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晴的帕拉梅拉滑入“夜尚”停车场。
杨宥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，心里有些茫然。
她说有东西给他看，是什么？
吃过饭后，倪晴说晚上要带他去个地方。
杨宥犹豫了很久，他最终还是答应了。说不清为什么，也许是图书馆里她专注讨论时的侧脸，也许是昨天便利店那个破碎的拥抱，也许只是他太累了，想暂时逃离现实。
“到了。”倪晴熄火，解开安全带。
两人下车，走进夜尚。
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倪晴，热情地打招呼：“倪小姐来啦！”
但当他们看到倪晴身后的杨宥时，眼神暧昧，但他们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恭敬地递上门卡。
倪晴接过门卡，带着杨宥走向电梯。
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。倪晴一身黑色连衣裙，高跟鞋，精致得像要去参加晚宴。杨宥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T恤，脚上是那双边缘已经开胶的运动鞋。
电梯在五楼停下。倪晴走到走廊尽头，刷开一扇门。
“等一下。”在进门之前，倪晴突然说。
她解下包上系着的丝巾，酒红色，真丝材质。
“需要一些神秘感。”她笑着说，示意杨宥低头。
杨宥看着她手里的丝巾，犹豫了一秒，然后微微下蹲，好让她能够到。
丝巾很轻，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倪晴的动作很温柔，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后颈，有些痒，他微微瑟缩了一下。
视野被酒红色覆盖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。
他听见门开的声音，然后倪晴牵起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软，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掌心。杨宥任由她牵着，走进房间。地毯很厚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坐这里。”倪晴引导他在一个柔软的地方坐下——应该是沙发。
她也坐了下来，就在他身边。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，闻到更清晰的香水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丝巾被温柔地拉开。
视野恢复的瞬间，杨宥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个精致的蛋糕，做成半个柚子的形状——黄色的果肉，粉色的内瓤，甚至还有仿真的果皮纹理。蛋糕上插着一根细长的蜡烛，烛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摇曳。
“小柚子，生日快乐。”
杨宥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盯着那个蛋糕，大脑一片空白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才慢慢转过头，看向倪晴。
倪晴正微笑着看他，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……”杨宥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。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从有记忆开始，他就没有过过生日。母亲身体不好，家里也没钱，生日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。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忘记这个日子。
“哦，”倪晴轻描淡写地说，“我看到了你的助学申请。”
她在说谎。其实是让哥哥查了他的资料，生日、家庭状况、所有的一切。但她当然不会说。
杨宥看着她，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。
“许愿吧！”倪晴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鼓励。
杨宥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烛光透过眼皮留下温暖的光晕。他在心里默念：希望母亲的病能好起来，希望妹妹能健康长大，希望……
第三个愿望，他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在心里说：希望此刻不是梦。
睁开眼睛，吹灭蜡烛。
房间里暗了一瞬，然后倪晴打开了墙上的壁灯。温暖的灯光洒下来，照亮了蛋糕，也照亮了她漂亮的脸。
“倪晴，谢谢你。”杨宥看着她，嘴边带着幸福的笑，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毫无防备的笑。
倪晴很少见他笑。
从认识他开始，他脸上的表情大多是隐忍的、克制的、疲惫的。而今天这一晚上，他笑的次数比过去所有加起来都多。
“没什么。”倪晴说，拿起旁边的蛋糕刀，“下一个生日我还陪你。”
她以为杨宥会拒绝——毕竟他那么有原则，毕竟她“有男朋友”。
但杨宥很快接话：“好。”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似乎怕某人会反悔。
倪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深了。她切下一块蛋糕，装在盘子里递给他。杨宥也切了一块给她。
两个人不急不慢地吃着。蛋糕很甜，柚子味的奶油清爽不腻，杨宥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很珍惜。
