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05:16:20

林默冲入战场。

他首先看到的,是半跪在地、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的苏九漓。她左肩的衣物被撕裂,露出三道深可见骨、泛着暗红微光的抓痕,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,显然带有强烈的侵蚀性污染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,但眼神依然锐利,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疯狂的身影。

然后是陆怀山。

不,那已经很难被称为“陆怀山”了。他全身覆盖着那层暗红色的角质甲壳,十指的利爪漆黑如墨,滴落着粘稠的、散发腐臭的液体。他双眼赤红,瞳孔涣散,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、充满痛苦与狂乱的嗬嗬声。他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,撕扯着倒在他脚边的一名突击队员——那队员胸口的防弹护甲像纸一样被撕开,鲜血喷溅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灵能过载的焦糊味,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红污染气息。地上还躺着另外两具队员的遗体,剩下的几名队员在远处依托掩体不断射击,但能量子弹打在陆怀山身上,效果微乎其微。

“苏姐!”林默冲到苏九漓身边,挡住她和陆怀山之间。

苏九漓看到林默,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是怒意:“谁让你来的?!你的身体——”

“没时间解释!”林默打断她,目光锁定陆怀山,“他还有救吗?”

苏九漓咬牙,看了一眼陆怀山疯狂的眼神和被污染彻底侵蚀的身体,眼中闪过痛色,但最终还是摇头:“他的意识被污染完全吞噬了,身体结构也被强行改造。现在的他,只是一具被‘混沌之种’碎片驱动的杀戮傀儡。杀了他,才是解脱。”

“那就不用手下留情了。”林默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“逆潮-1”带来的、如同熔岩般在血管中奔流的狂暴力量。他右眼的金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,视野中,陆怀山体内那团疯狂燃烧、不断向外辐射污染波动的暗红能量核心,清晰可见。

核心在心脏稍偏左的位置,被厚重的污染甲壳和扭曲的灵力回路层层保护。

“我主攻,你掩护,找机会攻击他后颈和关节的连接处!”林默语速极快,“他的动作有细微的卡顿,能量循环在关节处有薄弱点!”

苏九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,只是握紧了软剑,剑身上重新亮起淡金色的符文光芒。她吞下一颗丹药,强行压住伤势和污染,站了起来。

陆怀山似乎感觉到了新的威胁。他丢下脚边那具残破的躯体,赤红的眼睛缓缓转向林默。当他看到林默右眼的金光,尤其是感受到林默体内那三股虽然微弱、却与暗红晶体同源又相斥的碎片波动时,他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咆哮。

“吼——!!!”

他舍弃了苏九漓,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,直扑林默!速度比刚才更快!

但林默的右眼,在“逆潮-1”的刺激和自身决意的催动下,运转到了极致。陆怀山那快如鬼魅的动作,在他的视野中被层层解析、放慢。他能看到对方肌肉的收缩轨迹,灵力在扭曲经脉中的奔流路径,甚至能预判出下一瞬利爪的攻击角度。

不能硬接!

林默左脚猛踏地面。坤舆之角的力量被“逆潮-1”强行放大,以他左脚为中心,半径五米内的地面轰然塌陷、扭曲!不是大范围破坏,而是精准的、制造障碍和干扰的地形改变。

陆怀山脚下突然出现一个深坑,冲势顿时一滞。虽然对他影响不大,但这不到0.1秒的迟滞,对林默来说足够了。

他侧身,利爪擦着胸前掠过,带起的腥风刮得脸颊生疼。同时,他右手握拳,掌心的山峰印记光芒大盛,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土黄色的、仿佛岩石般的虚影,狠狠一拳砸在陆怀山因攻击而露出的左侧肋下!

“砰!!”

沉闷如擂鼓的巨响。陆怀山被打得横移两步,肋下的暗红甲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,但转瞬就被涌动的污染能量修复。

好硬的防御!

