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中午的三食堂,人多到像刚开罐的沙丁鱼,连空气都被挤得发黏。刚进门,油烟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就呛得她下意识皱紧眉头——这股独特的气味算是学校招牌,一闻就知道是饭点正酣。林小鹿端着餐盘在人缝里艰难穿梭,手腕抖得快成筛子,盘边那几块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浓汁,晃得比游乐园过山车还惊险。
“让让!热乎的糖醋排骨要洒了啊!”她踮着脚在人缝里钻,脆生生地喊,视线忽然被十二号窗口前那抹白衬衫勾住——不是江屿还能是谁?这家伙简直是食堂里的异类,周围人都埋着头狼吞虎咽,他却举着把游标卡尺,正对着刚打出来的土豆丝细细丈量,那架势比做实验还较真。手腕上那圈医用胶布还没拆,是上周帮她修投影仪时,被老化电线刮出的伤。旁边摆着个洗得发白的保温杯,盖子没拧紧,飘出淡淡的枸杞香,活脱脱一个从实验室溜出来的“老干部学霸”。
林小鹿眼珠一转,端着餐盘就往窗口挤。十二号窗口的王大妈是出了名的“看人下菜碟”,平时想多要一块肉,得撒娇说好话缠半天。她赶紧凑上前,把声音拧得像裹了层蜂蜜:“王大妈!您今天这糖醋排骨绝了,比我妈炖的还香!还有您这眼线,画得也太精致了!上次文艺委员晚会化妆,跟您比差远了!”
大妈被哄得眉开眼笑,手里的铁勺“哐当”敲了下菜盆,声音都亮了八度:“这小姑娘嘴真甜!来,多给你两块!”说着就往餐盘里添,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——最后足足舀了五块,堆得像座小山。可偏偏这时,大妈手一抖,几滴滚烫的油星子“咻”地飞出去,精准地溅在江屿卷到小臂的袖口上,烙下三个黄豆大的油点。
林小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心里咯噔一下:完了,撞进这位“科学怪人”的枪口里了。她刚要开口道歉,就见江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“咔嚓”一声拍得飞快,语气跟念实验数据似的,字正腔圆:“油星飞溅角度35度,污染面积约12平方厘米,衣物材质为抗菌涂层实验服。”
“拜托!学神碰瓷都要搞数据存档啊?”林小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嘴上不饶人,手却很诚实地弯腰摸出纸巾,往他袖口上猛擦。没成想餐盘里的番茄酱蹭到了手上,一擦之下,红褐相间的印子反倒晕得更大,活像幅抽象画。她索性破罐子破摔,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看清楚,这叫抽象艺术!懂不懂审美?”
江屿挑了挑眉,指尖一划就调出淘宝订单截图,递到她眼前:“棉质抗菌实验服清洁费,每平方厘米五块。这三个油点,合计十五块。”林小鹿又气又笑,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推,用筷子尖戳着块裹满浓汁的排骨,悬在他领口上方:“赔你块五星级排骨!王大妈限量供应的,十五块连半块都买不着!”
