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4:45:27

市体育馆的射灯烤得人后背发疼,男生的汗味混着橡胶地板的味道,裹着热风往鼻腔里扑,闷得人想打喷嚏。林小鹿举着块硬纸板往观众席挤,胳膊肘不小心撞翻旁边女生的荧光棒——那女生白了她一眼,转身就朝球场尖喊“江屿老公冲啊”,声量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。

林小鹿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,把硬纸板应援牌往座位缝里一塞——边缘的马克笔还没干透,蹭得牛仔裤上沾了道黄印子,她也懒得管。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黏在球场中央:江屿正弯腰系鞋带,左肘关节那圈旧黄的医用胶布,在强光下格外扎眼,像块没擦净的旧渍。

上周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,猝不及防:她抱着半桶丙烯颜料往画室赶,路过实验室走廊时脚底一滑,整个人带着颜料桶直往铁架上撞——架子上的玻璃试剂瓶晃得跟筛子似的,眼看就要砸下来。江屿不知从哪冲出来,伸手就挡在她头顶,玻璃碎片擦着他胳膊划过去,血珠瞬间渗出来,混着溅到的蓝色颜料,触目惊心。

她当时吓得攥紧颜料桶,指节都泛白,他却皱着眉抽了张纸巾,胡乱擦掉胳膊上的颜料和血,语气硬邦邦的:“颜料钱、消毒费,全记你账上,月底结清。”此刻盯着那圈胶布,林小鹿突然心虚,手悄悄摸进帆布包最里层——那里揣着她早上特意挑的草莓图案创可贴,本不好意思拿出来,现在更觉得这点东西根本不够赔。

“老铁们快看江神热身!这小臂肌肉线条!今天必拿三双,不拿我直播啃篮球!”前排突然炸起陈默的大嗓门,他举着手机云台怼得极近,镜头里江屿绷直的小臂线条清晰可见。林小鹿凑过去瞥了眼弹幕,满屏“江神杀我”“求镜头扫我”刷得飞快,她嗤笑一声,低头从座位缝里拽出自己的应援牌——A3硬纸板上,Q版江屿蹲成流泪猫猫头,头顶气泡框写着“扣篮失败请喝全糖珍奶”,右下角的奶茶画得格外用心,奶盖抹了层淡白颜料,迎着光泛着逼真的哑光。

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,江屿突然直起身,视线越过层层人头扫过来。林小鹿吓得赶紧把牌藏到身后,指尖的马克笔果然没干,在牛仔裤上又蹭出道更深的黄印子。她偷偷抬眼瞄,正好撞进他带笑的眼尾——江屿嘴角勾着点促狭的弧度,转身时故意甩了下发带,汗珠从发梢飞弹出去,砸在地板上碎成星子似的光粒。

旁边举粉花束的女生立刻尖叫“江屿看我了”,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。林小鹿叼着根辣条嘀咕:“瞎喊啥,那是看见我画的猫猫头,在憋笑呢。”话音刚落,场边的江屿突然朝她抬了抬下巴——动作轻得像蚊子抖翅,却精准穿过喧闹的人群锁定了她。

林小鹿嘴里的辣条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红油顺着嘴角往下淌,她慌忙用手背擦,就见江屿突然变向,抱着篮球朝观众席冲来,球鞋擦过地板的“吱啦”声刺得耳朵发麻,连空气都卷着风扑过来。“我靠!江神冲观众席了?要打人还是要表白啊?”陈默的直播镜头抖成筛糠,弹幕刷得比球员跑位还疯,“磕到了”“这女生是谁”的评论占满屏幕。

林小鹿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江屿踩住场边线,俯身撑着护栏朝她摊手——掌心还沾着球场的灰,声音裹着喘却依旧欠揍:“林小鹿,奶茶。全糖加冰,现在给。”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,那圈旧黄胶布在灯光下泛着光——像个藏不住的记号,戳着两人早缠成一团的牵绊。

全场静了三秒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,连场边的裁判都忍不住勾了嘴角。陈默拍着护栏喊:“家人们!江神打比赛不忘要债!这波操作我给满分!”林小鹿脸颊烫得能煎鸡蛋,摸出帆布包里的马克笔,在应援牌背面飞速涂画,笔尖划得纸板“沙沙”响,满是火气。画完她猛地把牌翻过去,朝江屿喊:“赊账!赛后结!”