林默的右拳传来剧痛,指骨仿佛要裂开。即使有“逆潮-1”的增幅和山峰印记的加持,他的身体强度还是无法与这种被深度污染改造的怪物相比。

陆怀山受击,更加狂暴,双爪疯狂挥舞,带起一片腥风血雨。林默将坤舆之角的力量运用到步法上,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会发生微小的凸起或凹陷,配合右眼的预判,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中险之又险地闪避,偶尔抓住间隙反击,但效果甚微。

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

“林默!引他向三点钟方向,第三根立柱!”苏九漓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,冷静而急促。

林默没有犹豫,立刻向指定方向移动。陆怀山紧追不舍。

就在陆怀山踏入苏九漓指定位置的瞬间,苏九漓双手结印,猛地拍在地面。

“金光缚邪,地网天罗——起!”

以那根粗大的混凝土立柱为中心,地面上骤然亮起一个直径三米的金色法阵!法阵中伸出数十条由纯粹“禁锢”概念构成的金色锁链,瞬间缠绕上陆怀山的四肢、躯干、脖颈!

这是观星阁的高阶困敌阵法,苏九漓之前一直潜伏在旁准备,此刻骤然发动!

陆怀山猝不及防,被金色锁链捆了个结实。他疯狂挣扎,暗红污染能量与金色锁链剧烈冲突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锁链一根根崩断,但新的锁链又不断从法阵中生出,暂时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。

“就是现在!”苏九漓厉喝,脸色又苍白了几分,显然维持这个阵法对她消耗极大。

不用她说,林默已经动了。

他没有冲向陆怀山,反而冲向那个破碎的培养槽旁边——那个刻画在地面上的、直径十米的暗红阵法核心,以及那个空着的青铜匣子。

中枢之目全力运转,解析阵法的能量节点。坤舆之角的力量顺着脚底探入地下,感知阵法与地脉的连接。时晷之针……虽然被晶体覆盖,但在“逆潮-1”的强行刺激下,那一丝微弱的时间感知,让他捕捉到了阵法能量流动的、极其细微的周期性波动。

这个阵法,不仅是在抽取和控制陆怀山,更是在向地下深处、向某个未知的方向,输送着被“提炼”过的能量。而那些散落的暗红晶体碎片,是阵法的“能源”和“放大器”。

破坏阵法,切断能量供给,或许能削弱陆怀山,至少能为苏九漓争取时间。

但怎么破坏?暴力摧毁阵法纹路?那些暗红晶体蕴含的能量极其狂暴,强行攻击可能引发爆炸。切断地脉连接?阵法与地脉的结合极其复杂,短时间内无法解析。

等等……那个青铜匣子。

林默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空匣子上。匣子内部,残留着极其微弱的、与“时晷之针”同源,但更加古老晦涩的气息。这个匣子,很可能曾经长期存放过“时晷之针”,甚至被其力量浸润,本身已经带有了一丝“时间”的属性。

而阵法,需要稳定的能量循环。如果这个循环的“节奏”被扰乱……
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林默心中升起。

他冲向青铜匣子,在陆怀山震耳欲聋的咆哮和金色锁链不断崩断的声响中,一把抓起那个冰冷的青铜匣子。然后,他转身,冲向阵法核心,将青铜匣子狠狠砸向阵法中央、那块最大的暗红晶体碎片!

“你疯了?!”苏九漓的惊呼在频道中响起。

青铜匣子本身没有攻击力。但就在匣子即将接触暗红晶体的瞬间,林默左手手腕上覆盖沙漏印记的银白晶体,“咔嚓”一声,彻底碎裂!

不是外力击碎,而是来自内部的、时晷之针被压抑已久的力量,在“逆潮-1”和林默强烈意志的牵引下,强行冲破了“生命锚定”的部分封印!

一股远比之前清晰、汹涌的、关于“时间”的力量,顺着林默的手臂,疯狂涌入他手中的青铜匣子!

