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6:06:56

七十二小时。

这个时限像一道沉重的枷锁,套在苏冉的脖颈上,随着时间流逝,一点点收紧。

她被困在庄园二楼的房间里,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个套间和外面那条冰冷空旷的走廊。女佣依旧按时送来三餐,精致可口,她却食不知味,如同嚼蜡。每一次敲门声,都会让她惊跳起来,以为是顾衍之,又怕真的是顾衍之。

那个男人给了她选择,却也将她推入了更深的煎熬。

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分秒不停地走着,【三级电击】、【永久性神经损伤】的字样如同烧红的烙铁,时时灼烫着她的神经。她无数次走到房门口,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,想象着走出去,走向走廊另一端那间书房。

密码是1024。

他亲口告诉她的。

这像一个魔鬼的诱惑。只要拿到文件,交给系统,她就能暂时免除这次可怕的惩罚。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,哪怕知道下一次任务可能更加残酷,但至少……能活下去。

可活下去之后呢?继续在这个泥潭里挣扎,直到被彻底吞噬吗?

那顾衍之的提议呢?

相信他?一个将她软禁、心思难测、手段狠戾的反派?把自由和未来寄托在他那句轻飘飘的“我可以帮你摆脱”上?

“留在我身边。”

这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,带着他特有的、冰冷的占有欲。留下,意味着永远告别原来的世界,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之下。那真的是自由吗?还是从一个囚笼,跳入另一个更华丽的囚笼?

她在房间里焦灼地踱步,像一头被困的兽。白天,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将房间照得透亮,她却只觉得那光明刺眼,无处遁形。夜晚,黑暗笼罩一切,寂静被无限放大,系统的滴答声和内心挣扎的嘶鸣几乎要将她逼疯。

第二天下午,她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,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——跳下去。或许死了,就一了百了,就能彻底解脱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。不,她不能死。她还有家要回,还有人在等她。哪怕希望再渺茫,她也不能放弃。

可是,希望在哪里?

第三天清晨,苏冉在疲惫和焦虑的交替折磨中醒来,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。距离系统限定的时间,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小时。

她推开卧室门,走到外面的小起居室,却意外地发现,沙发上放着一个崭新的礼盒。

不是之前那种装着华服珠宝的盒子,只是一个简单的、米白色的硬纸盒。

她迟疑着走过去,打开。

里面是一件柔软的羊绒毛衣,燕麦色,触手温软。还有一条同色系的羊毛围巾,以及一双看起来就十分舒适保暖的平底羊皮短靴。

盒子里没有卡片,没有任何标识。

但苏冉知道是谁送的。

庄园里的温度恒定的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范围,她之前的衣物也足够应付。这些……根本不必要。

除非……

她拿起那件毛衣,柔软的材质贴着她的脸颊,带来一种陌生的、久违的暖意。她忽然想起,在原来的世界,深秋时节,她最喜欢穿的就是这种颜色的毛衣,配着围巾,踩着舒适的靴子,和朋友们一起去街角的咖啡馆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。

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,他“知道”她?他了解她原本的喜好?还是……这仅仅是另一种更高级的、攻心的手段?

她抱着那件毛衣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,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脆弱的支点。理智告诉她不能相信,不能动摇,可内心深处,那渴望被理解、被接纳的脆弱角落,却不可抑制地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
傍晚,女佣送晚餐进来时,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苏小姐,先生吩咐,如果您觉得闷,可以去玻璃花房走走。那里……暖和。”

玻璃花房?

苏冉记得那栋建筑,在主楼后面,远远看去像一座水晶宫殿。

她沉默着,没有回应。

女佣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有反应,便默默退了出去。

房间里再次剩下她一个人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最后一丝霞光隐没在山后。

系统的倒计时,只剩下最后三小时。

苏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。她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了,再待下去,她一定会疯掉。

她推开房门,走进了空旷的走廊。灯光冷白,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。她没有走向书房的方向,而是下意识地,朝着通往后院玻璃花房的侧门走去。

推开沉重的玻璃门,一股温暖湿润、夹杂着各种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,与主楼里那种干燥冰冷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
花房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镶嵌在廊柱和路径旁的地灯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。高大的热带植物舒展着宽大的叶片,藤蔓缠绕着拱门,各色花卉在朦胧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静谧而鲜活的美。

她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,紧绷的神经在这片生机盎然的绿意和暖意中,似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抚慰。

然后,她在花房深处,一丛茂盛的白色蝴蝶兰旁边,看到了顾衍之。

他背对着她,坐在一个藤编的吊椅里,微微晃动着。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,褪去了平日西装革履的冷硬,背影在朦胧光线下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孤寂和……柔和?

苏冉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,晃动的吊椅缓缓停下。但他没有回头。

两人之间,隔着几步的距离,隔着馥郁的花香和朦胧的灯光,沉默在温暖的空气里蔓延。

良久,是顾衍之先开了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
“考虑得怎么样?”

他没有看她,仿佛只是对着空气发问。

苏冉的心脏骤然缩紧。最后的时刻,终于来了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脑海中,系统的倒计时像丧钟一样敲响,警告着她失败的可怕后果。而眼前这个男人,给出的承诺如同迷雾中的灯塔,诱人,却也可能指引向未知的礁石。

相信系统,还是相信他?

选择确定的痛苦,还是危险的未知?

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,身体因为极致的矛盾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
就在这时,顾衍之缓缓转过了头。

花房朦胧的光线落在他脸上,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,唯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清晰地映着周围细碎的光点,也映着她苍白而挣扎的脸。

他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那目光里,没有了平日的戏谑、冰冷或压迫,反而沉淀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,像是……等待。

苏冉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。那一刻,她忽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。

她想起这七十二小时里无尽的煎熬,想起系统毫不留情的惩罚,想起那个遥不可及、需要她不断作恶才能回去的“家”。

也想起,这件莫名合她心意的毛衣,和这个……或许别有用心,却在此刻给了她一丝喘息之地的温暖花房。

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温暖空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去。

然后,她迎上顾衍之的目光,用尽全身力气,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,说出了自己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