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在我身边。”
这五个字，如同五根冰冷的钢钉，将苏冉牢牢钉死在原地。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扭曲了顾衍之的侧脸轮廓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或试探的成分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、令人窒息的笃定。
放弃回家？
永远留在这个世界，留在他身边？
这比系统的电击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！
“不……”她几乎是立刻摇头，声音因为极致的抗拒而发颤，“不可能……我一定要回去！”
那是她的家，她真正的归属，有她熟悉的一切，有她等待的亲人朋友！她怎么可能放弃？
顾衍之对于她激烈的反应并不意外，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。他好整以暇地交叠起双腿，姿态放松，仿佛刚才提出的不是一个足以颠覆她人生的条件，而只是一项普通的商业提议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他反问，语气平淡无波，“那个世界，有什么是这里无法提供的？财富？地位？还是……人？”
最后那个“人”字，他吐得极轻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苏冉紧绷的神经。
她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，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仓皇失措的脸。
“那不一样！”她试图辩解，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，“那是我的根！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！”
“根？”顾衍之轻轻咀嚼着这个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，“一个需要你不断作恶、承受痛苦才能回去的‘根’？”
他倾身向前，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，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，剖析着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。
“苏冉，或者 whatever your name is，”他叫不出她原本的名字，这让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霾，语气却愈发冷静，“你所谓的‘家’，给你的只有枷锁和惩罚。它像一个驯兽师，用疼痛鞭策你，让你去扮演一个连你自己都厌恶的角色。”
他的每一个字，都像重锤敲击在苏冉心上，将她试图筑起的防御壁垒砸得粉碎。
“而我，”他伸出手，指尖并未触碰她，只是悬停在她脸颊旁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，“可以给你自由。从那个东西的控制下彻底解脱的自由。”
自由……
这个词像带着魔力的罂粟，瞬间攫住了苏冉全部的心神。
摆脱系统无休止的任务和惩罚，不用再违心地去陷害一个无辜的人，不用再日夜承受对电击的恐惧……这几乎是她被困在这个世界后，最深切、最不敢奢望的渴望。
她的动摇，清晰地映在顾衍之眼中。
他适时地放缓了语气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低沉：“留在这里，你可以做真正的你自己。不需要伪装，不需要扮演。苏家能给你的，我能给你更多。那个世界能给你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她脸上流转，最终定格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，声音喑哑了几分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。
“我也可以给你。”
车厢内陷入了死寂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。
苏冉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一边是渺茫的、需要付出巨大痛苦代价才能触及的“回家”之路；一边是触手可及的、从系统魔爪下解脱的“自由”，代价是永远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，留在这个危险莫测的男人身边。
哪一个选择，更像深渊？
就在她思绪混乱如麻，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抉择压垮时，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冰冷地响起：
【新任务发布：窃取顾氏书房保险柜内，标有“星海”项目的核心文件。时限：72小时。任务失败惩罚：三级电击。】
【警告：三级电击具有极高危险性，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。】
苏冉的血液，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。
三级电击……永久性神经损伤……
系统的獠牙，终于不再掩饰，露出了最狰狞的一面。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，不服从，就是毁灭。
而窃取顾衍之的书房文件？这简直是让她去送死！
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，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，脸色比刚才承受完二级电击时还要惨白。
顾衍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“它又给你任务了？”他问，语气肯定。
苏冉抬起头，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绝望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一个字。
顾衍之看着她这副样子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，只剩下沉沉的冷厉。他没有追问任务具体内容，但那眼神已经表明，他猜到了大概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，目光转向窗外，侧脸线条绷紧。
“看来，它比我更急于让你做出选择。”他淡淡地说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车子此时已经驶入了半山庄园，沿着幽静的车道，最终停在那栋冷硬的别墅前。
顾衍之率先下车，没有再看她，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制地带她进去，只是站在车边，背影挺拔而孤峭。
苏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，怎么跟着他走进别墅的。她的灵魂仿佛已经被刚才那个任务和顾衍之提出的条件撕成了两半。
走上二楼，经过书房门口时，顾衍之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，深褐色的眼眸看向她，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、复杂而浓烈的情绪。
“那个保险柜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响，“密码是1024。”
苏冉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他……他竟然直接把密码告诉了她？他明明知道系统可能发布了相关的任务！他到底想做什么？
顾衍之迎着她震惊的目光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疯狂。
“文件就在里面。”他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，“你可以拿去交给它，换取你那渺茫的、通往‘家’的进度条。”
“然后，承受下一次，或许会更严重的惩罚，继续你无望的循环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他向前一步，逼近她，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。他抬起手，这一次，指尖轻轻落在了她的颈侧，感受着她动脉急促而慌乱的搏动。
“选择相信我。”
“把你自己，和你的自由，交给我。”
他的指尖冰凉，触碰却带着灼人的温度。他的目光像两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牢牢困住。
“我给你七十二小时考虑。”
说完，他收回手，不再停留，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房门。
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如同最终的通牒。
苏冉独自站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，身后是藏着“星海”项目文件的书房，面前是顾衍之给予的、通往未知的“选择”。
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，如同催命的符咒。
顾衍之的条件，则像潘多拉的魔盒，诱惑着她亲手打开。
一边是确定的、不断升级的痛苦和渺茫的归途。
一边是危险的、却承诺着解脱的留下。
她站在原地，动弹不得，仿佛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缘，往前一步是深渊，退后一步，也可能是万劫不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