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办？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倪晴这样做是错的，对韩潇，对她自己，对他，都是错的。
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，昨晚是个错误，今天更不该继续。
“我们不能这样，”杨宥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说出那些话，“昨天晚上的事，我会忘记。以后，不要再来往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说出这些话的时候，他感觉到心脏某个地方传来钝痛，但他必须说。
这是正确的选择。
倪晴听完，轻轻地笑了。
“为什么？你讨厌我吗？”她问，“因为我给你下药？”
“没有讨厌，”杨宥别开视线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，“但是不喜欢。你，还有你做的事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倪晴帮过他，在巷子里替他解围，送他去医院，还替他垫了医药费。他很感激。
但他是有做人的原则的。
母亲从小就教他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拿，不该做的事不能做。他没有谈恋爱的打算，他负担不起。
更没有和已经有男朋友的女生暧昧的想法。
那是底线。
倪晴对他的拒绝看上去并不在意。她耸耸肩：“好吧，既然你不喜欢我，那就当做我自作多情吧。”
“我以为，你对我的感觉同我对你的一样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你，就觉得很开心。想想，似乎是心动的感觉？”
杨宥的身体僵住了。他想后退，但身后就是收银台，退无可退。
倪晴慢慢绕到柜台后，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，然后缓缓下滑，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，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。
“谈不成恋爱，我们还可以……”她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，“昨天晚上，我看你挺享受的。”
杨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推开：“这里有监控！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倪晴，不要这样！
“别让我讨厌你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倪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她看着杨宥，眼神变得深沉。然后，在杨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她突然踮起脚，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那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，混合着她唇上淡淡的甜味和烟草气息。
杨宥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，他伸手想要推开她。
但在他的手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，倪晴突然松开了他的唇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对不起，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“我知道错了。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，想同你亲近。”
杨宥的手悬在半空中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，或者是他自己在颤抖。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。
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，在她这一抱里，再次土崩瓦解。
他的手指慢慢蜷缩，最终颓然垂下。
……
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，打破了便利店里的寂静。
倪晴从柜台上抬起头。
几个小时前，她软磨硬缠，说要陪着杨宥，以朋友的身份，绝对不动手动脚。
没想到睡着了。
她从包里摸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宝宝，怎么才接电话啊？”电话那头传来韩潇的声音，背景音很吵。
“睡着了，干嘛？”
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：晚上十二点零三分。
“睡着了？”韩潇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早就睡了，“这才几点？莫子他们组了个局，夜尚，喝点？”
“不去。”倪晴干脆利落地拒绝，眼睛却看向杨宥。他正背对着她整理货架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“去嘛，求你了宝宝。”韩潇的声音带着醉意，黏糊糊的，“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。”
倪晴沉默了几秒。她看着杨宥的背影，突然改了主意：“行吧。你别接我了，我离夜尚近，我自己打车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韩潇很高兴，“对了，拿那个不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上星期买的，你不是想玩吗？”韩潇的声音压低了些，暗示道。
倪晴想了想。上星期她确实提过想试试新玩具，但那是兴致来了随口说的。
“别带了，”她说，“今天不想做。”
韩潇又腻歪了半天，问她想吃什么夜宵，要不要给她带醒酒药，电话那头还有人起哄喊“嫂子”。倪晴应付了几句，终于挂了电话。
她把手机扔回包里，抬头对杨宥笑了笑：“拜拜，明天学校见。”
杨宥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注意安全。”
倪晴的眼睛弯了弯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拎起包，推开玻璃门。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便利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杨宥站在原地，很久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的袋子上。
那是倪晴刚才买的，一瓶水，两盒安全套。
她忘记带了。
他没提醒她。
杨宥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很久，最终伸手拿过来。他把水拿出来放在一边，安全套则塞进了自己的书包最里层。
明天带给她吧，他对自己说。
但心里某个声音在冷笑：你真的会带给她吗？还是说，你根本不想让她今晚用上这些东西？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。他有什么资格这样想？倪晴和韩潇是男女朋友，他们做什么都和他无关。
他只是个局外人，他和倪晴之间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。
杨宥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。他重新开始工作，清点货品，整理货架，擦拭收银台。这些重复性的动作能让他暂时停止思考。
凌晨三点，便利店几乎没人了。杨宥坐在收银台后的凳子上，拿出手机，下意识地点开了和倪晴的聊天界面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“ok”。
他往上翻了翻，看到了昨晚的对话，看到了她说“来接我，我喝多了”，看到了自己回复的“好”。
那么简单的一个字，却开启了一连串的错误。
杨宥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又浮现出倪晴吻他时的触感，她抱住他时的温度，她趴在柜台上接电话时慵懒的侧脸。
还有她说的那句“对不起，我知道错了”。
是真的知道错了吗？还是只是另一种手段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自己明明应该远离她，却总是忍不住靠近。明明知道这是错的，却还是在她靠近时心跳加速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，城市从沉睡中苏醒。早班的第一批客人开始进店，急着上班的白领，买早餐的学生，晨练的老人。
杨宥机械地收银、找零、说“欢迎下次光临”。
早上七点半，接班的同事准时到了。杨宥交接完工作，背上书包，走出了便利店。
清晨的空气很清新，带着昨晚雨水留下的湿润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。
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早餐摊，他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。走到家门口时，他犹豫了一下，从书包里拿出那两盒安全套，塞进了楼道消防栓后面的缝隙里。
还是先不要带回家了，桃子喜欢翻他的书包找吃的。
然后他拧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杨桃已经起床了，正坐在小桌子前自己穿袜子。看见他回来，小姑娘眼睛一亮：“哥哥！”
“嗯，”杨宥走过去，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今天哥哥送你去幼儿园。”
“好！”杨桃开心地说，然后凑近他闻了闻，“哥哥身上香香的。”
杨宥身体一僵。
那是倪晴留下的香水味。
他快步走进狭小的卫生间，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抬起头时，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，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，脖子上还有一处淡淡的红痕，已经快消了，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痕迹，然后猛地拉高了衣领。
“哥哥，快点，要迟到了！”杨桃在门外喊。
“来了。”
杨宥擦干脸，走出卫生间。他给妹妹扎好头发，背上书包，牵着她出了门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杨桃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，杨宥安静地听着，偶尔应一声。
送完妹妹，他往学校走去。路上经过那家便利店时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，白天的便利店和夜晚完全不同，明亮、整洁、充满活力。
没有倪晴的影子。
杨宥收回视线，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他拿出来看。
【晴：今天下午图书馆，别忘了我们的讨论】
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手指在键盘上悬停。
倪晴昨天说了，要和他以朋友的身份相处。
朋友，这种交往，是被允许的吧？
最终，他回复：
【好】
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
阳光刺眼，他眯了眯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