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4:46:14

浴室里的水汽尚未散尽,镜子上笼着层奶白薄雾,连台面上的粉色发圈、卸妆棉都蒙着层朦胧的影子。林小鹿盘腿坐在浴缸边,脸上涂着刚拆封的泡泡面膜,白色膏体堆得像蓬蓬松松的奶油,连说话都漏风——方才敷时贪多,嘴角的泡泡都快蹭到下巴了。

她抬手想把眼角堆成小山的面膜抹匀,头顶花洒突然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轻响。那不是水流连贯的“哗哗”声,倒像有小东西在软管里钻营,带着细碎的爪子挠刮塑料的动静。

“什么东西?”林小鹿眯眼凑近,雾气糊得视线模糊,干脆抬手用袖子擦了把镜子。雾水被蹭开的刹那,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——镜子里分明映着只油光水滑的蟑螂,黑得发亮,正顺着不锈钢软管慢悠悠往下爬,触须一甩一甩,精准扫过她搁在洗手台的粉色发圈。

那毛茸茸的触感仿佛顺着发圈传了过来,林小鹿浑身汗毛“唰”地竖起身,鸡皮疙瘩层层叠叠冒了出来。下一秒,尖厉的尖叫穿透浴室门,震得门框都在发颤:“啊——!!!蟑螂啊——!!!”

客厅里,江屿的机械键盘正“噼啪”作响,屏幕上的编译进度条爬至99%,就差最后一步便能完成。陡然间,那声尖叫如炸雷般劈来,他的电脑屏幕“咔嗒”黑了半秒,随即弹出条离谱的提示:「突发高强度音频冲击,进程中断」。

江屿手中的咖啡杯“哐当”撞在桌角,半杯褐色液体泼在裤腿上,烫得他腿一缩。可他压根顾不上擦拭,趿拉着拖鞋就往浴室冲——谁都知江学霸是出了名的冷静,当年实验室仪器爆炸,他都能面不改色关闸断电,偏偏对林小鹿的呼救,本能地慌了神。

刚到浴室门口,门“砰”地被撞开,裹着草莓浴巾的林小鹿像颗小炮弹般撞进他怀里。湿发上的水珠劈头盖脸甩来,直接糊花了他的眼镜,视线瞬间一片模糊。江屿第一反应不是扶眼镜,而是伸手牢牢拢住她下滑的浴巾,喉结不自觉滚了半圈,声音都带了丝紧绷:“别怕,我看看怎么了。”

“蟑…蟑螂!比我指甲盖还大!黑得发亮!”林小鹿死死攥着他的胳膊,指节泛白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,另一只手直指花洒方向,“就在那!顺着管子爬下来的!还碰了我的发圈!”

江屿顺着她的指尖望去,模糊视线里,果真有个小黑点趴在软管末端,触须还在嚣张地晃动。他深吸口气,强装镇定开口,想用专业术语掩饰慌乱:“这是德国小蠊,体长通常不足1.5厘米,繁殖力强但——”

话未说完,那只蟑螂突然振翅起飞,像枚黑色小导弹直扑他而来。江屿的话卡在喉咙里,整个人瞬间僵住,脸上的冷静面具“咔吧”一声裂了道缝。

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蟑螂不偏不倚落在了江屿的布拖鞋上,六条腿踩着布料,慢悠悠地往他脚踝爬。

空气骤然凝固。林小鹿的尖叫卡在喉咙里,眼睁睁看着江屿举着刚抄来的长柄伞僵成雕塑,瞳孔缩得比针尖还小,原本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
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江学霸吗?林小鹿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。

“江屿!抬脚!快抬脚啊!”林小鹿急得去推他的腿,怕那蟑螂爬进他裤腿里。就在这时,那只蟑螂又动了动,六条腿扒着拖鞋布,往他脚踝爬了半厘米。

江屿像是被按了紧急开关,左脚跟狠狠往右脚拖鞋上碾,力道大得瓷砖都嗡嗡发颤。“咔嗒”一声脆响,拖鞋带子直接崩断,飞出去砸在墙上。他仍嫌不够,又狠狠碾了两下,直到鞋底传来黏腻触感,才像脱力般撑着伞杆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,耳尖红得能滴血。

