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侯府弃妇。
侯爷宠妾灭妻十八年,把我生的庶子骂成野种。
祠堂里,他当着全族的面指着我儿子:"这低贱玩意,也配袭我侯府的爵位?"
我跪在祖宗牌位前,咬破手指。
"既然侯爷不信,那就滴血认亲。"
血滴落碗中,缓缓相融。
侯爷瞬间狂喜,上前要抱我儿子。
我却拦住他,转身看向他最宠爱的嫡子。
"来,少爷也验一验。"
血滴入碗,泾渭分明。
侯爷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侯府的祠堂,香火鼎盛,气氛压抑。
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身后的儿子萧珩,才刚满十八岁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像一棵小白杨,倔强,沉默。
今天是侯府祭祖的大日子,所有族人都在。
而我们母子,是这场盛典里,最不合时宜的两个角色。
我,沈月华,是这侯府明媒正娶的正妻。
也是被侯爷萧凛厌弃了十八年的弃妇。
只因我生不出嫡子,只因我娘家败落。
侯爷萧凛站在主位上,身侧依偎着他最宠爱的侧夫人,柳如烟。
柳如烟一身华服,眉眼含笑,风情万种。
她的儿子,被侯府上下捧在手心的嫡子萧玉宸,正一脸轻蔑地看着我们。
“爹,祭祖大典,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?”
萧玉宸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针一样,扎在我跟萧珩身上。
我身后的萧珩,拳头瞬间握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我伸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冰凉的触感,让他身体一僵,终究还是忍住了。
萧凛看着萧玉宸,眼神里满是宠溺。
“宸儿说得对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那份宠溺瞬间化为刺骨的寒冰。
“沈月华,谁让你带这个野种来祠堂的?”
野种。
这两个字,像淬了毒的刀,狠狠插进我的心脏。
十八年了。
从萧珩出生的那天起,这两个字就没离开过他。
只因我怀孕时,萧凛正奉命出征,一年后才归。
柳如烟便在他耳边吹风,说我耐不住寂寞,与人有私。
萧凛信了。
他甚至没多问一句,就给我定了罪。
这些年,我们母子住在侯府最偏僻的北苑,过得连下人都不如。
我忍了。
为了儿子能平安长大,我什么都能忍。
可今天,不行。
今天是萧珩的成人礼,按祖宗规矩,他该入祠堂,记族谱。
这是他身为侯府子孙,应得的权利。
我抬起头,迎上萧凛冰冷的目光。
“侯爷,珩儿是你的儿子,他姓萧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柳如烟娇笑一声,捂着嘴,弱柳扶风般靠在萧凛身上。
“姐姐这话说的,谁不知道侯爷出征了一年多才回来,您这孩子……来路可不明不白呢。”
她的话,引来周围族人的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是啊,这时间确实对不上。”
“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啊。”
“一个生不出嫡子的正妻,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。”
那些议论声,像无数只蚂蚁,啃噬着我的血肉。
萧凛的脸色越发难看。
他大步走到我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萧珩沉默着,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的眉眼,分明有七分像萧凛。
一样的剑眉,一样的薄唇。
可萧凛看不见。
他的心里,早已被偏见和猜忌填满。
他一脚踹在萧珩的肩膀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萧珩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香案上,香炉倒了,香灰洒了一地。
“爹!”
他终于忍不住,喊出了声,眼眶通红。
萧凛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爹?”
他冷笑一声,指着萧珩的鼻子,对所有族人说。
“你们都听听,这个低贱玩意,也敢叫我爹?”
“我萧凛的爵位,将来要传给宸儿,那是我们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子!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至于这个野种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整个祠堂。
“也配袭我侯府的爵位?!”
一句话,给萧珩定了死罪。
也彻底压垮了我心中最后一根隐忍的弦。
十八年的委屈,十八年的筹谋。
在这一刻,终于等到了尽头。
我看着满地狼藉的香灰,看着儿子屈辱的泪水,看着萧凛那张冷酷的脸。
我缓缓地,笑了。
我的笑声很轻,在这死寂的祠堂里,却显得格外突兀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盛怒中的萧凛。
他皱起眉头,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。
“你笑什么?”
柳如烟也拉了拉他的衣袖,柔声说:“侯爷,姐姐怕不是伤心过度,失心疯了吧。”
我没有理会他们。
我只是慢慢地,从地上爬起来,掸了掸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我扶起了我的儿子,萧珩。
我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迹,理了理他凌乱的衣衫。
“珩儿,别怕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娘在。”
萧珩看着我,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解。
他不知道,他的母亲,隐忍了十八年的母亲,今天要做什么。
我转过身,面向祠堂正中的祖宗牌位。
那里供奉着萧家历代先祖。
我一步一步,走到香案前。
我的每一个动作,都从容不迫。
仿佛这里不是审判我母子的刑场,而是我的主场。
祠堂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我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侯府弃妇,到底想干什么。
我跪在祖宗牌位前,恭恭敬敬地,磕了三个头。
而后,我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扫过幸灾乐祸的柳如烟,扫过满脸轻蔑的萧玉宸,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。
最后,我的目光,落在了萧凛的脸上。
“侯爷。”
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你说珩儿是野种,可有证据?”
萧凛冷哼一声。
“这还需要证据?时间就是最大的证据!”
“好。”
我点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既然侯爷不信我,那我们就信一次老天,信一次祖宗。”
我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。
簪子尖锐的顶端,在烛火下闪着寒光。
我毫不犹豫地,刺向自己的指尖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,瞬间冒了出来。
在场的所有人,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们终于明白我要做什么了。
滴血认亲!
这是最古老,也最直接的法子。
柳如烟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
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镇定下来。
她不信。
她不信我敢拿这种事来赌。
一旦失败,我们母子,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
萧凛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一向懦弱的沈月华,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和魄力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审视。
但我已经不在乎他的看法了。
我看向萧珩,对他招了招手。
“珩儿,过来。”
萧珩走到我身边,眼神里满是决绝。
“娘,我信你。”
我欣慰地笑了。
十八年了,我这个儿子,从未让我失望过。
我拿起银簪,同样刺破了他的指尖。
“去,取一碗清水来。”
我吩咐旁边的管家。
管家看了看萧凛,见他没有反对,连忙端来一碗清水。
那碗水,清澈见底。
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祠堂里每个人的嘴脸。
紧张,期待,恶毒,不屑。
我将自己指尖的血,滴入碗中。
血珠落水,像一朵红梅,缓缓晕开。
然后,我拉过萧珩的手,让他的血,也滴入碗中。
所有人的眼睛,都死死地盯着那只青花瓷碗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那两滴血,在水中,慢慢靠近。
靠近。
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。
缓缓地,相融在了一起。
不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