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宥的行为越来越大胆了。
他开始在学校里，在阳光下，堂而皇之地和倪晴腻在一起。
他会牵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从教学楼走到食堂。他会在倪晴下课后等在教室门口，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。甚至有一次，在艺术楼后面的小花园里，有人亲眼看见杨宥把倪晴按在墙上亲吻。
那个吻很长，很投入。杨宥的手插在倪晴的发间，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，画面美好得像青春电影的海报。
但这不是电影。
这是现实。而现实里，倪晴是韩潇公开的女朋友。
有人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——高清的，连杨宥睫毛垂下的弧度都清晰可见。照片在一个小群里流传，最后传到了李莫手里。
李莫盯着手机屏幕，犹豫了很久。他和杨宥那点子恩怨早就没了，他甚至还有点佩服这个穷小子，能在兰亭这种地方保持年级第一，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但倪晴是韩潇的女朋友。而韩潇，是他老大。
他最终还是把照片发给了韩潇。
那天下午，庆实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，韩潇正在看一份并购案的文件。手机震动时，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照片里的两个人他太熟悉了——倪晴，他交往四年的女朋友；杨宥，那个他根本看不进眼里的穷学生。
他们接吻的样子，看起来那么自然，那么熟练。显然不是第一次。
韩潇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，那是韩家三代人打下的江山。
他韩潇，韩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，要什么有什么。从小到大，没人敢跟他抢东西。
可现在，一个穷到连学费都交不起的贫困生，在碰他的女人。
韩潇猛地站起身，把手机狠狠砸向墙壁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手机四分五裂。屏幕上的照片在最后一秒定格，然后随着碎片散落一地。
秘书听到动静，惊慌地推门进来：“韩总，您——”
“滚出去！”韩潇吼道，眼睛发红。
秘书吓得连忙退出去，关上门。
韩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他想砸东西，想把一切都毁了。但最后，他只是走到窗边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他不是不知道倪晴在外面玩。
他们这个圈子，这种事太常见了。各玩各的，互不干涉，是默认的规则。倪晴从没瞒过他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不在乎他知不知道。
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大度。倪晴这样的女人，不可能被一个人独占。她能留在他身边，已经是他的本事了。
可是看到照片的那一刻，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。
凭什么？
那个杨宥，除了一张勾引人的脸，一无是处。穷酸，寒酸，连给倪晴买瓶水的钱都要掂量半天。
哪里比得上他韩潇？
“呵。”韩潇冷笑一声，把烟按灭在窗台上。
他拿起座机，拨通了李莫的号码。
“潇哥？”李莫的声音有些忐忑。
“照片还有谁看过？”韩潇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。
“就……就我们几个兄弟。我已经让他们删了。”
“嗯。”韩潇顿了顿，“帮我约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杨宥。”韩潇说，“今晚八点，老地方。就他一个人。”
李莫犹豫了一下：“潇哥，这样不好吧？要是让晴姐知道……”
“她会知道的。”韩潇打断他，“我就是要让她知道。”
电话挂断。
韩潇重新点了支烟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他知道倪晴不会为这种事生气——她可能还会觉得有趣。她喜欢看别人为她争斗，喜欢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他不教训一下那个骚狐狸，他就白活了。
……
晚上七点五十，杨宥推开了夜尚那间熟悉的包厢门。
他本不该来的。
收到李莫的消息时，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。
但他还是来了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他拒绝，韩潇会有更多方法让他不得不来。
包厢里只有韩潇一个人。
他坐在沙发正中央，面前摆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。看见杨宥进来，他抬了抬下巴：“坐。”
杨宥在对面坐下。包厢里灯光昏暗，只有墙上的氛围灯发出的紫光。
“喝一杯？”韩潇倒了两杯酒，推了一杯过来。
“谢谢，我不喝酒。”杨宥说。
韩潇笑了：“怎么？怕我下药？”
杨宥没说话。
“放心，”韩潇拿起自己那杯，一饮而尽，“对付你，还用不着那种手段。”
他把空杯放下，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盯着杨宥：“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？”
杨宥直视他的眼睛：“知道。”
“哦？”韩潇挑眉，“说说看。”
“因为倪晴。”
韩潇的笑容加深了，但眼里没有笑意：“聪明。那你应该也知道，倪晴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碰？”韩潇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杨宥沉默了几秒：“她喜欢我，我也喜欢她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中了韩潇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。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我知道。”韩潇说，语气很淡，“她就是这样的人。喜欢什么，就要弄到手。玩腻了，就丢掉。”
他重新倒了一杯酒，慢慢摇晃着杯子：“你猜，她能对你保持兴趣多久？一个月？两个月？”