浴室里只剩换气扇“嗡嗡”轻响,混着林小鹿没忍住的“噗嗤”笑声。这声笑像根细针,一下戳破了江屿最后的伪装。

“江学霸,”林小鹿抓紧浴巾憋笑,肩膀都在发抖,“我今天可算开眼了,打蟑螂还搞自残式攻击呢?为了灭它,连拖鞋都献祭了?”话里是调侃,眼底却藏着笑意——原来高冷学神也有这般鲜活的“弱点”,比平时板着脸的模样可爱多了。

江屿被戳中痛处,猛地推开她,转身逃也似的冲出浴室,连崩断的拖鞋都没顾上捡。林小鹿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笑得直不起腰——高冷面具碎了一地,捡都捡不起来。

五分钟后,林小鹿洗去脸上的面膜,轻手轻脚溜到客厅,从沙发缝里偷偷张望。江屿坐在茶几前,捏着镊子夹着酒精棉球,反复擦拭方才碰过拖鞋的右手,擦得虎口处的医用胶布都卷了边。茶几上的手机亮着,购物车里整整齐齐排着十份订单,全是杀虫剂,还备注着“加急配送,半小时内必达”——怕归怕,做事倒还是一贯的严谨。

“至于吗?”林小鹿端着杯温水走过去,轻轻搁在他手边,“不就是一只蟑螂吗?你都把它碾成饼了,消毒三遍也够了吧。”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调侃,多了丝不自觉的关心。

江屿没抬头,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又擦了一遍,声音闷闷的:“蟑螂身上带四十多种致病菌,必须彻底消毒。而且这是德国小蠊,抗药性强,普通杀虫剂根本没用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的话里竟带了点委屈,“刚才那只还会飞,德国小蠊很少有会飞的。”

林小鹿挑了挑眉,没再逗他。她坐在旁边沙发上,看江屿对着手机屏幕研究杀虫剂成分,手指飞快滑动,嘴里还小声嘀咕着“氯菊酯浓度0.1%以下无效”“吡虫啉对飞蠊效果更好”,那认真劲儿,倒像在解世界级难题。

月亮悄悄爬上天窗,银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,给客厅铺了层霜似的薄光。林小鹿抱着膝盖蹲在沙发后,像个小跟班,看江屿把刚送到的十罐杀虫剂摆成一排,用马克笔在罐身标上A01到A10的编号——那架势,活像要执行精密任务的拆弹专家,只是耳尖还带着未褪的微红。

“厨房下水道用硅胶密封圈封死,A01和A02分别放玄关和阳台角落。”江屿翻出游标卡尺,一本正经分配任务,“喷药时离墙面30厘米,角度45度,这样药液附着力最强,能维持72小时有效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林小鹿,眼神里带着认真,“你鼻炎没好,高浓度的别碰,我来喷。”

“知道了江总指挥,够严谨!”林小鹿站起来伸懒腰,故意指着浴室方向,“A07给我呗,刚才我看见墙角还藏了只小的,漏网之鱼!”她特意挑了罐标着“高浓度”的,想看江屿会不会拦她。

“别碰!”江屿果然急了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游标卡尺还夹在指间,硌得林小鹿手腕微痒,“A07的氯菊酯浓度0.12%,你吸进去肯定犯鼻炎,打喷嚏能把天花板震下来。”他把A07夺过去,转身走进浴室,按下喷头时,白雾瞬间凝在镜面上。

林小鹿从门缝里瞅了眼,看见江屿背对着她站着,握喷雾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后颈的头发被冷汗浸得发黏——怕成这样,还硬要自己来。她心里突然一软,靠在门框上,语气放轻:“其实怕虫子不丢人。我小时候见着大蛾子,能抱着院里的柱子爬三米高,我妈喊破嗓子都没用,最后还是我爸搬梯子把我抱下来的。”

她想让江屿知道,怕虫子不是丢人的事,不必藏着掖着。

浴室里的喷药声骤然停了。江屿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去镜片上的水雾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他没回头,声音轻得像浮在水汽里:“六岁那年,我爸因为我没考第一,把我关在储藏室三天。黑灯瞎火的,我醒了就觉手指上有东西爬,毛茸茸的,还往我袖口里钻——后来才知是蟑螂,爬了满手。”

林小鹿的笑瞬间僵住。她看着江屿走出来,喷雾罐还在滴水,腕骨内侧那道浅浅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白,形状像被昆虫啃噬过——原来他的怕,不是娇气,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。她忽然懂了,为何刚才他会那般失控。

