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天的天空是一种澄澈的、水洗过的蓝。
郊区的小型机场停机坪上，一架银白色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那里。
倪晴牵着杨桃的手走向那架飞机，小姑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小嘴张得老大。
“小晴姐姐，”杨桃仰着头惊叹，“这是你的飞机吗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倪晴笑笑，拉开舱门，“想上去看看吗？”
杨桃用力点头，小手紧紧抓着倪晴的手指。
直升机内部很宽敞，皮质座椅，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。
倪晴帮杨桃系好安全带，自己坐上驾驶座。
她戴上耳麦，侧过头对杨桃眨眨眼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杨桃紧张又兴奋地点头。
引擎启动，旋翼开始旋转，由慢到快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。机身缓缓离地，地面越来越远。
杨桃扒着舷窗，看着下面渐渐变小的建筑物、汽车、树木，发出一声小小的“哇”。
“害怕吗？”倪晴问。
“不怕！”
倪晴笑了，操纵直升机在空中平稳地转了个弯。
“小晴姐姐，你好酷！”杨桃转过头看着倪晴，眼睛里全是崇拜，“我长大了就能变成像姐姐一样的人吗？”
倪晴透过反光镜看着后座的小姑娘。
她穿着她买的公主裙，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向往。
这样纯真的崇拜，让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。”
杨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重新趴回窗边，看着下面飞掠而过的云朵。
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半小时，然后平稳降落在原地。
舱门打开时，杨宥已经等在停机坪边上了。
风吹乱了他的头发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哥哥！”杨桃第一个冲下飞机，飞奔过去。
杨宥蹲下身，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妹妹。他把杨桃抱起来转了个圈，然后看向倪晴。
倪晴从驾驶座下来，摘掉耳麦，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，走向杨宥。
“晴晴，好厉害。”
他也对她张开一只手臂。倪晴快步走过去，被他一起搂进怀里。
扑通扑通扑通，
杨宥的皮肤好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，倪晴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。
“饿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饿！”杨桃抢答。
“走吧，”倪晴说，“不是说好去看阿姨吗？”
……
医院病房里，杨母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旧杂志。听见开门声，她抬起头，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妈妈！”杨桃扑到床边，“你看我的新书包，是小晴姐姐买的！”
她转过身，展示背上那个紫色的库洛米书包，还特意转了个圈。
杨母笑着摸摸女儿的头，然后看向门口的杨宥和倪晴。
杨宥和倪晴先后进来。
“阿姨好，”倪晴走上前，把带来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，“我是倪晴。”
杨母打量着她，眼神温和但仔细。倪晴今天穿得很简单，一件看不出来牌子的白裙子。但杨母活了这么多年，看人的眼光很准——这个女孩身上的气质，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。
“你好，”杨母微笑，“总听柚子提起你。”
杨宥的脸微微发红，小声说：“妈……”
倪晴却笑了，很自然地接话：“阿姨，我是杨宥的女朋友。今天特意来看看您。”
杨宥错愕地看着她。
“好，好。柚子这孩子，从小就不怎么会说话，能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，是他的福气。”
杨宥悄悄握紧了倪晴的手。那只手很温暖，掌心有薄汗。倪晴侧过头看他，对他笑了笑。
……
从医院出来，已经是下午了。阳光依然很好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。
三人路过一个文创集市，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。杨桃被一个卖非遗缠花发簪的摊位吸引，拉着倪晴的手走过去。
摊主是个年轻女孩，手很巧，面前摆着一排精致的缠花发簪——牡丹、梅花、蝴蝶，栩栩如生。
“小哥哥，”摊主看见杨宥，笑着招呼，“给你女朋友买一个吧！纯手工的，独一无二。”
杨宥低头看了看那些发簪，又看了看倪晴。阳光下，她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，有几缕被风吹起，拂过脸颊。
“喜欢哪个？”他问。
倪晴扫了一眼，指了指一支淡紫色的兰花簪子：“这个。”
“好。”杨宥掏出钱包，痛快地付了钱。
摊主把簪子包装好递给他，还热心地问：“需要教你怎么盘发吗？这个簪子这样用……”
她拿过示范用的假发，演示了一遍。杨宥看得很认真，时不时点头。
买完簪子，三人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。杨桃在旁边玩新买的小风车，杨宥则拿出那支兰花簪子。
“我试试？”他问倪晴。
倪晴点点头，背对他坐好。
杨宥的动作有些笨拙，但很小心。他按照摊主教的方法，轻轻拢起倪晴的长发，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让他心跳加快。他试着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，然后用簪子固定。
“痛不痛？”他问，害怕把她的头发簪得太紧。
“不痛。”倪晴说。
固定好后，杨宥仔细看了看。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髻上，淡紫色的兰花在她乌黑的发间绽放，衬得她脖颈的线条更加优美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倪晴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看了看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，“好漂亮。”
是真的漂亮。那支簪子在她头上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杨桃也凑过来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姐姐好美！”
倪晴摸摸她的头，对杨宥说：“再买一支吧，给桃子。”
“等她头发长长了就可以簪了。”倪晴说，她看到了小姑娘眼中的渴望。
于是杨宥又去买了一支小一些的粉色梅花簪子。摊主细心地包装好，递给杨桃：“小妹妹要好好保存哦，等头发长长了，让哥哥帮你簪上。”
杨桃郑重地点头，把那个小盒子紧紧抱在怀里。
……
回程的车上，杨桃在后座睡着了，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发簪的盒子。
倪晴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她拿出来看，是一条微信消息：
【哥：明天上午十点到，记得接我。】
倪珩，她的哥哥。
倪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，然后按灭屏幕，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“怎么了？”开车的杨宥注意到她的动作，轻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倪晴说，重新看向窗外，“我哥明天回来。”
“你哥？”杨宥有些惊讶，“没听你提起过。”
“他在国外读书，很少回来。”
杨宥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倪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唇抿得有些紧，这是她心情不太好的表现。
“需要我陪你一起去接他吗？”杨宥问。
倪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不用。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哥……不太喜欢见生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但杨宥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。他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车里重新陷入安静。只有杨桃均匀的呼吸声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。
红灯时，杨宥停下车，转头看着倪晴。阳光从侧面照进来，她发间那支兰花簪子闪着柔和的光。
“今天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跟我妈说……说你是我的女朋友。”杨宥的耳朵有点红，“还有，谢谢你带桃子坐直升机，她真的很开心。”
倪晴看着他，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：“傻不傻。”
杨宥将脸颊轻轻在她手背蹭了一下，
绿灯亮了。他重新启动车子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他觉得自己很贪心，明明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暂时的，明明知道倪晴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，明明知道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。
但他还是想要更多。
想要这样的星期天能再多一些，想要倪晴的笑容能再多一些，想要她发间那支他亲手簪上的发簪，能永远留在她身边。
而他自己也永远留在她身边。
这样，就足够了，他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