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程是踩着放学的铃声往星夜跑的。
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,校服领口还沾着点粉笔灰,他站在酒吧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。
里面和晚上的喧嚣不同,午后的星夜安静得很,只有赵林涛在擦拭吧台的玻璃杯,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星星靠在里间的门框上抽烟,看见他来,挑了挑眉,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:“还挺准时。”
赵林涛笑着吹了声口哨:“新人来了?行,我带你熟悉下活儿。”
他递给白程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,又指了指吧台后的区域:“你就负责擦杯子、摆桌椅,客人来了递个菜单就行,不用你调酒,也不用你陪笑,简单得很。”
白程点了点头,笨拙地系上围裙,指尖都在发颤。
他从来没在这种地方待过,空气中淡淡的酒香和咖啡香混杂在一起,陌生又让人安心。
下午没什么客人,白程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吧台后擦杯子。玻璃杯透亮,映着他低垂的眉眼,他的动作很轻,很认真,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。
星星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玩手机,余光却时不时飘过来。
他看着白程的侧脸,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唇,看着阳光落在他发顶,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,忽然觉得,这安安静静的样子,竟比酒吧夜晚的灯红酒绿还要顺眼。
赵林涛凑过来,撞了撞他的胳膊,低声道:“你这招可以啊,人乖乖来干活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真就打算让他干这些杂活?”
星星收回目光,嗤笑一声:“不然呢?真让他去打架?”
赵林涛了然地挑眉:“行吧,你说了算。”
傍晚的时候,客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大多是熟客,看见吧台后多了个穿着校服的少年,都有些惊讶,却也没多问。
白程有点紧张,客人点单的时候,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手脚也有些慌乱,差点把水杯碰倒。
星星眼疾手快地扶住,指尖碰到他的手背,冰凉的触感让白程猛地缩回手。
“慌什么?”星星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,却没真的凶他,“记不住就写下来,没人吃了你。”
他说着,扔过去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。
白程接过,小声道了句谢谢,低头把客人的点单记下来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忙起来的时候,时间过得飞快。
九点一到,星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下班吧。”
白程松了口气,摘下围裙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吧台。
赵林涛递给他一个纸袋:“拿着,星哥说的,晚饭。”
白程低头一看,里面是一盒温热的炒饭,还配了一份煎蛋。
他的喉咙有点发堵,捏着纸袋的指尖微微发白:“我……我没有钱付工资……”
“谁要你钱了?”星星走过来,把他的书包递给他,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,塞进他手里,“这是你今天的工钱,不多,买点自己想吃的。”
纸币带着星星掌心的温度,烫得白程手指一颤。他慌忙想把钱还回去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长这么大,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,不是施舍,是实实在在的报酬。
“拿着。”星星的语气不容拒绝,又把他的手往回推了推,“一顿饭而已,值不了几个钱,工钱是你应得的。明天照常来。”
白程攥着那几张纸币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,鼻尖一酸,差点落下泪来。他用力点了点头,抱着纸袋和书包往外走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星夜的灯牌亮着暖橘色的光,星星正靠在门口抽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,却依稀能看见他望着自己的方向。
晚风吹过来,带着炒饭的香气。
白程低头咬了一口煎蛋,是溏心的,流出来的蛋黄烫得他舌尖发麻,却也暖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忽然觉得,这方寸之地,好像成了他灰暗生活里,唯一的一点光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离开后,星星掐灭了烟,眼底的算计早已淡去,只剩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