“那你当时不喊吗?”她轻声问,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活泼。

“喊了也没人应。”江屿把喷雾罐搁在茶几上,拿起消毒液喷门把手,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冷硬,多了丝沙哑,“后来我就翻昆虫书看,以为懂了它们的习性就不怕了,结果……”他耸了耸肩,没说下去,但林小鹿都懂。有些恐惧,从来不是知识能驱散的。

林小鹿没接话,有些伤口,无需刻意安慰,陪着就好。她悄悄走过去,拿起马克笔在A01罐上画了只戴小皇冠的蟑螂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「蟑王·终焉」,还画了个小小的叉号。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,阴影是可以笑着化解的。

江屿瞥见了,伸手要擦,指尖碰到罐身又顿住,最后轻轻敲了敲画着皇冠的地方,吐槽道:“画得太丑了,德国小蠊的复眼不是这样的,是椭圆形。”语气里,却没了平时的挑剔,甚至带了点纵容。

“你懂什么,这叫艺术加工!”林小鹿撇撇嘴,又在A02罐上画了个举叉子的小人,小人戴着金丝眼镜,分明是江屿的Q版,“看,这是你——灭蟑勇士江大佬,专治各种蟑螂不服!”

江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,刚要开口反驳,手机突然“叮咚”一响,物流通知弹了出来:「您订购的物理灭虫器(超声波+诱捕型)已送达,快递员在门口等候」。

凌晨三点的客厅,活像个灭虫装备库。江屿蹲在地上调试超声波装置,机器发出“滋滋”轻响;林小鹿坐在沙发上,往诱捕器里挤凝胶诱饵,甜腻的香味漫了满室。一人专注研究参数,一人偷偷挤多了凝胶弄得满手黏糊,倒有种奇异的默契。

“这东西真能抓到蟑螂啊?”林小鹿戳了戳手里的凝胶,黏糊糊的,“闻着像草莓酱,我都想尝一口了。”

“别瞎尝,里面有蟑螂信息素模拟剂。”江屿调着装置频率,头也不抬,“这味道对母蟑螂特别管用,能把它们吸引过来。超声波能干扰它们的神经系统,让它们找不着北,最后掉进诱捕器。”

林小鹿突然来了兴致,掏出手机点开录像,镜头对准蹲在地上的江屿。画面里,他皱着眉调试设备,鼻梁上架着眼镜,神情专注得不行。就在这时,他头顶的诱捕器突然“咔嗒”弹开,凝胶“啪”地溅了他满手。

江屿僵了两秒,慢慢抬手看着掌心的黏腻,表情像见了外星生物,瞳孔都放大了。林小鹿笑得肩膀发抖,手机镜头也跟着晃个不停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沾着凝胶的手突然伸过来,盖住了镜头。江屿的声音贴在耳边,呼吸里混着消毒水和凝胶的甜香,带着点恼羞成怒:“视频删了。不然这个月的房租押金,扣你三成。”

林小鹿转头,刚好撞进他的眼睛。他没戴眼镜,瞳孔里映着客厅的灯,还藏着未散的慌乱。她忽然狡黠一笑,晃了晃手机:“删可以,得换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江屿警惕地看着她,怕她提过分的要求。

“用你实验室的3D打印机给我打个笔筒。”林小鹿比了个猫爪手势,眼里闪着狡黠,“要粉色的,猫爪形状,上面加小铃铛,一碰就叮铃响的那种。”她故意提这种“不务正业”的要求,想看他会不会答应。

江屿的耳尖又红了,收回手胡乱擦着掌心凝胶,含糊应着:“3D打印机是科研用的……行吧,把参数发我。”嘴上嫌麻烦,手却已经点开了建模软件,开始查猫爪的尺寸数据。

林小鹿笑得眼睛都弯了,立刻把视频删了,连回收站都清空了,举着手机给他看:“你看,删干净了,绝无备份。”

天快亮时,诱捕器里已经困了七只蟑螂。江屿用镊子小心盖好盖子,盒底还垫着林小鹿刚画的Q版遗照,上面写着「长眠于此的蟑勇士,一路走好,下辈子别当蟑螂了」。

“走,去实验室。”江屿拎着诱捕器,往门口走,“顺便给你打笔筒。”

林小鹿跟在他身后,一路笑个不停。到了实验室,等3D打印机开始运作,她凑过去看屏幕,瞬间炸毛——江屿输入的模型根本不是猫爪笔筒,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蟑螂!