“给我——乱!!”

林默嘶吼,将所有的意志、所有被“逆潮-1”激发的力量、所有对生的渴望和对真相的执念,全部灌注进这一掷之中!

青铜匣子砸中了暗红晶体。

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。

只有一声轻微的、仿佛玻璃杯出现裂痕的“叮”。

时间,在阵法核心的极小范围内,出现了极其短暂、但本质上的“紊乱”。

暗红晶体内部稳定流转的能量,突然失去了“节奏”。前一刻还在顺畅输出的能量,下一刻被强行“拖慢”,再下一刻又“加速”,然后与后续涌来的能量撞在一起。

连锁反应发生了。

以那块最大的暗红晶体为中心,紊乱如同涟漪般扩散。周围的阵法纹路光芒疯狂明灭,能量流互相冲撞、湮灭。散落的其他暗红晶体碎片“嗡嗡”震颤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
整个暗红阵法,开始从核心崩溃!

“嗷嗷嗷——!!!”

被金色锁链束缚的陆怀山,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充满极端痛苦的惨嚎。他体表的暗红符文剧烈闪烁、明灭不定,与阵法的联系被强行切断,体内狂暴的污染能量失去了“源头”和“引导”,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反噬自身!

他那身坚硬的暗红甲壳,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,裂缝中迸射出混乱的暗红光芒。他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、扭曲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,七窍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血。

“他要自爆了!!”苏九漓脸色剧变,对林默吼道,“快退!!”

但林默退不了。

刚才那一下,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,也透支了“逆潮-1”带来的增幅。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——那是过度使用力量,加上“生命锚定”状态被强行冲击带来的反噬。他双腿一软,单膝跪倒在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怀山的身体如同即将爆炸的炸弹般剧烈膨胀。

苏九漓咬牙,不顾自身重伤和阵法反噬,猛地撤去金色锁链阵法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林默。她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,用尽最后力气将他向后拖拽,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掷出三张紫金雷符,在两人与陆怀山之间布下一道雷光屏障。
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!”

陆怀山的身体,终于到达了极限。

无法形容的暗红光芒,混合着血肉碎片、污染能量和疯狂的灵魂残响,轰然炸开!爆炸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,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!

雷光屏障只支撑了不到半秒就轰然破碎。苏九漓将林默死死护在身下,背后亮起最后的、薄得几乎透明的淡金色护体灵光。

“噗——!”

护体灵光破碎。苏九漓如遭重击,喷出一大口鲜血,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。她和林默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,撞在几十米外的混凝土墙壁上,又重重摔落在地。

爆炸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持续了数秒,才渐渐平息。

烟尘弥漫,碎石簌簌落下。整个地下三层一片狼藉,到处都是被摧毁的设备、断裂的管道和燃烧的火焰。幸存的几名突击队员从掩体后探出头,惊魂未定。

烟尘中心,陆怀山原本所在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焦黑大坑,坑底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、仿佛熔岩冷却后的结晶物,和零星几片焦黑的、无法辨认的有机物残骸。

尸骨无存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林默被剧烈的咳嗽惊醒,每咳一下,都感觉内脏在燃烧。他挣扎着扭头,看到苏九漓倒在他身边,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的背后,衣物和皮肉被爆炸的冲击和污染能量侵蚀得一片模糊,伤口深可见骨,而且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暗红污染,正在缓慢侵蚀。

“苏……苏姐……”林默想爬起来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。他感觉到右手腕的“逆潮-1”腕带已经黯淡无光,彻底报废。左手腕的沙漏印记虽然冲破了晶体覆盖,但印记本身也变得极其黯淡、模糊,仿佛随时会消失。体内的剧痛和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生命再次快速流逝的感觉,比之前更加清晰、更加冰冷。

“医疗组!快!!”楚柠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,她带着几名医疗兵冲了进来,迅速开始检查林默和苏九漓的状况。

“林顾问生命体征极不稳定,生命力再次进入快速衰减状态!‘生命锚定’出现严重松动!”

