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林小鹿的肚子饿得直打鼓,翻遍零食柜只摸出半包潮得发黏的过期饼干。没法子,只能摸黑溜进厨房,跟那包压箱底的泡面死磕。廉价泡面的工业香精一冲开,齁甜的化学气味裹着热气直往鼻腔钻,她龇牙咧嘴地扇着风——要不是江屿那本《合租守则》管得比高中班主任还严,连速食火锅都禁了,她至于沦落到啃这种“化学合成物”吗?
她蹲在灶台前撕调料包,脚后跟不经意蹭到电磁炉插头,“啪”的一声,插头松脱了半截。锅里刚烧得冒泡的热油瞬间“滋啦”炸响,几滴滚烫的油星溅在江屿清晨刚用消毒水擦过三遍的米白色瓷砖上,烫出几朵歪歪扭扭的焦黄油花,活像她上次画砸的印象派油画,突兀又狼狈。
林小鹿魂儿都快飞了,手忙脚乱就想去擦——《合租守则》第七条“厨余污染即刻清理”,江屿对这一条的执着,堪比老学究抠古籍里的错别字。上次她掉了粒米饭在地上,被他盯着蹲在那儿擦了三遍,连地砖缝都用牙签挑得干干净净。可指尖刚要碰到瓷砖,昨天搬颜料箱磕破的脚趾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,裹着创可贴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疼得她倒抽冷气,动作猛地僵住,心脏“咚咚”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
她慌忙摸出纸巾,刚屈膝要蹲,头顶的烟雾报警器突然跟疯了似的红光爆闪,尖锐的机械警报声像钢针似的扎进寂静的夜里——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!前两次是煎香肠煎糊了,这次不过一碗泡面,至于这么小题大做,跟她过不去吗?
林小鹿又急又气,踩着料理台边缘往上爬,膝盖“咚”地磕在台面上,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举着炒菜锅的锅盖狠狠往报警器上罩,嘴里碎碎念地求饶:“祖宗别叫了!再叫江屿那家伙真要提菜刀来拆厨房了!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!”
可这报警器偏跟她杠上了,不仅没停,反倒叫得更凄厉:“警告!PM2.5严重超标!警告!”林小鹿火冒三丈,抓起旁边的汤勺就朝报警器砸去——结果汤勺连报警器的边都没沾到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吊柜门上,震得半包未开封的调料粉“哗啦”坠地,白色的粉末跟开春的柳絮似的,劈头盖脸落了她一头一脸,连睫毛上都挂着星星点点的白屑。
她一喘气就呛得剧烈咳嗽,眼泪鼻涕混着调料粉糊了满脸。白雾裹着刺鼻的调料味和泡面香精漫开的瞬间,门口传来“嗒嗒嗒”的拖鞋声,节奏均匀,不紧不慢,却像重锤似的敲在林小鹿心上——完了,最怕的人还是来了。
林小鹿眯着糊了调料粉的眼睛往门口望,就见江屿穿着件松垮的灰色睡袍,带子随意系在腰间,半边肩膀还印着床单的褶皱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额前翘起来一撮呆毛。他手里攥着支滴眼药水的小瓶,眼尾带着刚睡醒的红痕,金丝眼镜歪歪斜斜架在鼻梁上,镜片上甚至沾着点若隐若现的眼屎——这还是那个永远一丝不苟、连白大褂都要熨出折线的江大学霸吗?