吃到一半，倪晴突然用手指抹了点奶油，点在杨宥的鼻尖上。
杨宥怔了怔，然后学着她的样子，也抹了点奶油在她侧脸。
两人相视而笑。
下一秒，杨宥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。他凑近，低下头，轻轻舔掉了她侧颊上的奶油。
温热的触感，混合着蛋糕的甜味。
倪晴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怎么突然这么主动？看来温情攻势对他很有用。她想。
然后她直接伸手把杨宥推到沙发椅背上，跨坐在他身上，吻住了他的唇。
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，不再是倪晴单方面的进攻，杨宥也主动回应了。
他的手环住她的后背，手指无意识地陷入她连衣裙的布料里。唇齿间的纠缠带着奶油甜腻的香气，还有压抑已久的渴望。
一吻结束，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，喘息着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杨宥还想寻她的唇，但倪晴却撑起身子，从他身上下来了。
她向他伸出手，笑容依旧：“走吧，到时间了。”
她说好要送他去打工的便利店。
杨宥的脸有些发红，“你先去车上等我，我……整理一下衣服。”
倪晴瞥了一眼他的裤子，知趣地笑了：“好。”
她拎起包，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
杨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那个还剩下一大半的柚子蛋糕。烛光已经灭了，但蛋糕在灯光下依然精致得像艺术品。
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，那里还残留着倪晴的温度和奶油的味道。
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明显有反应的裤子，苦笑了一下。
十八年来第一个生日蛋糕。
第一个为他庆祝生日的人。
第一次除了母亲外，有人叫他“小柚子”。
杨宥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吐出。他整理好衣服，平复了心情，把蛋糕重新装好，拎着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他走到电梯口，按下按钮。
电梯镜面里，他看见自己的脸。眼睛还微微发红，但嘴角是上扬的。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是错的。
倪晴有男朋友。他是第三者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。可是今晚，他暂时不想去想这些。他就想自私一次，就想记住这个柚子味的夜晚，记住有人为他庆祝生日的温暖。
哪怕只是假象。
哪怕只是游戏。
电梯门打开，杨宥走进去，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。
电梯下行，失重感让他有些恍惚。他想起倪晴给他系丝巾时的指尖，想起烛光下她微笑的脸，想起她跨坐在他身上时裙摆的触感。
然后他想起韩潇。
想起巷子里那些拳脚，想起韩潇搂着倪晴腰的样子，想起电话里韩潇叫她“宝宝”。
胃里一阵翻搅。
电梯门开了。停车场里很安静，倪晴的车就在不远处，车灯亮着，像在等他。
杨宥走过去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副驾驶。
倪晴已经在了，她正在补口红。从后视镜里看到他，她笑了笑：“整理好了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车子启动，驶出停车场，汇入夜晚的车流。
两人一路无言。
檀香路7+便利店到了。倪晴把车停在路边，没熄火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杨宥解开安全带，转头看她：“谢谢。今晚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倪晴微笑，“快去吧，别迟到了。”
杨宥推门下车。走了几步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，倪晴还在车里，正看着他。见他回头，她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身走进便利店。
玻璃门关上的瞬间，他看见倪晴的车缓缓驶离，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光痕。
便利店里，接班的同事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来了？”同事打了个哈欠，“刚刚那谁啊，你女朋友，开帕梅，这么有钱？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杨宥含糊地回答，换上工作服。
夜班开始了。和往常一样，整理货架，收银，应付零星几个顾客。
但杨宥的心一直静不下来。
凌晨三点，便利店空无一人。杨宥坐在收银台后，拿出手机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点开了和倪晴的聊天界面。
他发现倪晴的头像和昵称变了。头像是一个带墨镜的小猫，名字改成了猫饭饭。
他把那个头像保存了，在小红书上识图，果然是情头，另一张是一个戴墨镜的狗。
猫饭饭也是情侣昵称，对应鱼粥粥。
他给倪晴设置备注，晴。
然后点开聊天框，
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
最后只发了一句：
【蛋糕很好吃，谢谢。】
发送。
他盯着屏幕，等着。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：
【晴：你喜欢就好。晚安，小柚子。】
杨宥看着那个昵称——“小柚子”，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他回复：
【晚安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