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银杏大道早铺了层金箔般的落叶,踩上去“沙沙”响,空气里浮着银杏果清苦的香气。宣传栏前却围得水泄不通,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学生——C位贴着张半人高的手绘海报,Q版江屿套着件晃荡的蓝白篮球服,衣摆垂到膝盖,圆脸蛋涂着两坨粉腮红,吐着舌头比耶,头顶飘着气泡框:“投不进求轻喷~”右下角歪歪扭扭签着“林小鹿画”,还盖了个卡通猪头印章,旁侧小字歪着:“动漫社专用吉祥物,偷印必究!”
画海报的林小鹿正扒着高个男生的肩膀踮脚,帆布鞋后跟沾着片银杏叶。刚确认自己熬三通宵的心血没被涂鸦,就被两个穿水手服的学姐堵了。“学妹!五十块收你的原稿成不?我们班要印贴纸贴课本!”左边学姐晃着付款码,右边的早摸出U盘:“我加十块!要高清扫图,社团做手账用!”
“原创无价!”林小鹿得意地从帆布包摸出马克笔,笔帽还沾着点没洗净的粉颜料。刚要往海报角落补签名,后衣领突然被人拎住,脚尖“唰”地离了地,整个人像只被提溜的小猫。
“侵权了,撤图。”江屿的声音冷得像刚从银杏树荫里捞出来,裹着叶香从头顶落下来。林小鹿挣扎回头,鼻尖差点撞他怀里——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腕间缠着圈医用胶布,边缘磨得发毛,是上周帮她修投影仪时被老化电线刮的伤。阳光透过叶缝描着他的下颌线,连细绒毛都清晰,手里拎着洗得发白的“物理实验室”帆布包,拉链没拉严,露半截实验记录本,显然刚结束早课就奔来了。
这模样倒勾出林小鹿的倔脾气,她掰着江屿的手腕往下扯,帆布鞋在半空乱踢:“凭啥啊!这是我熬三通宵、灌五杯咖啡画的!你看那边投票箱,吉祥物人气榜我这张断层第一!”她朝宣传栏侧努嘴,果然贴着“海选结果”红纸,“Q版校草”栏插着小红旗,票数比第二名多整整三百。
江屿没接话,腾出只手把保温杯往宣传栏玻璃上一磕,“哐当”一声震得玻璃嗡嗡颤,枸杞水晃出点飞沫,溅在Q版江屿的腮红上。“《民法典》1019条:没经本人同意,不能用别人肖像做东西、公开。”他解锁手机递过去——屏幕是陈默昨晚的转账,五毛钱,附言:“校草肖像授权费,概不退款。”
林小鹿手里的马克笔“啪嗒”砸进落叶堆,粉笔帽滚出老远。“陈默这奸商!”她气得踮脚够手机,“上周还拍胸脯说授权费能换三杯全糖珍奶!合着他吞了差价!”
“奶茶在这。”江屿突然从背包侧袋摸出塑封袋,里面三杯珍奶冻得像褐色冰砖,吸管都插不进。“他今早塞我的,说放冰箱忘拿,过期两天了。还说建议你当教具——解剖冷冻珍珠玩。”他说这话时嘴角压着笑,不像追责,倒像逗她。
两人正僵着,穿学生会制服的男生举着红印章挤进来,外套敞着,露里面“动漫社”T恤。“同学让让!海报到期了,按规矩撤!”他举着印章要盖右上角,林小鹿扑上去死死护住:“再挂一天!就一天!明天是招新最后一天,全靠它拉人呢!”
争执间男生手一滑,红印章“啪”地飞出去,正砸海报中间,鲜红“作废”二字盖在Q版江屿脑门上,像扣了顶小红帽。“哎哟,天意!”男生摊手。林小鹿正心疼得咧嘴,江屿突然摸出银鞘裁纸刀,“唰啦”割下海报卷成筒:“证物保全,免得你再乱贴。”
“你抢劫啊!”林小鹿急着抢,帆布包带缠上江屿的胶布,一扯就听“撕拉”响——胶布掉了小半,海报从中间裂成两半,Q版江屿的粉舌头正好断成两截。
周围静得只剩银杏叶落地声,几片金黄叶子飘下来,盖在裂口上。林小鹿捡起画着上半身的碎片,盯着断舌,鼻尖一酸,眼泪在眼眶里打晃,差点砸在海报的粉颜料上:“这是我熬三通宵画的……凌晨四点手都抖得握不住笔。”
“哭什么。”江屿声音软了点,刚点开手机文档,就被急促脚步声打断。陈默举着自拍杆冲来,屏幕亮着直播界面,弹幕刷得飞快:“名场面来了!”“默哥拍清楚点!”