“《合租守则》第七条,”他的声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睡意,却依旧透着股清冽劲儿,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,“厨余垃圾滞留不得超过两小时,厨房操作期间禁止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的目光扫过灶台,突然顿住,后半截话像被冻住了似的,戛然而止。
林小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锅里的泡面煮得软烂变形,她特意加的墨鱼汁调料把汤染成了墨色,飘在上面的几根香肠被煮得胀鼓鼓的,泛着诡异的绿泡,活像一锅刚提炼出来的不明化学废料。旁边的瓷砖上,焦黄油花混着白色调料粉,简直是大型厨房灾难现场的完美复刻。
她的脸“唰”地烧了起来,赶紧抓起旁边的抹布想盖住锅,结果手忙脚乱间,抹布带翻了旁边的酱油瓶,褐色的酱油“哗啦”流了一地,跟瓷砖上的油花搅在一起,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更没法看了。“那个……江大学霸,你听我解释,”林小鹿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指尖绞着抹布,“我就是太饿了,想煮碗泡面垫垫肚子,谁知道它就……就炸了……”
她偷瞄了江屿一眼,就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,显然是在极力压制怒火。林小鹿心里更慌了,却突然发现他的目光定格在自己手背上——刚才溅油时烫出的几个小红点,此刻正泛着灼热的红,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江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,半句《合租守则》都没再提,转身就往墙上扯灭火毯。
他的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,裹住冒烟的锅具就往洗碗池里送,溅起的冷水“哗啦”一声,刚好浇灭最后一点火星。林小鹿站在旁边,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残局,突然想起上次在实验室,她不小心打翻了高浓度试剂,也是江屿这样,面无表情却动作迅疾地收拾干净,替她挡下了导师的训斥。
“让开,别挡路。”江屿推了林小鹿一把,动作不算重,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劲儿。林小鹿下意识往旁边躲,他手腕上的医用胶布却不经意擦过她手背上的烫伤。那点疼本不算什么,可猝不及防的触碰还是让她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——与其说是疼,不如说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。
江屿的动作瞬间顿住,侧头瞥了眼她手背上的小红点,眉峰又蹙了蹙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跟刚才处理试剂时的镇定判若两人。他没说话,转身拉开冰箱门,冷光“唰”地漫在他脸上,把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。林小鹿站在原地,刚好能看见他挽着袖子的侧影,腕骨凸起处贴着片创可贴,边缘印着淡淡的蓝字“M.D. V2.3”,不像普通牌子,透着股精密的科技感。
冰箱门“咔嗒”合上时,江屿手里多了块肋排,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,表面还沾着细碎的冰碴,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他把排骨放在解冻盘上,又从刀架抽出菜刀,刀尖轻轻点着砧板,像是在计算切配的角度,又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林小鹿站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,心里胡乱琢磨——他这是要干嘛?总不能是嫌她弄脏了厨房,要把她当排骨剁了泄愤吧?正瞎想呢,就见江屿突然抬眸看她,眼神里还蒙着层刚睡醒的迷蒙:“胡萝卜要切丁还是切丝?”
“啊?”林小鹿彻底懵了,嘴里叼着的冰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——这冰袋是她刚才趁乱从冰箱偷拿的,想敷手背上的烫伤,结果太紧张,没叼稳。冰袋在地上滚了两圈,刚好停在江屿脚边,包装袋上还印着她刚沾的调料粉印。
“我的妈呀!”林小鹿慌忙弯腰去捡,耳尖烫得能煎熟鸡蛋,“江大学霸我不是故意的!这冰袋是干净的,我刚拿出来还没拆封呢!”她攥着冰袋,心脏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——她原以为会迎来劈头盖脸的训斥,或是赔偿瓷砖、电磁炉的账单,怎么也没料到,他竟然要动手做饭,还征求她的意见?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
“问你也是白问。”江屿用脚尖把冰袋往她那边拨了拨,语气里裹着点嫌弃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刀光一闪,砧板上响起密集的“哒哒”声,跟机关枪扫射似的。“就你这脑子,也就适合回答‘好吃吗’‘够不够咸’这种判断题,稍微复杂点的选择题都能选错。”
“你这话就过分了啊!”林小鹿鼓着腮帮子瞪他,身体却很诚实地上前围观——不看不知道,一看惊得差点把冰袋又掉了。江屿的刀工简直神了!胡萝卜在他手里像有了灵性,每一刀下去都分毫不差,没一会儿就切成大小均匀的小丁。林小鹿掏出手机比对,每粒小丁约莫0.5cm³,误差怕是连±0.1mm都不到。
就连切葱花都讲究到了极致,切完用漏勺细细滤过,细碎的葱花均匀铺在白瓷盘里,像撒了层细腻的绿雾,比她在美术课上用点彩法画的静物还规整。“我靠,江屿你这手艺绝了,”林小鹿忍不住惊叹,“比我们学校门口那家私房菜馆的大厨还厉害!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做饭啊?”