牌背面的流泪猫猫头早变了样:举着迷你算盘当讨债鬼,脑门上贴“欠债还钱”小横幅,算盘珠子画得颗颗分明——这是他们独有的较劲暗号。上次江屿借她的樱花限定马克笔没还,她就画了张“画具失窃通缉令”贴在实验室门口,把他画成戴墨镜的小偷,气得他追了她三条走廊,最后以一杯全糖珍奶和解。

江屿盯着牌子笑出声,球鞋碾过篮球的轻响里全是纵容。他俯身靠近些,薄荷香混着少年汗味飘过来,钻进林小鹿鼻子里发痒。“赊账可以,得抵押。”他目光扫过她没盖笔帽的马克笔,又瞥了眼旁边举粉花瞪她的女生,挑眉道:“不用钱。下半场开场,当我专属啦啦队。”“专属”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,看着林小鹿炸毛的样子,眼底藏着细碎的笑。

“我才不!”林小鹿想都没想就拒绝,后腰却突然遭了记重推,差点栽到护栏上。陈默拎着件毛茸茸的仓鼠玩偶服凑过来,脸都笑烂了:“小鹿姐救场啊!我这直播刚破千,就缺你这反差萌爆点!”江屿靠在篮架上抱臂看戏,白T恤被汗水浸得半透,贴在肩膀上勾出好看的线条,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林小鹿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,被迫套上玩偶服——尺码大了一圈,她穿在身上像个圆滚滚的毛球,连胳膊都抬不直。她隔着头套小网格瞪江屿,却见他弯腰捡球时,右膝轻轻晃了下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——上周的画面突然冒出来:铁架砸向他膝盖时,他疼得脸色发白,却还抓着她的颜料桶装镇定:“没事,皮外伤,别想讹我。”

《学猫叫》的魔性音乐突然炸响,是陈默特意找的伴奏。林小鹿站在球场边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,只能笨拙地扭动身子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慌神仓鼠。玩偶服的毛掉得厉害,飘在空气里像蒲公英,江屿抢断快攻路过她身边时,故意放慢脚步,低声道:“跳得比你画的猫猫头灵动。”

“要你管!”林小鹿气得脚下一滑,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,却见江屿伸手要扶的动作,指尖都快碰到她胳膊了。混乱中,一个篮球滚到脚边,她蹲下来扒开头套拉链——球面上画着迷你流泪猫猫头,旁边用马克笔写着“债主编号001”,笔触歪歪扭扭,却比她画的还传神,分明是江屿的字。这家伙,连刁难人都带着专属标记。

被“罚”回座位时,林小鹿抱着篮球越想越气,掏出马克笔在球上画了个小坟包,旁边写“江屿专属坟墓”,才算解气。可目光却像钉在赛场上,江屿的每一次运球、传球、过人,她都看得一清二楚,比自己画精细稿时还专注。比赛只剩最后三十秒,比分停在98:99,他们班落后一分,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江屿带球突破三人包夹,防守队员贴得死死的,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。林小鹿攥紧拳头,手心全是汗,指甲都掐进肉里了。起跳的瞬间,江屿的右膝猛地踉跄了下,脸色“唰”地变白——旧伤复发了!林小鹿下意识站起来,朝着球场喊“传球!传给陈默!”,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一跳,连旁边举花束的女生都被她震得后退半步。

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给底线空位的陈默,江屿却突然转腕——篮球划出一道超高抛物线,银亮的弧线越过整个球场,精准砸中林小鹿怀里的奶茶。“哗啦”一声,冰凉的奶茶溅了她满身,白T恤上全是褐色奶渍和黑珍珠,连头发上都沾了两颗,黏糊糊的难受极了。

记分牌在同一秒定格:101:99!赢了!全场爆发出震天欢呼,陈默抱着云台冲进球场,镜头里全是跳起来庆祝的队友。江屿撑着膝盖大口喘气,汗滴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圈水渍,他抬头朝林小鹿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眼底却藏着安心的笑——他知道,不管多胡闹的“传球”,她都会接住。

更衣室的云南白药味裹着汗味钻进来,刺鼻得很。林小鹿拎着湿哒哒的T恤,一脚踹开更衣室门,话到嘴边却卡了壳——江屿坐在长椅上,冰袋敷着膝盖,深色护膝上渗着淡红血渍,脸色白得像张纸。“医药费……我出。”她把帆布包往他面前一放,语气不自觉软下来,刚才的火气早散得没影了。