“苏顾问重伤!多处脏器受损,灵能回路紊乱,有深度灵能污染侵蚀迹象!必须立刻进行净化手术和维生维持!”

担架被迅速抬来,两人被小心地固定、抬起。

在被抬离前,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焦黑的爆炸坑,和散落在地的几块黯淡的暗红晶体碎片。

陆怀山……死了。以一种极其惨烈、身不由己的方式。

这个曾经是七处高官、父亲故交、可能掌握着关键线索的人,就这样彻底消失了,只留下更多的谜团和一片狼藉。

那么,他拼上性命守护的那些秘密,又该怎么办?

那些关于国师、关于“门”、关于归墟教和“那位客人”的真相……

视线开始模糊,黑暗再次涌来。

在意识沉入深渊的前一刻,林默感觉到,有人轻轻握住了他无力垂落的手。

是苏九漓。即使昏迷,她的手依然冰冷,但握得很紧。

仿佛在说:别死。

等我。

一起。

然后,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第七处总部,地下医疗区,一级监护室外。

陆惊云站在观察窗前,看着里面并排放置的两个维生舱。林默和苏九漓都浸泡在淡金色的维生液中,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导管和监测线路。他们的生命体征曲线在屏幕上微弱地起伏着,如同风中的残烛。

楚柠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刚刚出来的初步评估报告,声音干涩:

“苏顾问的伤势……很重。爆炸冲击、内脏破裂、失血过多都是次要的,最麻烦的是侵入她体内的‘混沌之种’污染能量。我们的净化手段效果有限,只能勉强压制,无法根除。她需要更高级的净化手段,或者……找到污染源头对应的‘解药’。”

“林顾问的情况……更糟。强行使用‘逆潮-1’和冲击‘生命锚定’,导致他的身体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。生命力流逝速度是之前的五倍以上。原本可能还剩两个月的稳定期,现在……乐观估计,不超过十五天。而且,‘生命锚定’技术已经无法对他再次使用,他的身体产生了严重的抗性和损伤。”

陆惊云沉默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透露出他内心汹涌的波涛。

父亲死了。以那种悲惨的方式。

林默和苏九漓重伤濒死。

行动失败了——虽然摧毁了一个重要据点,击杀了被污染的陆怀山,缴获了一些暗红晶体碎片,但核心目标(获取逆转生命锚定的方法或线索)没有达成,反而损失惨重。

“从现场回收的暗红晶体碎片,分析结果出来了吗?”他问,声音嘶哑。

“初步分析出来了。”楚柠调出另一份报告,“这些晶体,与西山墓园血祭杖顶端的珠子成分高度相似,但能量层级和‘污染’特性更强。技术部认为,这很可能是‘混沌之种’本体的……‘碎片’或者‘衍生物’。它们蕴含着强烈的‘侵蚀’、‘混乱’、‘虚无’法则片段,能够污染灵能、扭曲心智、改造生命结构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凝重:“最惊人的发现是,在最大那块碎片内部,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、带有指向性的‘意识波动’残留。虽然无法解读,但可以确认,这些碎片……是‘活’的,或者说,与某个拥有意识的庞大存在保持着联系。技术部推测,那个存在,可能就是‘门’后的‘混沌之种’本身,或者其部分意志投影。”

“所以,归墟教是在用这些碎片,制造可控的污染怪物,同时也在通过它们,与‘门’后的存在沟通,甚至……接收其‘旨意’。”陆惊云闭上眼睛,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,“我父亲……就是他们的试验品之一。一个失败的,或者……已经完成了某种‘使命’的试验品。”

“处长……”楚柠欲言又止。

“说。”