江屿没理她,手里的刀却顿了半拍,切葱花的节奏慢了一瞬。林小鹿正想追问,就见他突然抬眸瞥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嫌弃的催促:“要帮忙就去洗胡萝卜,别在这儿杵着当障碍物,影响我操作精度。”
林小鹿赶紧应了声,抓起旁边的胡萝卜就往水池跑,结果没注意脚下的酱油渍,“滋溜”一下滑出半米远,还好及时抓住水池边缘才没摔个四脚朝天。江屿听到动静,抬头看了她一眼,眉头又拧了起来,嘴里念叨着“毛手毛脚”,身体却比嘴快,快步走过来,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。
“你就不能小心点?”江屿的语气里满是嫌弃,手上的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,把她扶稳了才松开手,“手背上的伤还没好,再摔一跤,是不是还要我送你去医院?医药费从押金里扣。”话虽狠,语气里的担忧却藏都藏不住。
林小鹿吐了吐舌头,没敢反驳,老老实实地洗胡萝卜。等她把洗得水灵灵的胡萝卜递过去时,江屿已经在热锅倒油了。油温很快升了起来,青烟袅袅地缠上抽油烟机,他从糖罐里舀了勺冰糖,放进不锈钢勺子里慢慢融化。冰糖在勺中渐渐化作琥珀色的糖浆,浓稠度刚刚好,不稀不稠,像流动的蜜糖。
“看好了,”江屿突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分享欲,像是在讲解实验原理,“冰糖要小火慢融,温度控制在150℃左右,超过180℃就会碳化发苦。”他手腕轻扬,排骨裹着糖浆在锅里翻滚,每一块都均匀挂上了糖衣,划出一道漂亮的琥珀色弧线,动作里全是实验室里的精准与从容。
“我靠,连做饭都要精确到摄氏度啊?”林小鹿看得目瞪口呆,“江大学霸,你这生活也太硬核了吧?就不能随性一点,跟着感觉走吗?”
江屿没理她,关火时指了指电磁炉的屏幕:“你看,97.3℃关火,最能激发焦糖的香气,误差率控制在1%以内。”他把排骨盛进盘子里,那盘子还是林小鹿上次画废的青花瓷胚改造的,青花缠枝纹裹着焦糖色的排骨,冷硬的瓷面衬着肉香,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。
林小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看着盘子里油光锃亮的糖醋排骨,口水都快流成河了。她趁江屿转身洗锅的间隙,偷偷用筷子戳破一块排骨的糖衣,甜香混着肉香瞬间炸开,钻进鼻腔。她赶紧夹起一小块塞进嘴里,外酥里嫩,酸甜的酱汁裹着鲜嫩的肉质,在舌尖层层化开,比她上次吃过的任何一家馆子都惊艳——这是带着烟火气的温暖,和江屿平时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,味蕾瞬间被这陌生又真切的温柔包裹。
“偷吃什么呢?”江屿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,林小鹿吓得一哆嗦,排骨差点从嘴里喷出来。她抬起头,就见江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手里还捏着块擦锅的抹布。“江大学霸我错了!就尝了一小口,真的就一小口!”林小鹿赶紧举手投降,嘴里还嚼着排骨,含糊不清地夸,“太好吃了,比上次吃的还好吃一百倍!”
江屿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,转身继续擦锅,嘴里含糊地嘟囔着“知道了”。林小鹿啃着排骨,目光无意间扫过江屿挽起的袖子,他小臂内侧有道浅褐色的疤痕,形状规整得不像意外烫伤,倒像是被精密仪器灼过的旧痕,和他腕间的创可贴离得极近,隐约能看出是同一处伤口的延伸。
林小鹿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——上次在实验室,她见过江屿处理高浓度试剂时,手腕上也有块类似的新鲜伤口,当时他只说是不小心碰的,现在看来,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“江屿,你胳膊上的疤是怎么弄的啊?”她刚问出口,洗碗机突然“嗡”地启动,巨大的轰鸣瞬间盖过了她的声音,也盖过了江屿可能给出的回答。
林小鹿撇了撇嘴,也没再追问。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,坐在餐桌旁画了起来——画笔是她最熟悉的表达方式,开心、疑惑、心动,都能融进线条里。她把系着围裙的江屿画成了实验室里的仿生人,手里的锅铲化作玻璃试管,锅里的糖醋汁在电子屏上流淌成二进制代码,既贴合他学神的身份,又藏着她眼底不自觉流露的温柔。