江屿抬头笑了笑,拿出手机点开个视频——是陈默直播的慢放:篮球砸中奶茶的瞬间,林小鹿虽被溅了满身,却下意识伸手托了下球,避免砸到旁边看热闹的小孩。“这个抛物线素材,抵医药费。”他顿了顿,挑眉道:“比你上次物理作业画的抛物线准十倍。”

“都伤成这样了还贫嘴!”林小鹿气鼓鼓地蹲下来,伸手就掀他的护膝——伤口红肿得厉害,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印。陈默举着云台跑进来:“屿哥!复盘直播走一个!粉丝都等着呢!”镜头刚扫到江屿的膝盖,林小鹿突然抢过设备,把镜头怼向天花板:“拍什么拍!伤口露镜影响不好!”她慌慌张张抓起碘伏棉签,想给伤口消毒,却不小心戳到伤处。

“嘶——”江屿疼得闷哼一声,额角冒起冷汗,却没骂她。陈默识趣地溜了,临走前冲林小鹿挤眉弄眼,还轻轻带上门。更衣室突然静下来,只剩窗外隐约的欢呼声飘进来。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林小鹿手足无措地站着,手里捏着沾血的棉签,耳朵红得要滴血。

江屿没说话,从医疗包摸出消毒棉和纱布塞进她怀里:“消毒,包扎。你画应援牌时手不是挺稳?”语气有点凶,却没多少责备。林小鹿蹲下来,小心用消毒棉蘸着双氧水擦伤口,指尖止不住发颤——平时画最精细的插画线稿都没这么紧张,怕力气大了弄疼他,又怕力道轻了消毒不彻底留疤。

“认真点,别手抖得像帕金森。”江屿把纱布卷塞进她手里,目光落在她满是奶渍的T恤上,嘴角抽了抽:“下次别穿白衣服来看球,费洗衣液。”林小鹿瞪他一眼,手上动作却慢了些。双氧水碰到伤口泛起细密白泡,江屿身体僵了僵,却没再出声,只是轻轻叹口气。她偷偷抬头,撞进他低头看她的目光——没有平时的嘲讽,眼尾沾着点她从没见过的温柔,像浸过月光似的。

绷带缠到第三圈,林小鹿突然感觉头顶一轻——江屿的手搭了上来,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,动作轻得像安抚炸毛的小猫。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手里的纱布差点掉在地上。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透过窗户落在江屿侧脸上,睫毛投下细碎的影。林小鹿鬼使神差摸出马克笔,在绷带末端画了颗歪歪扭扭的黄星星,笔尖顿了顿,又补了道亮边,像偷偷盖下的专属印章。

校医推门进来时,林小鹿正对着星星的亮边反复补色。“明天早上八点来拆绷带,别剧烈运动,再伤着就得手术了。”校医叮嘱几句放下药单就走。江屿等门关上,突然伸手抢过她的马克笔,塞进自己裤兜:“没收了,抵你刚才戳我的精神损失费。”

“江屿你抢劫啊!”林小鹿去抢,却被他按住手腕。拉扯间,帆布包拉链松了,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掉出来——是上次江屿帮她装裱画框的费用单,她一直揣着没敢还,怕一提就被他催债。江屿捡起来展开,林小鹿才看见他签名旁多了行小字,是他惯有的工整字迹:“债期延长至永久,按复利计算。附加条款:债主随叫随到,负责包扎伤口、画应援牌、买全糖加冰奶茶。”

“你这是霸王条款!”林小鹿把欠条揉成球砸他,却被他稳稳接住。他展开欠条仔细叠好,放进钱包最里层:“白纸黑字,赖不掉。”月光斜斜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小鹿突然发现,他裤兜沾着点黄颜料,和她画星星的颜色一模一样——是刚才抢马克笔时蹭到的,他却没擦,就那么留着。

走出体育馆,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,吹散了满身奶茶味。林小鹿突然回头:“那个绝杀球,你是故意砸我奶茶的吧?”江屿回头笑,没直接答,只是朝她挥挥手,转身往停车场走。晚风把他的声音飘过来,带着点笑意:“明天早上八点,记得带全糖加冰的奶茶来拆绷带——少放珍珠,我不爱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