“江屿!你骗我!”林小鹿伸手去抢鼠标,想改模型参数。

“别急。”江屿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到一边,“等打印完再说,保证给你惊喜。”

半小时后,打印机“咔嗒”停了。江屿戴上手套取出成品,林小鹿凑过去一看,彻底愣住——那竟是只巧克力做的蟑螂,逼真到连腿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,还裹着层可食用亮粉,活像件精致甜点。包装盒上用钢笔写着「灭蟑纪念限定款」。

“江屿你有病吧!”林小鹿捏着巧克力蟑螂,犹豫半天还是咬掉它的头。甜腻的可可味在嘴里散开,还带着点草莓香,“甜是挺甜,就是这造型……膈应人。”嘴上嫌弃,却把剩下的巧克力小心翼翼揣进了兜里。

“这是脱敏疗法。”江屿擦着打印机喷嘴,一本正经解释,“常看和恐惧源相似但安全的东西,下次见真的,会先想到巧克力,不是害怕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对你,也对我。”

林小鹿刚想反驳他小题大做,突然瞥见茶几底下有个黑影动了动。仔细一看,是最后一只漏网的蟑螂,正顺着桌腿往上爬,目标直指江屿的拖鞋——还是那只断了带的。

“小心!”林小鹿眼疾手快,抓起旁边的A09就喷。这次不是捣乱,是真的想护着他。可她没喷过杀虫剂,角度失准,白雾“呼”地喷了江屿一裤脚。

江屿僵在原地,低头看着沾了杀虫剂的裤脚,又抬眼看向林小鹿。她也愣住了,手里还举着喷雾罐,浴巾因动作幅度太大滑了下去,露出一小截肩膀。空气瞬间凝固,连换气扇的“嗡嗡”声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
江屿的目光飞速移开,转身抓过沙发上的外套甩给她,声音都绷得发紧:“《合租守则》第十一条!不许在客厅喷杀虫剂!污染空气!”话里是责备,动作却轻得很,怕弄疼她。

林小鹿赶紧裹紧外套,憋着笑说:“知道了江总指挥,下次一定对准蟑螂喷,绝不误伤友军。”

当晚,林小鹿在冰箱上发现张新便利贴。江屿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:「本次蟑螂清除率93.7%,剩余6.3%归因于你尖叫分贝超标(实测110分贝),下次控制在80分贝内,避免中断我的代码进程」。末尾,还画了只小小的蟑螂简笔画,复眼果然是椭圆形的,比她画的专业多了。

林小鹿笑着拿马克笔在背面画了只举杀虫剂的小蟑螂,旁边写:「剩下6.3%明明是你比我还怕!刚才你叫得更响!对了,猫爪笔筒欠我的,别想赖!」

她刚贴回去,就听见江屿卧室传来“咚”的轻响,像手机掉了地上。林小鹿笑得直捂嘴——她仿佛能看见,江屿看见便签时,耳尖通红却又忍不住勾嘴角的模样。

第二天早上,林小鹿刚走出卧室,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个粉色猫爪笔筒,小巧玲珑的,猫爪肉垫都做得栩栩如生,小铃铛一碰就“叮铃”作响——正是她要的款式。旁边放着杯温牛奶,杯底压着张便签:「巧克力是35%可可脂的,吃多易胖,剩余的放冰箱了。浴室已通风三小时,可正常使用」。字里行间,全是藏不住的细心。

林小鹿捏着便签笑个不停,抬头看向虚掩的卧室门,里面透着电脑屏幕的光,显然江屿又早起写代码了。

她拿起笔筒轻轻敲门:“江学霸,笔筒超好看!晚上我请你吃火锅,庆祝我们灭蟑成功!”这一次,不是调侃,是真心实意的邀约。

门里传来鼠标点击声,几秒后,江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飘出来:“要清汤锅,我不吃辣。对了,记得带瓶杀虫剂,火锅店人多,卫生难说……”还是那个严谨到极致的学霸,却多了份为她考虑的周全。

“知道了江总指挥!保证带上超大号杀虫剂,顺便给火锅店老板免费灭蟑!”林小鹿笑着应道,手里的笔筒晃了晃,“叮铃”声清脆悦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