江屿的围裙是她上次画废的画布改造的,半块钴蓝色的颜料印还清晰地留在衣角,他系得歪歪扭扭,后腰的带子打了个笨拙的死结,翘在那里,像只倔强的小尾巴。林小鹿画到这里,忍不住笑出了声,正想给那个死结画个粉色小爱心,突然发现江屿后腰处别着一支银色药管,标签被围裙的褶皱遮了一半,露出的零星白字里,“M.D.”的字样格外显眼——和他腕间创可贴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那药管通体银亮,接口处刻着细密的纹路,不像普通的感冒药或维生素,透着股医疗级的精密感。林小鹿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——江屿平时身体康健,连感冒都少见,怎么会随身带药?还藏得这么隐蔽,像是怕人发现似的。
“江屿,你围裙上别着什么啊?”林小鹿放下画笔,起身凑过去,伸手就想撩开他的围裙看清楚——她不是故意窥探隐私,只是那药管、疤痕和创可贴的关联,像根细针似的扎着她的好奇心。
江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转过身,动作太急,后腰的药管“啪嗒”掉进洗碗池。水流“哗啦啦”地冲着药管,让它在池底打了个转,标签上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,只剩一个“冷链保存”的蓝色图标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便被水流遮住了。
“林小鹿!”江屿的声音都变了调,耳尖泛起可疑的潮红,却没真的动怒,只是慌忙上前一步,用身体挡住洗碗池,“《合租守则》第五条!禁止侵犯他人私人空间!你有没有点边界感?”
林小鹿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半步,心里有点委屈:“我就是问问而已,又不是要抢你的东西,你那么激动干嘛?”她看着江屿眼底的慌乱,更确定这药管里藏着秘密——平时不管她闯多大的祸,他都能保持镇定,唯独提到这药管,乱了阵脚。
江屿没说话,弯腰从洗碗池里捞起药管,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,指腹反复摩挲着管壁,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损坏,然后飞快地塞进睡袍口袋。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口袋,确认药管稳妥后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林小鹿看着他的动作,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,却不敢再问——她怕真的触碰到他的底线,把这难得的温情给搅黄了。
江屿没再提药管的事,转身继续收拾厨房。他蹲在地上,用抹布蘸着消毒水,一点一点擦拭瓷砖上的酱油渍和油花,擦得格外认真,连缝隙里的调料粉都没放过,来来回回擦了三遍,直到瓷砖恢复原本的米白色。林小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心里满是愧疚,赶紧拿起另一块抹布凑过去:“江屿,我帮你擦吧,这事本来就是我闯的祸,该我收拾。”
“不用,”江屿头也没抬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“你越帮越忙,别再把洗洁精打翻了。”话虽这么说,却往旁边挪了挪,给她让了点位置。林小鹿蹲在他旁边,学着他的样子擦瓷砖,结果没注意,真的碰倒了旁边的洗洁精,绿色的液体“哗啦”流了一地,又给江屿添了新麻烦。
“你看,我说什么来着?”江屿无奈地叹了口气,却没骂她,只是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块抹布,默默地擦着地上的洗洁精。林小鹿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乱动,蹲在旁边看着他。她忽然发现,江屿虽然嘴上嫌弃她,却从来没真的让她赔偿过什么——上次她打碎了他珍贵的实验烧杯,他也只是让她下次小心点,半句不提赔偿;这次厨房被她弄得一团糟,他更是连账单的影子都没提。
收拾完厨房,江屿就匆匆回了主卧,连碗里的排骨都没动几口,脚步带着点仓促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林小鹿看着他紧闭的卧室门,心里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,鬼使神差地,她又溜回了厨房——她早就觉得江屿的冰箱藏着秘密,上次他拿排骨时,她就瞥见了一个带密码锁的暗格,只是一直没找到打开的法子。
林小鹿蹲在冰箱前,盯着那个带锁的暗格琢磨了半天。她试着用手指戳了戳锁孔,没反应;又试着用指甲抠了抠边缘,还是没反应。就在她准备放弃,起身要走的时候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暗格的表面,突然听到“嘀”的一声轻响——暗格竟然认她的指纹,“啪嗒”一声弹开了!
