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程揣着护腕一路小跑回家,指尖还残留着星星掌心的温度。他反锁上房门,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,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护腕缠在还没完全愈合的胳膊上。绒面的布料软软的,贴着皮肤竟透着几分熨帖的暖。
他又把那件黑色卫衣翻出来,仔仔细细叠得方方正正,连同那个喝空的牛奶瓶一起,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抽屉里还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糖糕油纸,都是他偷偷攒下来的。这些东西,是他十七年人生里,最不敢声张的温柔秘密。
白程对着镜子转了个圈,看着胳膊上的护腕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连沈兰冷着脸从门外走过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他都没像往常一样瑟缩着屏住呼吸。
隔天放学,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叶染成了暖金色。星星照旧斜倚在摩托车旁,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,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。他看见白程出来,抬手把烟揣回兜里,朝他扬了扬下巴。
白程的脸瞬间热了,加快脚步跑过去,自然地坐上摩托车后座。
“坐稳了。”星星的声音落下来时,摩托车已经发动,带着夏末的风,拐进了那条僻静的小巷。
巷子里的风比外面凉些,带着老墙根的青苔味。星星的车速忽然慢了半拍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风里飘来一股陌生的雪茄味,醇厚得发腻,和他惯常抽的廉价烟截然不同。他瞥了眼后视镜,镜面上闪过一道黑影,快得像错觉,转瞬就消失在了巷尾。
星星的左手不自觉地搭在摩托车后备箱上。那里放着一把短刀,是他早年流浪时从废品站捡来的旧物,刀鞘上的暗纹只是不知名工匠的随手刻痕,和任何人和事都没有关联。
他没对白程多说什么,只是侧过头,沉声叮嘱:“抱紧点,别摔下去。”
话音未落,车速陡然加快。白程下意识地伸出胳膊,搂住了星星的腰。男人的后背很结实,隔着薄薄的T恤,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。鼻尖蹭到布料上淡淡的烟草味,白程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摩托车一路疾驰,把巷口的风远远甩在身后。
深夜的星夜酒吧,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赵林涛哼着跑调的歌,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,背上包准备回家。星星靠在吧台边,正擦拭着一个玻璃杯,手机却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毫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。
星星的眼神沉了沉,走到门外的阴影里接起。电话那头只有一个沙哑的男声,像淬了冰,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:“离白程远点,不该管的事别瞎掺和。他要成的是一把刀,不是被人护在怀里的废物。”
星星的指尖猛地收紧,指节攥得发白,骨节凸起。他压着嗓子,声音里透着冷意:“你他妈是谁?”
对方却只丢下一声冷嗤,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忙音在耳边单调地响着,星星烦躁地把手机揣回兜里,摸出烟点燃。烟雾缭绕间,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沉郁。
他听不懂那句“要成一把刀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电话里的人,语气里的恶意,像针一样扎人。脑海里闪过的,是多年前流浪的雨夜。桥洞外的漫天星光,冷硬的水泥地,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窘迫,还有被野狗追着跑时,手腕上留下的那道疤。那些细碎的、带着寒意的记忆碎片,让他更笃定——绝不能让白程走自己的老路,绝不能让白程变成任人摆布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赵林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星星弹了弹烟灰,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他没说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,也没说巷口闪过的黑影。有些事,没必要让无关的人跟着担心。
周末的时候,白程来酒吧帮忙。他端着一摞玻璃杯,想放到吧台上去,脚下却不小心绊到了桌腿。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玻璃杯摔在地上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白程吓得一哆嗦,赶紧蹲下身,低着头攥着衣角,声音细若蚊蚋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等着星星的责骂,却半天没听见声音。抬头时,看见星星已经蹲了下来,正和他一起捡那些细碎的玻璃碴。
昏黄的灯光落在星星的手腕上,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,是早年被野狗咬伤的痕迹。白程的目光顿了顿,忽然想起那天巷口,那个鸭舌帽男人袖口的暗纹。两者的形状,竟有几分碰巧的相似。
他的呼吸猛地一顿,想问什么,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星星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,声音放得很柔:“傻愣着干什么,小心割到手。”
白程的脸颊瞬间发烫,慌忙低下头,捡起一块碎片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而此时的巷口阴影里,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他刚挂断和白振宇的通话,听筒里还残留着老人阴鸷的声音:“那小子的软肋已经长出来了,断了它。断不了,就一起清理掉。”
男人看着酒吧暖黄的灯光,看着窗内两个蹲在地上的身影,眼底的狠意,像夜色一样,越来越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