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程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往家走，晚风把巷子里的槐树叶吹得沙沙响，他把钱揣在校服口袋最深处，指尖时不时摸一下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这是他第一次赚到钱，不多，却沉甸甸的。
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，他顿住了脚步。玻璃柜里摆着包装鲜艳的牛奶糖，还有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记本，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最终攥着钱走了进去。
老板正收拾货架，抬头看见他，笑着问：“要点什么？”
白程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，小声说：“买两袋牛奶糖，还有……那个最便宜的笔记本。”
他付了钱，把糖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揣进书包，剩下的钱依旧放回口袋最深处。他想，牛奶糖可以偷偷尝一颗，笔记本就用来记作业，比学校发的那个破本子好用多了。
走到家门口时，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——是母亲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白程的脚步顿了顿，犹豫了几秒，还是轻轻掏出钥匙开了门。
客厅的灯亮着，母亲和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饮料。看见他进来，母亲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，没说话。男人倒是客气地点了点头。
白程低着头想往房间走，却被母亲叫住了：“站住，你书包里装的什么？”
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下意识地把书包往后藏了藏。
“拿出来看看。”母亲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。
白程没办法，只能慢吞吞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，掏出那两袋牛奶糖和笔记本。
男人看见糖，笑着说：“小孩子就是喜欢吃这些甜的。”
母亲的目光落在糖和笔记本上，又扫了一眼白程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哪来的钱买这些？”
白程的指尖蜷缩起来，喉咙发紧：“我……我自己赚的。”
“你赚的？”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嗤笑一声，“你一个学生，能赚什么钱？”
男人在一旁打圆场：“小孩子嘛，可能是攒的零花钱。”
母亲没再追问，只是挥了挥手，语气冷淡：“行了，回房间去，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白程如蒙大赦，抓起书包就往房间跑，关上门的那一刻，他才松了口气。
他坐在书桌前，拆开一袋牛奶糖，捏起一颗放进嘴里。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，他含着糖，翻开那个崭新的笔记本，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的夜色更浓了，几颗星星在云层里忽明忽暗。
白程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，指尖触到纸币上的余温，忽然想起星星递钱给他时的样子——眉眼间带着点不耐烦，却又把钱往他手里塞了塞。
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，像是藏起了一份秘密的暖意。
另一边的星夜酒吧里，气氛却没那么平和。
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正急得团团转，看见星星从里间出来，立马迎上去：“星哥，你可算出来了！那边催得紧，今晚必须把那批东西送过去，可我这边人手不够，条子最近查得严，生面孔容易混过去。”
星星靠在吧台边，指尖夹着烟，烟雾缭绕里，他的眼神冷了几分：“知道了，慌什么。”
黄毛搓着手，语气急切：“那……那找谁去啊？咱这圈子里的人，脸都快被条子记熟了。”
星星没说话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吧台后那个空着的小板凳——白程昨天就坐在那里，安安静静擦着杯子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一个念头，忽然在他心底冒了出来。
白程是个学生，干干净净的，没混过圈子，脸上没戾气，往人群里一站，谁也不会把他和“送货”这种事联系起来。而且这小子性子软，又欠着自己的人情，稍微哄两句，肯定会答应。
至于货物是什么，路上会遇到什么风险，星星没打算告诉他。
他要的，不过是一个好用的棋子。
旁边的赵林涛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别打他的主意，那小子还是个学生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星星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，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：“学生怎么了？学生才安全。”
他拍了拍黄毛的肩膀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明天晚上，人我给你带来。”
赵林涛皱着眉还想说什么，却被星星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夜色渐浓，星夜的灯牌幽幽发亮。星星望着窗外漆黑的巷子，想起白程接过工钱时，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，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，只剩下冰冷的筹谋。
他倒要看看，当这份暖意被撕开，露出底下的算计，那个干净的少年，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，乖乖地往他身边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