林小鹿吓了一跳,赶紧环顾四周,确认江屿没出来,才敢往暗格里看。暗格里整齐地摆着五层保鲜盒,像个迷你的秘密基地,每一层都码得一丝不苟,透着股理科生的严谨与细心。每个保鲜盒上都贴着标签,上面写的全是密码似的字符:「E-137:糖醋做法关键数据」「X-29:创伤应激性厌食干预方案」……
林小鹿挨个看过去,当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层保鲜盒时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——那个盒子的标签上写着:「Error Fix:2024/07B」。她记得清清楚楚,这就是昨晚炸锅的那包泡面的生产批次!原来江屿早就知道她会闯祸,甚至提前准备好了“解决方案”,连她会吃这款泡面都算到了!
林小鹿的心里突然暖烘烘的,想起上次她来例假,肚子痛得蜷缩在沙发上,江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,却默默进厨房给她煮了红糖姜茶,还特意用温度计测了温度,说是45℃最利于吸收。当时她只觉得他小题大做,现在才明白,原来他早就把她的事放在了心上,用他独有的、笨拙又严谨的方式默默关心着她。
“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要闯祸啊……”林小鹿小声嘀咕着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保鲜盒,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“解决方案”。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盒盖的时候,头顶的烟雾报警器突然又红光爆闪,尖锐的警报声再次炸响——这一次,林小鹿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江屿在卧室里远程触发的,他早就发现她溜进厨房了。
“我的妈呀!”林小鹿吓得手一抖,保鲜盒差点从暗格里摔出来。她赶紧把保鲜盒放回原位,飞快地关上暗格,转身就想跑,结果刚转过身,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,鼻尖传来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皂角的清香——是江屿的味道。
“好奇心会扣五百块押金。”江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点戏谑的笑意,影子沉沉地盖在冰箱门前,却没真的生气。林小鹿抬起头,就见江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手里还端着杯温水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“江大学霸我错了!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翻你的冰箱的!”林小鹿赶紧举起速写本挡在身前,像举着盾牌似的,慌慌张张地辩解,“我就是饿了,想找盒酸奶喝!真的没别的意思!你看,我速写本都还在这里呢,我就是来画画的!”她一边说,一边把速写本往前递了递,试图证明自己的“清白”。
江屿没说话,目光落在了她的速写本上。林小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画纸上的仿生人厨师胳膊上缠着绷带,暗红色的“糖醋汁”从绷带缝里渗出来,在地面上汇成荧光色的“Help”字样——那是她刚才下意识画的,潜意识里觉得江屿的疤痕和药管背后,藏着她不知道的脆弱与痛苦。
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,只剩报警器还在尖声叫着,却没那么刺耳了,反倒像背景音似的,衬得此刻的寂静更明显。江屿的目光在画纸上停留了很久,喉结上下滚了滚,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,却又都咽了回去。林小鹿的心跳得飞快,紧张地攥着速写本,指节都泛了白,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罚自己,更怕他会因为自己的窥探而生气,再也不理她。
“报警器该换电池了。”江屿突然开口,打破了尴尬的僵局,也没再追究她翻冰箱的事,算是给了她台阶下。他走过去,踩着料理台把报警器拆了下来,手指灵活地拧着螺丝,动作熟稔得像拆实验仪器。林小鹿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发现他睡袍口袋里的药管露了个角,标签上的“M.D.”字样和他腕间创可贴的字迹一模一样,更确定这药管和他的疤痕、他的秘密息息相关。
“江屿,你药管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?”林小鹿犹豫再三,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——她不是想窥探他的隐私,只是看着那疤痕和他慌乱的样子,心里实在担心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啊?要是生病了,可不能硬扛着,得去看医生,身体最重要。”
江屿拆电池的动作顿了顿,背对着她,声音有点闷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躲闪:“没什么,就是普通的维生素,补充营养用的。”他的语气有点不自然,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。林小鹿知道他不想说,也没再追问,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,看着他手里的动作,心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。
