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下头:“都这样,习惯了。”
“不该这样,你还年轻,不该守活寡。”
这话太重了。
我转身想走。
他叫住我:“素素,要是哪天你撑不住了,记得有我在。”
我没回头,逃进了屋里。
心慌得厉害。
靠在门上,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。
婆婆在里屋咳嗽。
我进去给她拍背。
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我,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。
“妈,你说啥?”
她吃力地指了指窗外。
窗外,李强还在挖沟。
婆婆说:“他...坏...”
我鼻子一酸:“妈,我知道。”
我知道。
可我该怎么办?
拒绝他的帮助?
那婆婆的药钱从哪里省?
妞妞的学费怎么办?
地里的活谁干?
接受他的帮助?
村里的闲话会越来越多,多到有一天,唾沫星子能淹死人。
我像是站在独木桥上,前后都是深渊。
那天晚上,雨更大了。
屋顶又开始漏雨。
正好漏在婆婆床上。
我忙着拿盆接水,挪动婆婆,手忙脚乱。
李强又来了,还是穿着雨衣。
“我听这边动静大,过来看看。”他不由分说,爬上梯子去补屋顶。
补完屋顶,他浑身湿透。
我拿出王大勇留在家里的一套干净衣服:“李哥,你先换这个,别着凉。”
他接过衣服,就在堂屋换。
背对着我,脱下湿透的上衣。
我本要避嫌,转身时却瞥见他背上一道疤。
一道熟悉的、蜈蚣似的疤。
王大勇背上也有一道,是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。
他跟我说过,李强为了救他,背上也挨了一下,两人留了一样的疤。
当时王大勇还说:“李哥是我救命恩人。”
现在,这道疤在李强背上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一条狰狞的虫。
李强换好衣服,转过身。
我赶紧移开视线。
“素素,有句话,我憋了很久。”
我不说话。
他说得直白,直白得让我浑身发冷。
“你跟我吧,大勇那边,他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李哥,你喝多了!”
他往前走一步:“我没喝,素素,我是真心的。你看你,才三十二,跟守活寡有啥区别?大勇在外头也不一定老实。”
“你胡说!”
他又近一步: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,他多久没给你打电话了?多久没寄钱了?素素,你别傻等了。”
我退到墙边,无路可退。
“你跟了我,我疼你,妞妞我当亲闺女,你婆婆我养着,大勇那边,我会补偿他。工程多分他点活,钱多给他点。你情我愿的事,谁也不吃亏。”
“你滚!”
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李强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好,我滚。素素,你好好想想。我不逼你。”
他走了,留下那套王大勇的衣服。
我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
哗哗的雨声里,
我好像听见婆婆在里屋哭。
第二天,村里就有了新闲话。
“昨晚上李强在素素家待到好晚呢。”
“淋得湿透进去的,出来换了身衣服。”
“啧啧,孤男寡女...”
我去小卖部买酱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