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工作室的房门又被叩响了。
不是胡三爷那种三轻一重的节奏,而是有点急促,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笃笃笃,笃笃”,像是谁用软垫子轻轻拍门。
我揉着眼睛拉开门,门外空空荡荡,只有楼道里惯常的昏暗和凉意。正疑惑是不是听错了,脚边却传来一声细弱柔软的:
“咪呜~”
我低下头。
一只猫。很小,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,通体火红,没有一丝杂毛,像一团不小心掉落在灰扑扑楼道里的、正在燃烧的小火苗。
它蹲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,仰着小脑袋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、清亮亮地望着我,眼神干净得不带丝毫野性,甚至有种……过于人性化的灵动?
最奇特的是它的眉心,有一小撮雪白的毛,形状像一瓣小小的、倒置的火焰,又像某种极其简练的符文。
“谁家的小猫跑丢了?”
我蹲下身,想摸摸它。
它没有躲,反而主动凑过来,用毛茸茸、带着温热体温的小脑袋,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。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“咪呜~”
它又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,尾巴尖愉快地卷了卷。
我把它抱起来,轻飘飘的,没什么分量。它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窝好,发出满足的、细微的呼噜声,那撮眉心白毛正对着我,看起来乖巧又神秘。
“找不到主人吗?那……先跟我进屋吧,外面冷。”
我把它抱进屋里,找了条新毛巾给它垫在墙角,又倒了小半碗温水。
它很给面子地喝了几口,然后就开始好奇地在我的小屋里巡逻,步伐轻盈无声,火红的身影在博古架和书案间跳跃,像一簇流动的暖光。
真漂亮啊。
我一边煮着挂面当早饭,一边忍不住看它。
巡视完毕,跳上窗台,蹲坐在那儿,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那专注的神态,竟有几分像胡三爷沉思时的样子。
我被自己这个联想逗笑了。
一定是最近跟着那位仙家师父,看什么都容易带上玄学滤镜。
面刚煮好,手机响了。是胡三爷。
“今日不必去慈恩寺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啊?哦,好。”
我看了眼窗台上那团红色的小身影。
“三爷,我家门口捡了只小猫,红颜色的,特别好看,额头上还有一撮白毛。不知道谁家的,看着挺干净,不像野猫。”
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。
“红毛?眉心带白?”
胡三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
“是不是左边耳朵尖,有一道很小的、旧伤痕?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”
我一愣,赶紧凑到窗台边,小心地掰开小猫的左耳查看。
果然!在耳廓内侧靠近尖端的地方,有一道极细、几乎愈合的浅色疤痕,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“有!三爷,您怎么知道?这猫您认识?”
我惊讶道。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胡三爷的语气有点微妙,像是无奈,又像是早有所料,“它叫胡小七。你暂时照顾着。”
胡小七?
也姓胡?
我看看怀里乖巧舔爪子的小猫,又想想胡三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狐仙志怪的故事桥段。
“它……它该不会也是……”
“想多了。”
胡三爷打断我的胡思乱想。
“一只开了点灵智、喜欢凑热闹的小狐狸崽子,贪玩,化成猫样方便些。你身上沾了我的气息,又住这‘聚阴’的老楼,它估计是闻着味儿,觉得你这边‘有趣’,自己跑来了。”
小……狐狸崽子?!
我手一抖,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
怀里的“小猫”似乎感应到我的震动,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,“咪?”了一声,还用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。
触感真实,呼噜声真实,重量也真实。可它居然是只狐狸?还会变猫?
“它……它不会突然变回狐狸吓人吧?或者……咬人?说话?”
我声音都有点抖了。
“目前道行不够,维持猫形都勉强,说人话更不可能。习性……暂时跟普通小猫差不多,就是可能更聪明淘气些。你正常养着就行,给它口吃的,有个窝。”
胡三爷顿了顿,补充道,
“它在那儿,寻常阴晦之物会有所忌惮,对你也有好处。算是……给你找个伴儿,也省得你总胡思乱想。”
最后那句,怎么听都有点嫌弃我胆子小的意思。
我还想再问,比如它吃什么?
要不要打疫苗?
狐狸的习性到底跟猫有多大区别?
胡三爷已经转了话题:“今日功课照旧。柏子香照点,《香乘》‘合香禁忌篇’抄五页。自己静心。胡小七若闹腾,不理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