新电池装上去后,报警器瞬间安静了下来,厨房里的秘密也跟着沉寂了。江屿转过身,手里捏着拆下来的旧电池,刻意避开了药管的话题:“下次想做饭提前说一声,我教你。”
林小鹿愣了愣,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他又补了句,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关心,像是在找借口:“省得你把厨房炸了,我还要花钱修,更省得你再被烫伤。手背上的伤要是感染了,还得耽误你画画,得不偿失。”说完,他拿着旧电池转身回了主卧,没再提刚才的事,却用最生硬的方式,给了她最大的包容。
林小鹿蹲在冰箱前,摸了摸刚才按过暗格的手指,心里全是疑问,却也多了点暖意。她回到餐桌旁,看着画纸上的“Help”,突然想起江屿小臂上的疤痕,还有他后腰的药管、冰箱里的暗格——这些秘密背后,似乎都是藏不住的关心。
她拿起画笔,在仿生人厨师的绷带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草莓创可贴——和她上次塞给江屿的那片一模一样,边缘还画了点小小的草莓图案,算是她藏在画里的回应。画完后,她把速写本放在餐桌上,特意把画着草莓创可贴的那一页露在外面,希望江屿能看到。
做完这一切,林小鹿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卧室。躺在床上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江屿的样子——他系着歪歪扭扭的围裙做饭的样子,他擦瓷砖时认真的样子,他被问起药管时慌乱的样子,还有他偷偷关心她的样子。林小鹿忍不住笑了,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学神,心里藏着这么多温柔。
第二天早上,林小鹿是被一股牛奶的香味馋醒的。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,刚推开门就笑了——餐桌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片烤吐司,吐司烤得金黄酥脆,上面还抹了一层薄薄的草莓酱,温度刚好,不烫嘴。旁边压着张便签,是江屿惯有的工整字迹:“冰箱第三层有酸奶,还有三天过期,已消毒。另外,想学做饭的话,今晚七点到厨房来。”
便签的右下角,画着个小小的报警器,旁边写着“静音版”三个字,画得歪歪扭扭的,笨拙又可爱,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截然不同。林小鹿拿起便签,指尖都带着暖意——她知道,江屿肯定看到她画的草莓创可贴了,这是他给她的回应。
“这家伙,还挺可爱的嘛。”林小鹿小声嘀咕着,忍不住把便签放进了自己的速写本里,小心翼翼地夹好,像是藏了个珍贵的秘密。她走到冰箱前,打开第三层,果然有一盒酸奶,酸奶盒上贴着张极小的标签,上面是江屿的字迹:“已消毒,可直接吃”,还是他一贯的风格,严谨又细心。
林小鹿拿起酸奶,刚想打开,就发现酸奶下面还压着一支烫伤膏——正是她昨天手背烫伤时用的那款,管身被擦得干干净净,上面还贴着张小小的便签:“每日涂三次,薄薄一层即可,避免感染。”
就在这时,主卧的门开了。江屿穿着白衬衫,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拎着公文包,恢复了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学神模样。他看到林小鹿手里的烫伤膏时,脚步顿了顿,耳朵尖悄悄泛红,没敢看她的眼睛,只是低声说:“记得涂,别偷懒。晚上学做饭的时候,穿件长袖,宽松点的,别再被烫到了。”
“知道啦,江大学霸!”林小鹿笑着应了声,举起手里的酸奶晃了晃,“谢谢你的酸奶和早餐,很好吃!晚上我一定准时到,保证认真学,再也不炸厨房了!”
江屿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停住脚步,背对着林小鹿说:“吐司上的草莓酱,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牌子。”说完,他快步走了出去,关门的动作都带着点慌乱,耳尖的红色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林小鹿站在厨房里,手里捏着那支烫伤膏,鼻尖萦绕着牛奶和草莓酱的香味,心里暖暖的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烫伤膏,又看了看餐桌上的便签,突然懂了——江屿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直白的情话,也不是轰轰烈烈的举动,而是藏在灭火毯里的熟练动作里,藏在冰箱暗格的提前预案里,藏在创可贴和烫伤膏的呼应里,藏在吐司上那层刚好的草莓酱里。
他的温柔裹着一层洁癖的硬壳,裹着一层学神的清冷,裹着一本看似不近人情的《合租守则》,可只要你用心去感受,就能发现里面藏着的甜,比糖醋排骨的酱汁还要醇厚,还要绵长。
林小鹿打开酸奶,喝了一口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。她走到餐桌旁,拿起画笔,在昨天的速写本上又画了一笔——这次,她给仿生人厨师的手里画了一杯温牛奶,杯子上贴着张小小的便签,上面写着:“晚上七点,厨房见。”
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画纸上,落在那杯画出来的温牛奶上,泛着暖暖的光。林小鹿知道,今晚的厨房,不会再有惊魂,只会有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,和两个慢慢靠近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