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上,正上演着小品。
女演员画着极为夸张艳俗的妆容,搔首弄姿,时不时向男演员抛媚眼:
“来嘛~我可是团里大明星,哪个男人不为我着迷?”
“我穿着喇叭裤,抹着红口红,天天夜里排练,累得腰酸背痛。”
男演员一身正气,言辞拒绝:“同志,现在新社会,我们作风要正派,打扮要大方,不能乱搞男女关系!”
台下哄堂大笑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女演员内涵的是我,男演员扮演的是沈南征!
我好像被赤裸裸地扒光了,无数道鄙夷嫌弃的目光打在我身上,嗤笑声钻入我的耳朵。
宋莲枝大声叫好:“演得好!演得像!”
她递给我文工团的皮靴,恶意地问:“你觉得像不像啊?弟媳?”
那皮靴里,被放了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。
我忍无可忍,掀了桌子就要跟她拼命。
“雅琴!我从小就教你要做个独立自强的劳动妇女,你就在外面搞破鞋?”
“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?你爸在天之灵又会怎么想?”
是妈妈激动的声音。
我如遭雷劈。
缓慢回头,后排的座椅上坐着身穿破旧蓝布衣衫的妈妈。
要强了一辈子,倔强了一辈子的妈妈。
偏偏让她看到了女儿最耻辱难堪的一幕!
“不是的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我慌乱开口,却看见妈妈捂着胸口直直倒下!
我飞扑过去,看到她发紫的嘴唇,立即转头向沈南征喊:
“沈南征,她心脏病犯了!得赶紧送她去医院!”
沈南征冷笑一声:“又是你们母子演戏的把戏!”
“我不会同意你调用部队车辆的,你别想浪费珍贵公共资源!”
我无暇多顾,艰难抱起妈妈的身子,就要冲去卫生院。
却在门口被宋莲枝拦住:“弟妹,今天不光是我生日,更是慰问军属的文艺演出,你仗着沈连长对象的身份,公然搞特殊,拒绝演出,这不好吧?”
我气得嘴唇发抖:“宋莲枝!我妈发病了!都什么时候你……”
沈南征却站了出来,脸色更沉:“参加演出是每一个文工团团员职责!你我结婚报告还没批下来,你就公然打破原则,毫无纪律,现场这么多军属的眼睛看着,你让我以后工作怎么做?”
“今天你不跳完舞,就别想出这个门了!”
警卫员把门拦上了。
台下军属、同志纷纷劝沈南征,人命关天,赶紧送医。
可沈南征一意孤行,气势逼人:“莲枝是医生,刚才检查她妈妈并没有犯病,不过是装的罢了。”
“而且连队卫生院离这不过五分钟路程,就算真病,也不会耽误病情。她江雅琴对我态度不端,于外我是她的领导,于内,我也是她的丈夫!”
“就凭这两点,我就要好好治治她这股自由散漫、目无组织的妖风邪气!”
我被强拉上台,面前是铺满碎玻璃的皮靴。
我麻木穿上,再站起身时,脚底被鲜血濡湿。
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在跳舞。
我死死盯着台下躺着的妈妈,她的呼吸是不是更急促了?胸膛是不是没有起伏了?
玻璃又狠狠扎进脚底。
我一个趔趄跌倒在台上,再也跳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