话音刚落,一滴浓汁“吧嗒”滴在他胸前的校徽上,晕开个明黄的圈。林小鹿瞬间噤声,空气都僵住了。江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,忽然伸手从身后拽出件白大褂,“唰”地一下罩在两人头上。黑暗中,林小鹿感觉手腕被个微凉的东西轻轻夹住——是他做实验用的镊子。“换个赔偿方式,”他的声音就在头顶,混着淡淡的枸杞香,“帮我抢一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。”
“成交!”林小鹿想都没想就应了,掀开白大褂的瞬间,才发现墙角的监控正闪着红光——江屿的平板就搁在旁边,屏幕上赫然是两人顶着白大褂的滑稽截图,还贴心地做了云备份。“你居然还拍黑照?”她伸手去抢平板,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,凉丝丝的,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载玻片。她没多想,只当占座是桩小事,压根没料到江屿能把这事儿搞成“科研级操作”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天还蒙着层灰蓝,林小鹿裹着羽绒服蹲在图书馆台阶上,冻得牙齿直打颤。手机里躺着江屿凌晨五点发的《图书馆占座操作手册V1.0》,足足三页Word,密密麻麻的条款,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股科研严谨劲:“三角摆书威慑法:以《相对论》《量子力学》《高等数学》呈等腰三角形摆放,形成学术压制”“保温杯防御机制:倾斜45度置于桌面边缘,可有效规避误碰风险”“终极威慑:必要时出示《Nature》期刊,彰显学术权威”。
“这人怕不是AI成精了吧?”林小鹿小声嘟囔,从帆布包里摸出马克笔,对着自己的高数书飞快画了个Q版江屿——套着白大褂,举着块“生人勿近”的小木牌,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禁止符号。画完她满意地点点头,这就算是对他“科研级占座”的公然反击了。
六点半,图书馆的卷闸门“哗啦啦”升起,林小鹿深吸一口气,学着电影里特种兵的架势往前冲——结果刚跑两步就被台阶绊了个趔趄,怀里的三本高数书“嗖嗖嗖”飞出去,不偏不倚砸中站在门口的江屿。他手里还捏着张“此座已占”的纸条,被砸得踉跄了一下。“这就是你昨晚吹的‘三角威慑’?”江屿拍掉书上的鞋印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满眼写着嫌弃,“误差率高达87%,不合格。”
林小鹿刚弯腰把卡在台阶缝里的帆布鞋拔出来(鞋跟还掉了一只),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。校园论坛热搜第一条赫然是:#占座战神情侣横扫图书馆#,配图是她扑在书上、江屿举着保温杯被砸的瞬间,标题还缀着个粉色爱心。“谁跟你是情侣啊!”林小鹿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,冲过去就抢江屿的手机,想把这“黑历史”删掉。
可她指尖刚碰到手机,就被江屿攥住了手腕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力气却不小,捏得她手腕微微发麻。“赔偿升级,”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,杯身还留着刚才被砸的印子,“测温功能被你砸坏了。要么,再帮我占一周座;要么——”“我帮你洗一周衣服!”林小鹿没等他说完就喊了出来,抓狂地扯了扯书包带,“洁癖狂魔,这样总该满意了吧?”
江屿挑了挑眉,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五件白衬衫,叠得整整齐齐,连一道褶皱都没有。“别用漂白剂,会破坏抗菌涂层。水温控制在30度,晾晒时要保持水平,避免变形。”他说得条理清晰,林小鹿这才后知后觉:他早就准备好了?可她居然没反驳,反而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叠衬衫。
当晚,洗衣房里蒸汽氤氲,满是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。林小鹿蹲在洗衣机前,盯着盆里五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,白天江屿“科学碰瓷”的模样突然浮现在脑海,心里的调皮劲儿又上来了。她从帆布包里摸出防水马克笔,对着那件沾了油渍的衬衫琢磨半天——最后,在胸口位置画了个戴防毒面具的Q版江屿,举着块“生化危机”的小木牌,正好严丝合缝盖住那片油渍。
烘干机“叮”地一声停了,林小鹿举着画好的衬衫笑得直不起腰。她故意把衬衫揉得皱皱巴巴的,连叠都不叠就塞进江屿的布袋,满心期待着明天看他炸毛的样子。可左等右等,没等来他的吐槽消息,反而等来了第二天高数课的“名场面”。
