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,白程背着书包,左手吊在胸前,绷带边缘沾了点灰尘。
放学的人潮里,张易几个人缩在树影下窃窃私语,目光黏在他身上,像沾了水的苍蝇。“看他那样,肯定是跟校外混混混在一起了,难怪敢跟我们叫板……”“听说他天天往酒吧跑,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就是个小痞子胚子!” 尖酸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,白程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,却没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反驳。他只是低着头,脚步一转,拐进了和回家方向相反的小巷。
星夜酒吧的卷闸门只拉了一半,暖黄的灯光露出来,混着淡淡的酒香。白程弯腰钻进去的时候,星星正靠在吧台边擦杯子,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。听见动静,他抬眼扫过来,目光落在白程吊着的胳膊上,挑了挑眉:“没断?”
白程没应声,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个油纸包。纸包被攥得发皱,还带着点温热的余温。他把东西往吧台上一放,垂着眼睛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糖糕……谢你。”
星星的动作顿了顿。他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,又抬眼看向白程泛红的耳尖,喉结动了动,没说什么软话,只是伸手捞过纸包,拆开咬了一大口。甜糯的糯米裹着豆沙馅,甜香漫开来。他嚼了两下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,“啪”地扔到白程面前:“自己上药,别他妈感染了。”
白程哦了一声,乖乖地坐在吧台凳上,笨拙地用右手拧开碘伏瓶盖。棉签沾了药水,碰到胳膊上没结痂的擦伤时,疼得他猛地一缩手。
星星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却走过来,伸手夺过了他手里的棉签。男人的手指带着薄茧,碰到他皮肤的时候,烫得白程一颤。他下意识地想躲,却被星星按住肩膀。“别动。” 声音比平时低了点,带着点不耐烦,动作却放得极轻。棉签擦过伤口的力道很柔,药水流下去,疼意淡了不少。
酒吧里只有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。白程垂着头,能闻到星星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着糖糕的甜香,莫名让人觉得安心。
打烊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。星星脱下沾了酒渍的围裙,扔到一边,转头对他说:“今天提前走,我送你。”
白程愣了愣:“不用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 星星没理他,转身进了休息室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。他把衣服扔给白程,“穿上,挡挡你的疤。”
卫衣是宽松的款式,带着星星身上的味道。白程套上去,袖子长了一大截,堪堪遮住他的手背。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酒吧,巷子里的风有点凉,白程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,罩住了半张脸。
一路无话。
快走到白程家楼下那条偏僻小巷时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。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混混,正把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堵在墙角,手里还攥着人家的书包。
星星脚步一顿,拉着白程想绕道走。
可白程却停住了。他看着那个初中生泛红的眼眶,像看见了上次被围堵的自己。他攥了攥星星的手腕,声音有点哑:“他们……”
星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他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松开白程的手,抬脚走了过去。没什么多余的话,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混混撂倒在地。混混们骂骂咧咧地爬起来,看清星星的脸后,却像是见了鬼似的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初中生抱着书包连声道谢,星星摆了摆手,示意他赶紧回家。
往回走的时候,白程忽然小声问:“星星哥……你以前,也是混社会的吗?”
星星脚步顿了顿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他没回答,只是抬手,揉了揉白程的头发。掌心的温度透过卫衣的帽子传过来,烫得白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到了单元楼下,白程把卫衣脱下来,想递还给星星。
星星却摆了摆手,插着兜转身:“送你了。” 他往前走了两步,又像是想起什么,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,“以后放学早点回家,别瞎晃。”
白程攥着那件还带着余温的卫衣,看着男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他忽然鼓起勇气,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:“星星哥!”
星星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却没回头。
白程站在原地,直到那道背影彻底看不见了,才低头,把脸埋进卫衣的领口。淡淡的烟草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,像一张温柔的网,把他裹了进去。他的嘴角,悄悄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可他没看见,身后的楼道口,他母亲正站在阴影里,眼神冷得像冰,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那件黑色卫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