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难过。
是笑自己。
笑自己这辈子,果然逃不过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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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含烟
柳含烟是个什么样的人?
我第一次见到她,是婚后第三日。
按规矩,妾室要来给正室请安。
她来的时候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,发髻挽得低低的,脸上脂粉未施,看着清清冷冷的,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意思。
一进门,她就跪下了。
“含烟给夫人请安。”
我坐在上首,看着她。
跪得很规矩,头低得很到位,声音也温温柔柔的。
可我看着她的眼睛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眼睛里,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。
“起来吧。”我说。
她站起来,规矩地站在一旁。
我让人给她搬了椅子。
“坐。”
她坐下,还是低着头,目不斜视。
我打量着她。
生得确实好看,眉眼间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身子也单薄,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。
这样的女子,男人看了,没有不心疼的。
难怪陈渊护她如珠如宝。
“你叫含烟?”
“是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九。”
比我小两岁。
“来京城多久了?”
“跟着侯爷一起进京的,半年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住得还习惯吗?”
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我看见了。
不是柔弱,是打量。
她在打量我。
“回夫人,住得习惯。侯爷照顾得很周到。”
照顾得很周到。
这话说得,有意思。
我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我说。你是侯爷的妹妹,也是我的妹妹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多谢夫人。”
那天之后,她每天都会来请安。
风雨无阻。
请完安就回去,从不多待,也从不多说。
太规矩了。
规矩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姑娘。
我让人去打听她的底细。
打听回来的消息,和她说的差不多。
父母双亡,姐姐嫁给了陈渊,战乱中为救陈渊而死。陈渊带着她一路逃难,从老家到京城,视若亲妹。
可有一件事,没打听出来。
她姐姐死的时候,她在哪儿?
据说那时候她才十五岁,一个孤女,怎么在战乱中活下来的?
又是怎么找到陈渊的?
这些事,没人知道。
我开始留意她。
留意她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。
渐渐地,我看出了一些东西。
她每天来请安,穿的衣裳,戴的首饰,都是陈渊给她置办的。可那些衣裳首饰,没有一件是僭越的,全是按妾室的规制。
太懂规矩了。
懂规矩得不像一个被宠着的人。
她看我的眼神,永远是恭敬的,低眉顺眼的。
可有时候,她会抬头看我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东西。
不是恨,不是嫉妒,是——打量。
她在打量我。
像在计算什么。
我知道,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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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暗涌
婚后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平静。
陈渊很少来正院,一个月来不了两三回。
来了也是坐坐,喝杯茶,问几句府里的事,然后就走。
从不在正院过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