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刺破午后的寂静,教室里的喧闹轰然炸开。白程慢吞吞地将课本塞进书包,指尖还凝着握笔时的酸胀。他刻意落在最后,直到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他一人,才拎着书包,低着头往校门口挪去。
刚踏出校门的刹那,白程的脚步倏然顿住。
不远处的梧桐树下,停着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摩托车。星星斜倚在车身上,黑色皮衣的拉链松松垮垮地敞着,露出内里的白色T恤,指尖夹着根未点燃的烟,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往来的蓝白校服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隙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让他在清一色的少年群像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周遭的同学忍不住放慢脚步,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钻入耳膜。
“那是谁啊?看着好有气场……”
“好像是上次帮白程出头的人,听说开了家酒吧,不好惹的样子。”
“难怪张易他们最近看见白程就绕道走……”
白程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,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血。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,骨节泛白,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,慌得厉害,却又鬼使神差地,朝着那个方向挪了两步。
他的动静很轻,却还是被星星精准捕捉。男人抬眼望过来,原本淡漠的眼神倏地柔和了几分,抬手将烟揣回兜里,朝他扬了扬下巴,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白程回头,撞见张易几人抱着篮球的身影。瞥见星星的刹那,张易的脸“唰”地褪尽血色,手里的篮球“啪嗒”一声砸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。
上次被星星摁在地上的钝痛,至今还刻在骨子里。他身后的跟班也吓得缩起脖子,有个没眼力见的,小声嘀咕了句“又是那个混混”,声音不大,却刚好飘进星星的耳朵。
星星的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,没说一个字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那双眸子沉得像寒潭,淬着让人胆寒的冷意。
张易打了个激灵,哪里还敢停留,拽着那个跟班扭头就跑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,连掉在地上的篮球都顾不上捡。
星星没理会落荒而逃的几人,转身从摩托车的置物箱里拎出一个牛皮纸袋,轻飘飘地朝白程扔过来:“刚烤的,甜的。”
纸袋落在白程怀里,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皮渗进来。他低头掀开一角,甜丝丝的红薯香漫溢而出,瞬间缠上鼻尖,心里的局促竟悄悄散了大半。
“戴上。”星星又递过来一个黑色头盔,掌心的温度透过塑料壳,熨帖地传过来。
白程乖乖接过来戴上,头盔有点大,晃悠悠地往下滑,遮住了他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。星星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伸手替他把头盔扶正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。
那触感很轻,却像一簇火苗,烫得白程猛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上车。”星星跨上摩托车,拍了拍后座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白程犹豫了一下,攥着纸袋小心翼翼地坐上去,书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,后背绷得像张拉紧的弓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抓哪里,指尖微微蜷着,显得有些无措。
摩托车发动的轰鸣声响起,风瞬间迎面扑来,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。就在这时,星星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:“拽着我衣角,别摔下去。”
白程的心跳漏了一拍,犹豫了半晌,还是轻轻伸出手,攥住了他皮衣的衣角。粗糙的布料蹭着指尖,混着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莫名让人觉得安心。
摩托车驶离校门口,沿着林荫道缓缓前行。风拂过耳畔,吹起白程额前的碎发,阳光在睫毛上跳跃,暖融融的。他咬了一口怀里的红薯,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,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心底。
“以后放学就在校门口等我,别乱跑。”星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,却字字清晰地落进白程耳朵里。
白程咬着红薯,没说话,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,又紧了紧。
路过巷口那家便利店时,星星忽然停了车。他没多说什么,径直走了进去,几分钟后出来,手里多了一瓶热牛奶,不由分说地塞进白程手里:“喝了。”
白程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,愣住了。这是上次他在酒吧打工时,偷偷盯着冰柜看了好久的牌子,他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,没想到星星竟然记着。
温热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开来,一路淌进心底,烫得他鼻尖微微发酸。白程抿了抿唇,声音细若蚊蚋:“谢谢。”
星星没回头,只是重新发动了摩托车,声音淡淡的:“走了。”
摩托车重新驶动,白程抱着牛奶,轻轻靠在星星的后背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裹挟着红薯的甜香与牛奶的暖意,那些关于“混混”的流言蜚语,好像突然就变得轻飘飘的,再也刺不透耳膜。
他不知道,在他们驶离的那条巷子深处,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缓缓放下相机。相机屏幕上,定格着摩托车后座的少年,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眉眼弯弯,眼底盛着细碎的光。
男人的口袋里,揣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眉眼锐利的中年男人,轮廓竟和白程有几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