“家人们谁懂啊!”陈默扯着嗓子喊,头发被风掀得乱飞,“校草亲自撕海报!这撕裂感!这破碎的劲儿!就叫《破碎的校草》,必火!”江屿蓝牙耳机“嘀”一声,指尖轻点,陈默的直播瞬间弹出“违规封禁”,手机还震了——学生会的警告。
林小鹿趁机夺过裁纸刀,蹲在地上补画:银灰机械触手从裂口钻出来,缠着Q版江屿脚踝,触手上画着“侵权的代价”小标签,笔尖划过,颜料在落叶上蹭出灰印。
“想法不错。”江屿弯腰抄起海报,塞进军用包,“归我了,抵你侵权的精神损失。”“你不讲理!”林小鹿追着他往图书馆跑,帆布鞋踩落叶“咯吱”响,边跑边喊,“赔我画纸颜料!赔我三通宵的咖啡钱!”
刚冲过图书馆转角,就撞见辅导员李老师举着保温杯,枸杞水在杯里晃出圈红晕。“你们俩站住!”李老师攥紧杯子,“校领导刚在宣传栏看见了,说你这Q版画得好,要印在元旦晚会抽奖券上!”
江屿脚步猛地顿住,白衬衫在风里僵了两秒,耳尖泛红。林小鹿憋着笑凑到李老师旁,蘸着玻璃上的银杏汁,飞快画了张速写:穿囚服的Q版江屿举着“我是吉祥物”木牌,陈默扮狱警举相机,旁侧抽奖箱写着“抽中抱走校草”。
李老师皱眉瞪她:“囚服太出格了,改成校服,晚会要积极向上。”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明早把原稿送我办公室,校领导要过目!”林小鹿朝江屿做鬼脸,江屿无奈叹气,掏出海报递她:“先补画,我那有进口颜料。”
当晚校园论坛炸了锅,#吉祥物的屈辱#空降热搜第一,缀着“爆”字。网友把裂海报P成“校草人格分裂实录”,左边学霸江屿穿西装,右边Q版吐舌头;有人把碎片贴食堂汤桶,标着“喝了这碗汤,期末萌混过关”;校医院公告栏都贴了打印纸:“拒绝精神内耗,从当吉祥物开始”——这些二创反倒让他俩的“创意”成了校园焦点。
林小鹿窝在宿舍刷表情包,笑得直拍桌。室友凑过来看,指着“江屿左手撕海报右手写报告”的P图笑到捶床:“这届网友太神了!你俩快成校园顶流了!”林小鹿刚要接话,手机“叮咚”响——江屿的邮件。
她以为是律师函,点开却愣了——附件是扫描图:裂海报竟被装进胡桃木画框,裂口用金箔补成道华丽的疤,像古画修复的“锦灰堆”,下方烫着“侵权证据-编号20231106”。更气人的是画框贴着手写价签:“装裱费2800元”,收货地址直指她的床位,连床号都精准。
“江屿我跟你拼了!”林小鹿抓起抱枕砸墙,把窗台上的乌鸦都惊飞了。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照在书桌上。她气鼓鼓翻出涂鸦本,画穿西装的Q版江屿举着“天价账单”,自己站对面用钞票纸飞机砸他头。拍图发朋友圈:“遇奸商怎么办?画死他!”
半分钟就收到江屿的赞和“?”。林小鹿刚要回怼,陈默的微信炸了,连甩五条六十秒语音。点开免提,陈默的惨叫快震破耳膜:“小鹿姐救命!屿哥改了你的《艺术心理学》PPT!明天就汇报了,快看看!”
