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天说变就变，方才还是夕阳熔金，转眼就乌云翻涌。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，星星正载着白程拐进那条僻静的巷口。摩托车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一串水花，没跑多远就“突突”两声，彻底熄了火。
“啧。”星星低咒一声，撑着车把跳下来，绕到后座将白程拉下来，顺手把自己的皮衣脱下来罩在他身上，“先躲躲。”
两人快步跑到巷口便利店的雨棚下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棚顶，溅起的水雾模糊了视线。星星摸出怀里皱巴巴的纸巾，低头帮白程擦脸上的雨水。他的指尖带着薄茧，擦过白程泛红的眼角时，动作放得极轻极柔。
雨棚外的雨声哗啦啦响成一片，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不像话。白程攥着星星皮衣的衣角，布料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，他刚想说“我自己来”，目光无意间扫过雨帘深处，却猛地顿住——一道黑影正踩着积水，慢慢逼近。
那道影子太沉，带着说不出的戾气，在雨幕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
“星星……”白程的声音发颤，下意识地往星星身后躲。
星星的动作一顿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还没等他出声，那道黑影已经猛地冲了过来！鸭舌帽压得极低，男人手里攥着一根铁棍，借着雨声的掩护，铁棍带着破风的声响，直劈星星的后背！
“小心！”白程的尖叫卡在喉咙里。
星星的反应快得惊人，几乎是本能地将白程往雨棚深处一拽，自己侧身险险躲开。他反手攥住男人的手腕，狠狠一拧——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男人疼得闷哼出声，铁棍脱手砸在积水里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。
两人瞬间扭打在泥泞里。星星的皮衣被划开一道口子，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，手臂被铁棍的边缘蹭出长长的血痕，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，染红了半截衣袖。他打架的招式没有章法，全是早年流浪时练出来的狠劲，招招往对方的要害去。
白程缩在雨棚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他看着星星的后背被男人踹了一脚，看着男人的拳头落在星星的侧脸，那些过往被欺负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，可这一次，他没有转身逃跑。
他的目光扫过脚边散落的空啤酒瓶，心脏狂跳着，猛地抓起一个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的方向嘶吼：“放开他！不准碰他！”
男人的动作顿了顿，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年敢出声。就是这一瞬的迟疑，星星抓住机会，反手一拳砸在男人的下巴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，重重摔在积水里。星星欺身而上，抬脚狠狠踩住他的手腕，目光冷得像冰，声音里淬着寒意：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男人疼得龇牙咧嘴，偏头吐掉嘴里的血沫。他的目光扫过星星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时，眼里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又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：“白程是白爷的人……识相的就滚远点，不然你们俩都得……”
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。星星眼底的寒意更甚，抬手又是一拳，直接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。男人闷哼一声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星星喘着粗气站起身，低头盯着男人袖口露出的暗纹。那道纹路精致又诡异，像一道冰冷的烙印。他的眉头死死拧起——这个图案，他总觉得在哪见过，像是失忆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，只觉得心口隐隐发闷。
他拽着男人的衣领，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到巷尾的垃圾堆旁，临走前，又狠狠扯碎了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，让他再也没法用这副装扮示人。
等他转身走回雨棚时，才发现白程正跌跌撞撞地朝他扑过来。
少年的眼眶通红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他颤抖着抓住星星流血的手臂，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水时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：“你流血了……你流血了……怎么办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着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星星的心头猛地一软，那些打架时的戾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。他抬手擦掉白程脸上的眼泪，指尖的温度烫得白程一颤。“哭什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难得的温柔，“我没事。”
雨还在下，砸在雨棚上噼里啪啦响。白程没说话，只是踮起脚尖，伸手紧紧抱住了星星的腰。他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口，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，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星星的T恤。
星星的身体僵了僵，随即慢慢抬手，轻轻落在他的发顶。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雨幕深处，没人看见，男人昏迷的手指间，一个微型追踪器正闪着微弱的红光。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别墅里，白振宇看着监控里传回来的定位，苍老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桌面，眼底的阴鸷，浓得化不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