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四十五分，零岛主场馆。
雨毫无预兆地来了。
不是细雨，是太平洋上那种狂暴的骤雨。豆大的雨点砸在场馆的玻璃穹顶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闪电在远处海面撕开夜空，雷声闷闷地滚过来，像深海的叹息。
观众席已经坐满。八强赛的吸引力远超白天的比赛，尤其是星盾对欧盟这场——技术巅峰对决，所有人都想看看银河舰队要如何破解“密码黑洞”。
陆沉舟坐在档案馆观察区的角落。老唐和秦小鱼在旁边，三人都穿着防雨外套，戴着兜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苏音没有来——她留在住宿楼，继续监听全岛的神经接口信号。
“赵铁发来消息了。”老唐压低声音，把战术平板递给陆沉舟。
加密消息很短：故障已设置，频率缺口会在比赛第27分钟出现，持续时间约90秒。小心，周在怀疑。
“他怀疑什么？”秦小鱼问。
“怀疑一切。”陆沉舟收起平板，“周慕辰现在就像惊弓之鸟。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他的警觉。”
他看向赛场对面。星盾的竞技舱已经就位，五名选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周慕辰在和艾丽莎——欧盟队的队长——握手致意，笑容得体。但陆沉舟看见，握手的瞬间，周慕辰的手指在艾丽莎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。
三下，很快，很轻。
那是某种信号。
“他在威胁她。”陆沉舟低声说。
“威胁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欧盟队突然换了两个人。”陆沉舟调出上场名单，“原先的主力密码学家和硬件专家被换下了，换上了两个年轻队员。理由是对外说是‘战术调整’，但...”
“但实际上是屈服了。”老唐接话，“周慕辰不想在决赛前暴露太多底牌，所以让欧盟队主动削弱实力。”
秦小鱼愤愤不平：“这算什么公平竞赛？”
“从来就没有公平。”陆沉舟说，“护盾战争从来不只是技术比赛，它是权力、资本、技术的多重博弈。周慕辰掌控着整个舞台，他想怎么演，就怎么演。”
晚上八点整，比赛开始。
如预料的那样，星盾没有使用神经干扰——对付已经“配合”的欧盟队，不需要那种手段。他们用常规的战术稳步推进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拆解一件艺术品。
欧盟队的密码黑洞依然存在，但明显比下午比赛时弱了很多。两个年轻队员的操作有生涩感，防御节点的切换慢了半拍。
“他们在故意放水。”老唐摇头，“但演技不错，一般人看不出来。”
陆沉舟盯着倒计时。
比赛第十分钟，星盾攻破了第一层外围防御。
第二十分钟，第二层。
第二十五分钟...
“快到了。”秦小鱼小声说。
第二十六分五十秒。
赵铁设置的硬件故障准时触发。
星盾攻击服务器的散热系统突然报警，温度飙升了五度。虽然只是短暂波动，但导致攻击程序的响应延迟增加了十七毫秒。
十七毫秒，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。
但在高手对决中，这是致命的机会。
欧盟队的艾丽莎捕捉到了这个机会。她几乎是本能地——或者说，作为顶尖选手的职业本能——发动了反击。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程序从密码黑洞中弹出，顺着那个微小的延迟缺口，钻进了星盾的攻击体系。
如果她真的想赢，此刻应该植入一个致命病毒，瘫痪星盾的系统。
但她没有。
她植入的只是一个“示警程序”——没有任何破坏性，只会在星盾的监控屏幕上弹出一行字：检测到系统漏洞，建议立即修复。
这是示好，也是提醒：看，我发现了你的弱点，但我没有攻击。所以，请你也遵守约定。
但周慕辰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竞技舱里的赵铁。赵铁正满头大汗地检查散热系统，演技逼真。