“在现场的废墟中,我们还找到了这个。”楚柠拿出一个用真空袋密封的物体——正是那个被林默用来扰乱阵法的青铜匣子。此刻的匣子,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,色泽黯淡,但依然保持着完整。“匣子内部检测到了强烈的‘时间法则’残留波动,与林顾问的时晷之针同源。另外,匣子底部,我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夹层,里面有一张……丝绢。”

她将丝绢的照片投射出来。丝绢很旧,上面用极细的、暗金色的丝线,绣着一幅简单的地图,和一行小字。

地图指向西山深处的一个点,旁边标注着古篆:“无回禁地,时之隙”。

那行小字绣在角落:“欲解时晷之惑,需入无回之门。然门后非坦途,九死一生,慎入。——师,绝笔。”

“师?”陆惊云盯着那个字,“是国师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楚柠点头,“丝绢的材质和绣工,经鉴定至少有三百年历史。而且,‘时之隙’这个称呼,与李长老手稿中提到的、时晷之针的锻造地‘锈时镇’,描述的特征高度吻合。我们怀疑,‘锈时镇’可能就是‘无回禁地’的一部分,或者入口。”

陆惊云沉默了。他看着监护室里那两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身体,又看了看丝绢照片上那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地名“无回禁地”。

一条是几乎必死的绝路。但另一条……留在第七处,等待医疗技术进步,或者寻找其他方法?以林默现在只剩下十五天左右的稳定期,来得及吗?

“苏九漓的净化,有方案吗?”他问。

“暂时没有特效方法。但技术部提出一个假设:如果‘混沌之种’的污染源自‘门’后存在,那么或许在‘门’的附近,或者与其相关的特殊区域(比如无回禁地这种绝灵之地),污染的活性会降低,甚至可能找到某种‘中和’或‘剥离’的方法。但这只是假设,没有依据。”

“也就是说,要救他们俩,最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无回禁地。”陆惊云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
楚柠没有回答,但沉默就是答案。

观察窗外,林默维生舱内的生命体征曲线,忽然又微弱地波动了一下,然后继续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,向下滑落。

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
陆惊云转过身,不再看监护室,而是望向走廊深处,仿佛要穿透层层阻隔,看到那个隐藏在群山之中、被迷雾和死亡笼罩的古老禁地。

他想起父亲最后那疯狂而痛苦的眼神,想起林远山夫妇的牺牲,想起百里屠苏和李长青的决绝,想起林默一次次在绝境中爆发的坚韧,想起苏九漓三百年孤独的守望。

有些路,明知是绝路,也得有人去走。

有些门,明知开了可能是灾厄,也得有人去探。

“楚柠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准备最高权限的加密档案,代号‘归墟’,将目前为止所有关于天机图碎片、归墟教、门后存在、无回禁地的情报,全部归档。设定我、你、林默、苏九漓四人权限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联络隐门守旧派的刘长老,以我的名义,请求查阅所有关于‘无回禁地’和‘锈时镇’的隐秘记载。告诉他,我们可以用归墟教据点的部分情报交换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通知装备部和研究部,全力准备针对‘绝灵环境’、‘时空紊乱’、‘高浓度灵能污染’的特殊装备和药品。按最高危险等级任务配置。”

楚柠愣了一下:“处长,您是要……”

“等他们的情况稍微稳定,能移动了。”陆惊云的目光重新落回监护室,眼神如铁,“送他们去无回禁地。”

“可是——!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惊云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,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看到希望的路。与其在这里等死,不如去搏那一线生机。第七处,会为他们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,直到……最后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许:“这也是我父亲……用他的命,为我们换来的线索和方向。不能浪费。”

楚柠看着陆惊云挺直的、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背影,最终,重重地点头。

“明白。我立刻去办。”

她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
陆惊云独自站在观察窗前,久久凝视。

窗内,维生舱中的两人,依然在沉睡。

窗外,一场注定更加艰难、更加危险的旅程,已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而时间的沙漏,正在无声地、残酷地,流淌着最后的沙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