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程终究还是去了。
不是因为那条短信，也不是因为那盒甜得发腻的牛奶，而是放学路上，他又撞见了黄毛几人。那群人没敢上前，却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，眼神里的恶意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他攥着书包带，几乎是逃也似的拐进了那条通往“星夜”的巷子。
酒吧的门没关严，露出里面暖黄的光和淡淡的酒香。白程站在门口，犹豫了很久，才抬手轻轻推了推门。
“来了？”
星星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，他正低着头擦杯子，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白程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局促地站在门口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赵林涛从里间探出头，看见他，挑了挑眉，又冲星星挤了挤眼睛，识趣地转身进了仓库。
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挂钟滴答作响，老式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星星擦完最后一个杯子，抬头看向他，嘴角勾着笑：“站着干什么？坐。”
白程迟疑着走过去，在卡座的边缘坐下，只沾了半个屁股，浑身都绷得紧紧的。
星星起身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瓶橙汁，放在他面前，和那天的一模一样。
“那天的牛奶，好喝吗？”他问。
白程的指尖动了动，低头看着杯壁上的水珠，小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“谢我干什么？”星星嗤笑一声，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，手肘撑在桌上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，“我可不是白给人东西的。”
白程的身体一僵，果然。
他抬起头，眼底带着几分警惕：“你……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星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，觉得有些好笑。他伸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白程的发顶，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。
白程像被烫到一样，猛地往后缩了缩。
星星的指尖落空，也不恼，只是收回手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白程紧绷的侧脸，语气放得轻了些，“酒吧晚上忙，有时候会缺人手。你放学了可以过来，端端盘子，擦擦桌子，不算累。”
白程愣住了。
他以为星星会让他做些不好的事情，比如……像那些跟着他的人一样，打架、闹事。可没想到，只是这样简单的活。
“我……我还要写作业。”他下意识地拒绝。
“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？”星星挑眉，“晚上九点之前，保证让你回去。而且，”他指了指吧台后的橱窗，“管一顿晚饭。”
晚饭两个字，像钩子一样，勾了勾白程的心脏。
他想起家里永远冷冰冰的灶台，想起母亲日渐频繁的晚归，想起自己泡面就着冷馒头的夜晚。
星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又添了一句：“放心，不会让你做别的。而且，有我在，学校那些人，不敢再找你麻烦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，狠狠砸进了白程的心里。
他看着星星的眼睛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夜空里的星，却又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沉。
他知道，这可能又是一个陷阱。可比起学校里的霸凌，家里的冷寂，这个陷阱，好像没那么可怕。
白程沉默了很久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。
星星的嘴角，瞬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白程的肩膀，力道不算重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：“明天放学，直接过来。”
白程攥紧了衣角，低声道：“好。”
他不知道，自己点头的那一刻，星星就掏出了手机，给赵林涛发了一条短信：鱼，上钩了。
而仓库里的赵林涛，看着屏幕上的字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回了一句：悠着点，别把人逼急了。
星星没回，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转身去后厨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。
“先吃了再走。”他把碗放在白程面前，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，“趁热。”
白程看着碗里飘着的鸡蛋花和浓郁的汤汁，鼻尖忽然一酸。
长这么大，第一次有人给他煮一碗热面。
他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，砸在碗里，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星星靠在对面的椅背上，看着他掉眼泪，没说话，只是默默递了一张纸巾过去。
眼底的算计，不知何时，悄悄淡了几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