林小鹿心里一紧,登上学姐的共享文档。前几页还规规矩矩讲“艺术与情感”,翻到第五页突然弹出动图:Q版自己咬着马克笔画画,画着画着满屏冒翠绿香菜叶,吓得她摔笔跳起来。下面附字:“香菜过敏者的艺术应激反应——案例:江屿”。
这小子记着上次社团招新她用香菜程序整他的仇呢!林小鹿气得拨号,刚要骂,就听陈默惨叫:“屿哥我错了!不该只给五毛授权费!下次给五块!”接着是江屿带笑的声音,裹着电流声:“2800装裱费,要么给钱,要么画完《破碎的校草》系列,我包销。”
“包销?”林小鹿愣住,涂鸦本“啪”砸腿上。“元旦晚会有周边义卖,校领导指定用吉祥物形象。”江屿顿了顿,背景有翻纸声,“我跟学生会谈好了,你手绘稿印成明信片、贴纸、钥匙扣,利润五五分,2800从你分成里扣。”
窗外月光把银杏树梢染成银白,宿舍楼下飘着晚归学生的笑闹声,有女生唱动漫主题曲。林小鹿突然笑了,捡起涂鸦本翻到“纸飞机砸账单”那页,补了几笔:纸飞机砸中账单,背面露着“合作愉快”,还画了个笑脸。
“五五分可以,但我加条件。”林小鹿语气裹着得意,敲着书桌,“隐藏款必须是女仆装Q版江屿,印我签名;装裱费最多扣1000,剩下1800——你请我喝一个月珍奶,全糖去冰,少一杯不行!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传来江屿无奈的声音:“成交。但珍奶不能天天喝,伤牙,一周最多三次。明早八点实验室集合谈细节,把‘狱警陈默’的速写带来,校领导说能做成年画挂晚会现场。”
挂了电话,林小鹿抱着涂鸦本笑得打滚,乌鸦又飞回来蹲窗台,歪头看她画。她在“合作愉快”旁画了只举珍奶的小猪,猪尾巴缠根冒火的辣条——正是她当初设计的猪头存钱罐,如今成了吉祥物“伙伴”。
实验室里,江屿盯着林小鹿的朋友圈画稿,嘴角悄悄上扬。他打开PS,调出海报照片,给缠Q版江屿的机械触手顶端加了颗珍奶珍珠,调了高光像裹着糖霜。翻开实验记录本,写:“11月7日与林小鹿合作。义卖目标5600元:抵装裱费2800+购新投影仪2800。”
旁边烧杯剩着冷咖啡,结了层薄皮。江屿喝了口,苦得皱眉,摸出颗草莓硬糖——上次林小鹿塞他的,说甜的提代码效率。他给陈默发消息:“明天带相机来拍《吉祥物诞生记》花絮,做义卖宣传。”
陈默秒回:“收到屿哥!开直播不?保准义卖爆火!”附个狗头。江屿回“不行”,刚要关聊天框,补了句:“带杯全糖珍奶,去冰。”
第二天七点五十,林小鹿背帆布包站实验室门口,攥着补好的海报和涂鸦本,嘴里叼着烤肠。江屿早到十分钟,蹲门口喂猫——那只三花流浪猫上次被奶茶杯砸了,后来就赖在这儿。
“你居然会喂猫?”林小鹿挑眉,掰半块肉包递过去,“我以为你只爱实验器材。”江屿没说话,接过肉包放猫碗,三花猫立刻吧嗒着嘴猛吃。他站起来,拎着塑料袋:“你的早餐,全糖去冰珍奶,火腿蛋三明治,没放香菜。”
林小鹿眼睛亮了亮,伸手就抢,被江屿轻巧躲开。“先交画。”他挑眉指涂鸦本,“校领导要的原稿和年画设计图。”林小鹿“哼”一声递过去,趁他低头翻,飞快夺过珍奶,插吸管猛嘬,珍珠嚼得“咯吱”响。
江屿翻到“狱警陈默”页,嘴角抽了抽:陈默穿“动漫社保安队”制服,举着玩具枪,Q版江屿举“吉祥物报到”牌,旁侧藏着小彩蛋——江屿衬衫口袋露半根辣条,陈默帽子别着菜狗胸针。
“陈默看见这个,得跟你拼命。”江屿还回涂鸦本,从实验台底拖出箱子,全是进口颜料画纸,“这些给你,补画和系列创作够用。学生会要十张‘校园生活’主题插画,下周五交。”
林小鹿抱着颜料盒,突然摸出片新胶布递过去:“上次扯掉你的,赔你。旧的卷边了不透气,记得换。”江屿接过,指尖碰她手背,凉丝丝的。他低头看胶布,又看喝珍奶的林小鹿,耳尖泛红,赶紧转开身开电脑:“义卖方案发你了,有尺寸和定价。”
阳光斜斜切进实验室,落在画纸上,把颜料染得发亮。三花猫蹲在桌脚,舔完爪子就盯着林小鹿的笔尖看——Q版江屿坐在图书馆里,手里捧着本《艺术心理学》,旁边的林小鹿举着马克笔,正偷偷在他笔记本上画小猪存钱罐。江屿坐在电脑前,盯着义卖方案,指尖顿了顿,把“预计利润5600”改成6000,附行小字:“多的400,买珍奶。”
陈默举着相机冲进来时,正好撞见这幕:阳光、画纸、低头喝珍奶的女生、嘴角带笑的男生,桌脚的猫打了个哈欠,画面里的甜意都快溢出来了。他赶紧按快门,念叨着:“这张当义卖封面!就叫《吉祥物和它的创作者》,稳卖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