江屿居然穿着那件手绘衬衫走进了教室!白衬衫上,戴防毒面具的Q版小人活灵活现,全班同学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,连后排睡觉的男生都醒了,探头探脑地看。张教授推了推眼镜,慢悠悠走到他身边,仔细端详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这卡通画得有意思,倒有点傅里叶变换的韵味——乱中藏序,很有章法。”
林小鹿在桌下拍着腿笑得直抽,赶紧掏出手机截了张图,火速做成“张教授认证·傅里叶变换主题衬衫”的表情包,直接@了江屿。刚下课,她的邮箱就收到了新邮件:附件是洗衣房的监控慢放视频,从她摸出马克笔到画完衬衫,每一个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。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:“精神损失永久,赔偿升级:加洗一周+创意补偿。”她又气又笑,这男人连报复都要讲“证据链”,真是没救了。
“补偿就补偿!谁怕谁!”林小鹿气鼓鼓地说,当晚就拎着颜料桶溜进了洗衣房——江屿的十件白衬衫正挂在绳子上,像一排等待创作的画布。她翻出夜光颜料,在每件衬衫的袖口画了小行星轨道,最中间那件则画了片漩涡星云,正好盖住之前的防毒面具小人。画到最后,她忽然恶作剧心起,在星云中央偷偷画了两个小字:“SB”,只有解开第三颗纽扣才能看见。
第二天,江屿穿夜光衬衫上实验课的事,在学校里炸了锅。白天看着平平无奇的白衬衫,一到晚上就会发出淡淡的蓝光,像拖着一串细碎的星光。学弟学妹们追着他拍照,连校报记者都扛着相机来采访,问他是不是有什么“隐藏科研设计”。林小鹿躲在人群里偷笑,只有她知道衬衫上那个专属小秘密。
晚上,微信里收到江屿发来的照片:正是解开第三颗纽扣的衬衫,夜光“SB”两个字清晰可见。配文:“创意尚可,骂人手笔略显幼稚。”林小鹿刚要打字回怼,就听见楼下洗衣房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她跑过去一看,江屿正举着她漏墨的帆布包,手里晃着件浅灰色卫衣——上面印着个Q版的她,正抱着辣条啃得满脸红油,画得惟妙惟肖。
“热转印的回礼,”他晃了晃卫衣,语气里藏着笑意,“你帆布包漏墨,染了我两件衬衫,这个抵账刚好。”“谁要你的抵账!”林小鹿伸手去抢,踮脚的时候没站稳,整个人一下子撞进他怀里。洗衣房的暖风裹着淡淡的肥皂香扑面而来,他的手轻轻扶了下她的肩膀,指尖不小心蹭过她发烫的耳朵。“别闹,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混着洗衣液的清香,“地上滑。”
林小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他,脸烫得能煎鸡蛋,跑出门又忍不住回头做了个鬼脸:“今晚八点洗衣房,比谁洗得干净!输的人请一周奶茶!”江屿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上扬,从口袋里摸出颗捡来的衬衫纽扣——上面用纳米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输家请全糖珍珠,不加冰。”
当晚八点,洗衣房里灯火通明。林小鹿蹲在洗衣机前,看着江屿往里面倒柔顺剂,忍不住吐槽:“拜托,一件衬衫用这么多柔顺剂,是想腌出香味吗?”江屿看了她一眼,指了指她手里的洗衣液:“你倒的量,够洗十件衣服了,就不怕泡沫溢出来?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,手里的活却没停——林小鹿悄悄帮他把衬衫上的褶皱抚平,江屿则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帆布鞋放进了旁边的洗鞋盆。
忽然,洗衣机“嘀嘀嘀”报警,屏幕上亮着“衣物缠绕”的提示。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伸手去扯洗衣机里的衣服——林小鹿的卫衣和江屿的白衬衫缠在了一起,像个乱糟糟的线团。她的手指刚碰到衬衫,就被一根线头勾住了,江屿低头帮她挑开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。
洗衣房的暖风吹着,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漫在空气里,林小鹿感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像被轻盈的泡沫轻轻裹住。她抬头,正好对上江屿的眼睛,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,赶紧移开视线,小声嘟囔:“下次别把卫衣和衬衫放一起洗。”林小鹿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扯着缠在一起的衣服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——原来,连洗衣液的香味,都能因为一个人的触碰,变得甜丝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