冰块在杯壁上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调查过你。”韩潇继续说，“母亲重病，妹妹还小，全家就靠你一个人撑着。在兰亭的学费是全免的，但生活费、医药费，还是要自己挣。”
他抿了一口酒：“很辛苦吧？”
杨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”韩潇放下杯子，身体靠回沙发背，“你配不上倪晴。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她现在对你有兴趣，玩玩而已。等玩腻了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冷：“而那个时候，你失去的，可能不止是倪晴。”
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。
杨宥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配不上她。我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：“如果没有别的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韩潇叫住他。
杨宥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
“离倪晴远点。”韩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“这是最后一次警告。”
杨宥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这句话，你应该对她说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韩潇一个人坐在包厢里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酒瓶，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。
烈酒烧过喉咙，带来灼热的刺痛感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倪晴的场景。那时他才八岁，在一个慈善晚宴上，她穿着白色礼服，像只骄傲的天鹅，对所有献殷勤的人都爱答不理。
他们自小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，自然而然地在一起。
他以为得到了，就永远是他的。
可现在他知道，倪晴从来不属于任何人。她只属于她自己。
而杨宥，那个穷小子，居然敢说“这句话你应该对她说”。
韩潇又灌了一口酒，然后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倪晴的号码。
响了很久，那边才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倪晴的声音带着睡意，显然是被吵醒的。
“你在哪？”韩潇问。
“……家。怎么了？”
“我见到杨宥了。”韩潇说，声音里带着酒意，“我让他离你远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倪晴笑了：“韩潇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？”
“幼稚？”韩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“他碰我的女人，我还不能管了？”
“你的女人？”倪晴的笑声更明显了，“韩潇，我们之间，从来就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，浇在韩潇头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那是什么关系”，但话卡在喉咙里，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答案。
他们之间，是利益，是门当户对，是各取所需。唯独不是爱情。
“别动杨宥。”倪晴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他是我的玩具。弄坏了，我会不高兴的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韩潇听着忙音，很久没有动。
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回荡，听起来格外凄凉。
玩具。
原来在倪晴眼里，杨宥是玩具。
那他韩潇算什么？
也是玩具吗？
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又灌了一大口酒。
酒精烧过五脏六腑，却烧不掉心里那股冰冷的绝望。
……
而此刻，走出夜尚的杨宥，正站在路边等公交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紧了紧外套，想起刚才韩潇说的话。
“等玩腻了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知道韩潇说得对。
倪晴对他的兴趣，总有一天会消失。到那个时候，他该怎么办？
公交车来了。杨宥投币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，城市夜景飞速后退。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，像一场醒不来的梦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倪晴发来的消息：
【韩潇找你了？】
杨宥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悬停。
最终，他回复：
【嗯】
【晴：他说什么了？】
【没什么】
【晴：别理他】
杨宥看着那三个字，突然觉得很累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。是地下情人？是玩物？还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？
公交车到站了。杨宥下车，走向那栋破旧的居民楼。
上楼时，他在黑暗中摸索钥匙。开门，开灯，狭小的房间展现在眼前——一切如旧，整洁，简陋，真实。
妹妹已经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洗漱，换衣服，躺到床上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还是倪晴：
【今天的，柚子宝宝记得查收！】
【自拍】
杨宥把图片存进私密相册。然后又点开看了好一会，把手机扣在胸口。
“睡吧。”
“晚安，宝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