故障在九十秒后被修复。攻击程序恢复正常，星盾重新掌握了主动权。
但刚才那个缺口，已经被陆沉舟记下了。
“频率缺口确实存在。”他对老唐说，“39.275赫兹，持续时间八十七秒。赵铁很专业，把故障伪装成了散热问题。”
“够我们用吗？”
“足够了。”陆沉舟调出地磁共振实验室的数据，“亥姆霍兹线圈已经调整到位。只要在仪式开始时，我们发射一个39.275赫兹的反向波，就能在那个频率上制造一个‘意识屏蔽区’。”
“能屏蔽多大范围？”
“以线圈为中心，半径五十米。”陆沉舟计算着，“刚好覆盖主场馆的中央区域。但前提是...线圈的输出功率要足够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：比赛第三十五分钟。
按照这个节奏，星盾会在第五十分钟左右获胜。然后是一个小时的休息和准备时间，十点半开始白薇的演示。
距离仪式开始，还有不到三小时。
“我去一趟准备区。”陆沉舟站起来，“白薇应该在那里。我需要确认她的计划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老唐拉住他，“周慕辰肯定在准备区安排了人。”
“所以需要掩护。”陆沉舟看向秦小鱼，“小鱼，你跟我来。老唐，你留在这里继续观察比赛。有任何异常，立刻通知苏音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离开观察区，沿着场馆边缘的通道向选手准备区走去。雨声在玻璃穹顶上轰鸣，走廊里反而显得格外安静。
准备区门口有两个安保人员，穿着星盾的制服。
“请出示证件。”其中一个拦住他们。
陆沉舟拿出档案馆的技术观察员证件：“我们需要采集一些环境数据，为明天的观测任务做准备。”
安保人员检查了证件，又看了看秦小鱼：“他也是档案馆的？”
“我的助手。”陆沉舟说，“负责设备搬运。”
“只能在外围区域活动。选手准备室不能进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进入准备区。这里比想象中更大，分成多个功能区：休息室、设备调试室、战术讨论室...还有一排独立的个人准备室，门上贴着各队队长的名字。
陆沉舟一眼就看见了那扇门：白薇博士。
门紧闭着，门口还有一个安保人员。不是星盾的制服，而是零岛组委会的安保——这很奇怪，按理说星盾会用自己的安保。
陆沉舟装作采集数据，慢慢靠近。经过门口时，他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
很轻，是两个人在对话。
一个是白薇。
另一个...是张凯？
“...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白薇的声音，带着疲惫。
“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张凯说，“我研究了那些样本，它们不是简单的记忆载体。它们是...意识黏合剂。一旦激活，会把接触者的意识黏合在一起，再也分不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薇沉默了几秒，“所以我才要自己来。如果必须有人承担这个罪孽，那应该是我。”
“但你会...”
“我知道后果。”白薇打断他，“但我已经准备好了。三年...不，七年了。从我发现周慕辰的真实目的那天起，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门外，陆沉舟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听懂了。
白薇的计划，不是阻止演示，而是...成为演示本身。
她要亲自激活那些微生物，让自己成为第一个被“黏合”的个体。用她的意识作为屏障，在集体意识海洋里制造一个“污染源”，让连接无法完成。
那是自杀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。”张凯急切地说，“档案馆的人...那个陆远航，我觉得他不简单。他可能是...”
