像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。

---

主场馆地下三层,下午五点。

地磁共振实验室的门禁比想象中更森严。双层的防爆门,虹膜加掌纹的双重验证,还有走廊里二十四小时巡逻的安保机器人。

陆沉舟和苏音躲在通风管道里,看着下方的实验室入口。老唐和秦小鱼在外面接应,随时准备制造混乱引开守卫。

“能进去吗?”苏音低声问。

陆沉舟看着手中的平板——这是小雅给的,里面有实验室的平面图和安保系统的漏洞分析。
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他说,“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
“怎么做?”

陆沉舟调出一段声波频率:“这是实验室备用发电机的共振频率。如果你能精确模仿这个频率,通过管道传递下去,可以引发发电机短暂故障,触发紧急照明系统。到时候,门禁会切换到备用电源模式,验证会简化。”

“但备用电源也有验证...”

“备用电源的验证只有掌纹,没有虹膜。”陆沉舟说,“而周慕辰的掌纹数据...档案馆有。”

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硅胶掌纹膜,这是出发前李静偷偷塞给他的。

苏音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,开始调整声波发生器。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,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。

三十秒后,管道下方传来了低沉的嗡鸣——发电机开始共振。

紧接着,灯光闪烁,实验室的照明切换到了暗红色的应急模式。防爆门上的指示灯从绿变黄,验证面板的提示从“虹膜+掌纹”变成了“紧急状态:仅需掌纹”。

“走。”

两人从管道滑下,落地无声。陆沉舟快速走到门前,将硅胶掌纹膜按在验证面板上。

绿灯亮起。

门滑开了。

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大。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型亥姆霍兹线圈,由两个平行的环形导体组成,中间是操作台和监控设备。墙上布满了屏幕,显示着零岛的地磁数据和脑波同步率。
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实验室深处的一个透明舱体。

舱体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,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。

一个年轻男人,全身赤裸,身上插满了导管和电极。他闭着眼睛,表情平静,像是在沉睡。但仔细看能发现,他的眼皮在快速颤动——REM睡眠期的特征。

“这是...”苏音的声音在颤抖,“志愿者?”

陆沉舟走到舱体前,看着标签上的编号:V-019。

第十九号志愿者。

旁边的工作台上,放着一份实验日志。陆沉舟翻开,快速浏览。

日志日期:三天前

记录者:陈深

实验对象:V-019,男性,28岁,印度尼西亚籍,原建筑工人

实验目的:测试长期意识连接下的神经可塑性

进展:对象已连续连接72小时,脑波与地磁波动同步率达到47%。开始出现‘集体记忆溢出’现象——能回忆起其他志愿者的童年片段。

备注:对象主动要求延长连接时间,称‘终于不再孤独’。

“他在享受...”苏音难以置信,“享受这种意识融合?”

“或者,他已经被融合了。”陆沉舟合上日志,“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,哪些是别人的。最后,所有人格混在一起,变成...某种集体意识的组成部分。”

他看向亥姆霍兹线圈的控制台:“我们要调整这个设备的输出频率。张凯需要的屏蔽场,需要特定的反向波形。”

两人走到控制台前。系统很复杂,但陆沉舟在档案馆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设计。他快速输入指令,调出频率调节界面。

“目标频率:7.83赫兹。”他说,“这是地球的自然共振频率,也被称为舒曼共振。研究表明,这个频率能稳定脑波,抵消外部干扰。”

“但亥姆霍兹线圈能输出这么低的频率吗?”

“可以,但需要调整线圈的电流和间距。”陆沉舟开始操作,“问题是...一旦我们调整,监控系统会立刻报警。周慕辰会知道有人动了设备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陆沉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——这是老唐连夜赶制的“频率伪装器”。

“这个可以伪造输出数据,让监控系统以为频率没有变化。”他连接设备,“但只能维持四小时。四小时后,真实数据会覆盖伪装。”

“足够吗?”

“应该够。”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,“比赛晚上八点开始,预计十点结束。演示在十点半。我们需要屏蔽场在十点十五分启动,持续到仪式结束。”

他完成了设置。控制台的屏幕上,频率数据看起来一切正常,但实际输出已经悄悄变成了7.83赫兹的反向波。

“现在,我们需要...”陆沉舟的话突然停住。

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
很轻,但正在靠近实验室。

“有人来了。”苏音也听到了,“不止一个。”

陆沉舟拉着她躲到线圈背后。门开了,灯光恢复——主电源已经修复。

两个人走进来。

是周慕辰和陈深。

“今晚的演示,不能有任何差错。”周慕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,“白薇的状态怎么样?”

“稳定。”陈深说,“但她要求单独准备。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准备室。”

“让她去。”周慕辰冷笑,“反正她也做不了什么。追踪器显示她在房间,抑制剂已经补充。今晚之后...她就完成了她的使命。”

陆沉舟握紧拳头。

“志愿者呢?”陈深走向那个透明舱体,“V-019的同步率已经超过50%,随时可以接入仪式。”

“保留。”周慕辰说,“他是目前为止融合度最高的个体。仪式开始后,让他作为‘意识节点’,帮助其他人更快连接。”

他走到控制台前,检查数据:“频率正常...等等。”

周慕辰盯着屏幕,眉头皱起。

“有什么问题?”陈深问。

“输出功率比预期低了0.3%。”周慕辰快速操作,“可能是线圈老化,或者电源波动。让赵铁来检查一下。”

“赵铁在准备今晚的比赛。”

“比赛结束后立刻来。”周慕辰说,“仪式必须完美。今晚,当满月升到最高点时,地磁波动会达到峰值。那是连接的最佳时机。”

他看向透明舱体里的志愿者,眼神狂热。

“到时候,这二十个志愿者的意识将完全融合,形成一个稳定的‘意识节点’。然后,通过白薇的演示,把那个节点连接到所有观看直播的人——数百万,甚至数千万人的大脑。”

“他们会接受吗?”陈深问。

“不需要他们接受。”周慕辰微笑,“就像你不需要海水接受雨水。当雨落下,海水自然会接纳。意识连接也是如此——一旦节点建立,它会自动吸引周围的意识,像引力一样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而那些不愿意连接的人...会被边缘化。就像不会游泳的人被留在岸上,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融入海洋。最终,他们会因为孤独而主动跳进来。”

陈深沉默了。

“你有疑问?”周慕辰看向他。

“我在想...”陈深轻声说,“当我们所有人都连在一起,我还是我吗?你,还是你吗?”

周慕辰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神圣的光芒。

“那时候,‘我’和‘你’的概念会消失。”他说,“我们会变成‘我们’。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、共享所有记忆和情感的集体意识。那才是人类的终极进化。”

他拍了拍陈深的肩膀:“你将是第一个见证者。也是...第一个融入者。”

两人离开了实验室。

线圈背后,陆沉舟和苏音缓缓站起来。

“你听到了吗?”苏音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要...要把所有人都连起来。”

陆沉舟看着控制台,看着那个频率伪装器。

四小时。

他们只有四小时来阻止这一切。

而今晚的第一战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