“可能是沉舟。”白薇接话，声音很轻，“我知道。”
门内门外都沉默了。
几秒后，白薇继续说：“但我不能把他卷进来。这是我欠他的。当年如果我没有交出代码，如果我再勇敢一点...”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”白薇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所以现在，我要纠正它。用我的方式。”
陆沉舟握紧拳头。
他想推门进去，告诉她自己还活着，告诉她自己回来了，告诉她不需要一个人承担。
但他不能。
门口的安保人员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停留，正警惕地看着他。
陆沉舟转身，拉着秦小鱼离开。走到走廊转角时，他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蓝宝石袖扣。
袖扣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热。
“舟哥...”秦小鱼小声问，“我们怎么办？”
陆沉舟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雨声，雷声，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七年前的那个夏夜，实验室窗外也下着这样的暴雨。他和白薇熬夜调试算法，累了就趴在窗台上看雨。她说雨滴像数据包，从云端落下来，汇入地面的网络。
他说那网络就是海洋，我们都在里面游。
她说那我们一起游，游到最深的地方。
现在，深海就在眼前。
而她准备独自沉下去。
“我们不让她一个人。”陆沉舟睁开眼，眼神坚定，“我们去把她拉上来。”
“怎么拉？”
陆沉舟把袖扣重新收好，看向走廊深处——那里是通往地下层的紧急通道。
“陈深说过，白薇体内的追踪器和抑制剂需要特定频率的光才能解除。”他说，“袖扣里的芯片能发出那个频率，但需要近距离。”
“可是她身边有安保...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混乱。”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，“比赛快结束了。结束后会有颁奖和采访，那是周慕辰最忙的时候。我们就在那个时候行动。”
“但地下实验室有陈深...”
“陈深交给我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你负责引开安保，给我创造三十秒的时间。”
秦小鱼咽了口唾沫：“我...我能行吗？”
“你能。”陆沉舟看着他，“记住，不是要你打败谁，只要制造一点小混乱——触发火警，或者切断某个区域的电源。然后立刻离开，不要被抓住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两人分开。秦小鱼去准备混乱制造的工具，陆沉舟则回到了观察区。
比赛已经进入尾声。
如预料的那样，星盾在第四十八分钟攻破了欧盟队的最后一道防线。密码黑洞熄灭，虚拟城市的数据流归于平静。
“比赛结束！星盾科技晋级四强！”解说员宣布。
观众席爆发出欢呼。但欢呼声中，陆沉舟看见艾丽莎——欧盟队的队长——低着头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。
那不是失败者的沮丧。
那是...愤怒，和屈辱。
周慕辰走到欧盟队的竞技舱前，伸出手。艾丽莎抬头看了他几秒，最终还是没有握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这个微小的抵抗，让周慕辰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颁奖仪式很快开始。星盾全员站在聚光灯下，接受掌声和祝贺。周慕辰发表简短的感言，感谢团队，感谢对手，展望决赛。
一切都按剧本进行。
只有陆沉舟知道，剧本之外的故事，正在暗处悄然上演。
晚上九点十分，颁奖结束。
观众开始陆续退场，但还有很多人留下——他们等待十点半的白薇演示。
陆沉舟看了一眼老唐：“苏音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“有。”老唐调出通讯记录，“她说地下实验室的神经接口信号突然增强了。所有志愿者都进入了活跃状态，脑波同步率...已经超过60%。”
“比预想的快。”
“还有，她捕捉到了一段加密通讯。”老唐压低声音，“周慕辰在命令陈深，演示开始后，第一时间控制白薇的意识，确保她‘配合’。”
“用什么方法？”
“陈深说...他有白薇的‘神经密钥’。”老唐的表情很凝重，“是三年前实验室爆炸时，白薇为了救你，接受神经治疗时留下的脑波样本。周慕辰一直保存着，现在可以用来直接入侵她的意识。”
陆沉舟感到一股寒意。
所以周慕辰根本不担心白薇不配合。他有备用方案——强行控制。
“计划要调整。”陆沉舟快速思考，“我们不能只是解除追踪器和抑制剂，还要...保护她的大脑。”
“怎么保护？”
陆沉舟想起张凯研究的神经接口防护技术。
“地磁共振实验室的线圈可以生成屏蔽场，但那是大范围的。我们需要一个针对单人的、更精准的防护。”
他调出张凯的设计图：“张凯的原型机是基于‘主动噪音抵消’原理——检测入侵的神经信号，发射相反的波抵消它。但需要实时分析白薇的脑波，找出入侵信号的频率特征。”
“谁能做到？”
陆沉舟看向观察席的某个方向——苏音虽然不在，但她的监听设备可以。
“我去找张凯。”他说，“老唐，你联系苏音，让她把监听频率调到白薇的准备室。我需要知道她的实时脑波状态。”
“她现在在准备室，监控很严...”
“用这个。”陆沉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微型传感器，“贴在她门外的墙上就行。超声波能穿透墙壁，捕捉到微弱的脑电波。”
老唐接过传感器：“小心点。张凯现在应该和星盾的人在一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沉舟离开观察区，向星盾的休息室走去。走廊里人很多，有退场的观众，有媒体记者，还有各队的工作人员。
他看见张凯了——年轻人正被几个记者围着采访，表情有些心不在焉。
陆沉舟等了一会儿，在采访间隙，他走上前。
“张先生，恭喜晋级。”他伸出手，“我是档案馆的陆远航，对你们的神经接口技术很感兴趣。能请教几个技术问题吗？”
张凯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反应过来：“当然可以。不过我现在...”
“就五分钟。”陆沉舟说，“关于神经接口的安全性——如果遇到外部入侵，有什么防护手段？”
这个问题很专业，记者们听不懂，逐渐散去了。
两人走到走廊角落。张凯低声说：“你疯了？这里到处都是星盾的人。”
“我需要你的防护技术。”陆沉舟开门见山，“周慕辰有白薇的神经密钥，准备在演示时强行控制她。我们需要一个能实时保护她的装置。”
张凯的脸色变了：“他有密钥？那...那是违法的！神经密钥需要本人授权才能提取...”
“三年前，白薇为了救我，接受了紧急神经治疗。”陆沉舟说，“治疗协议里有关于数据使用的条款，很模糊。周慕辰钻了空子。”
“妈的...”张凯骂了一句，“我的原型机还在测试阶段，但基本功能是有的。问题是怎么给白薇戴上——那是一个头环，很显眼。”
“能不能做成隐形的？比如...耳环？或者项链？”
张凯思考了几秒：“可以，但效果会打折扣。而且需要电源，微型电池最多坚持半小时。”
“半小时够了。”陆沉舟说，“演示计划时长二十五分钟。只要撑过那段时间...”
“然后呢？演示结束后呢？周慕辰不会放过她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几秒：“演示不会正常结束。我会打断它。”
“怎么打断？”
“用鲸落算法。”陆沉舟说，“我分析了那些微生物样本，它们的编码结构有脆弱点。如果用一个特定频率的声波冲击，可以让编码失效——让微生物失去记忆载体功能，变回普通微生物。”
张凯瞪大眼睛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八成把握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但需要精确的频率和时机。而且...一旦这么做，微生物可能会失控。它们会释放出所有储存的记忆，形成一次‘记忆爆炸’。”
“那会怎么样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沉舟诚实地说，“可能会让现场所有人都短暂地体验到那些志愿者的记忆碎片。也可能会...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。”
张凯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所以我们需要防护。”陆沉舟继续说，“你的技术保护白薇，地磁线圈的屏蔽场保护其他人。而我...在爆炸发生时，用鲸落算法尽量控制冲击范围。”
“这是赌博。”
“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陆沉舟看着他，“你愿意赌吗？”
走廊里，人来人往。欢呼声、交谈声、脚步声，混合成嘈杂的背景音。
而在这个角落，两个年轻人沉默地对视。
最后，张凯点头。
“原型机在我的工具箱里，银色的小盒子。”他说，“我把它放在休息室的储物柜，密码是7395。但你怎么拿？”
“我去拿。你帮我拖住其他人。”
“怎么拖？”
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：“就说你的神经接口设备需要紧急调试，需要所有技术人员到场协助。”
“他们会信吗？”
“周慕辰现在最在意的就是演示。”陆沉舟说，“任何可能影响演示的事，他都会重视。”
张凯咬了咬牙：“好。但陆学长...如果你失败了，白薇博士会怎么样？”
陆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转身，走向星盾的休息室。
身后传来张凯叫人的声音：“李工！王工！紧急情况！我的神经接口头环需要调试！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
陆沉舟趁乱刷开休息室的门——他的档案馆证件有临时通行权限，这是沈馆长提前安排的。
储物柜在房间角落。他输入密码7395，柜门弹开。
里面果然有一个银色的小盒子，巴掌大小。打开，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像普通黑色发卡的东西，但仔细看能发现表面有微小的电极触点。
还有一张纸条：
接触皮肤即可生效，电池续航28分钟。启动口令：“深海蓝”。祝好运。
陆沉舟收起发卡，正要离开，休息室的门又开了。
进来的人是赵铁。
两人对视，都愣住了。
“你...”赵铁看了一眼储物柜，“你是来拿那个的？”
“张凯跟你说了？”
“没说，但我猜到了。”赵铁关上门，压低声音，“周慕辰刚才突然要求检查所有设备，包括我的工具箱。他可能在怀疑什么。”
“怀疑你？”
“怀疑所有人。”赵铁说，“尤其是陈深告诉他，地磁共振实验室的输出功率有异常波动后。他现在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，见谁都咬。”
陆沉舟心里一紧：“他发现了？”
“暂时还没有，但陈深很敏感。”赵铁看了一眼时间，“你得快点。周慕辰命令我十分钟内把白薇带到演示厅，进行最后的准备。”
“现在？不是十点半才开始吗？”
“提前了。”赵铁说，“他说气象预报显示十点后雨会更大，可能会影响卫星信号。所以演示提前到十点整。”
该死。
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“我能见白薇吗？”陆沉舟问。
“不可能。”赵铁摇头，“她现在被单独隔离，除了周慕辰和陈深，谁都不能见。连我都只能送到门口。”
“门口也行。”陆沉舟拿出那个发卡，“把这个给她。告诉她...深海蓝。”
赵铁接过发卡，仔细看了看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能保护她的东西。”陆沉舟说，“赵铁，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如果失败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铁把发卡收进口袋，“我会想办法。但你也得快点——十点整，演示准时开始。到时候，全世界的摄像头都会对准这里。”
他匆匆离开。
陆沉舟也走出休息室。走廊里，张凯还在和技术人员争执，吸引着注意力。
陆沉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，快速回到档案馆观察区。
老唐迎上来：“苏音传回数据了。白薇的脑波很不稳定，有明显的外力干扰痕迹——陈深可能在远程测试控制。”
“时间提前了。”陆沉舟说，“演示十点开始，还有三十七分钟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地磁线圈的伪装只能维持到十点十五分...”
“我们必须提前行动。”陆沉舟做出决定，“老唐，你去地下实验室，准备启动屏蔽场。十点整准时启动，不要等仪式开始。”
“但那样会提前暴露...”
“已经顾不上了。”陆沉舟说，“秦小鱼，你去主场馆的中央控制室，准备切断演示的直播信号——不是真切断，是制造一个三十秒的‘信号故障’，给我创造干扰时间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我去找白薇。”陆沉舟拿出那枚袖扣，“用这个解除她的追踪器和抑制剂，然后...看情况行动。”
三人分头离开。
走廊窗外，雨更大了。
闪电撕裂夜空，一瞬间照亮整个零岛。
雷声滚滚而来，像深海的巨兽在咆哮。
陆沉舟走在空荡的走廊里，左手小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裤缝。
咚、哒、咚、哒。
像心跳。
像倒计时。
像七年前那个雨夜，他和白薇在实验室里，听着窗外的雨声，讨论着鲸落算法的可能性。
她说深海很美，但也很危险。
他说那我们就做深海的守护者。
现在，守护的时候到了。
无论代价是什么。
他握紧袖扣，向演示厅的方向走去。
走廊的尽头，灯光昏暗。
而前方的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