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06:13:56

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,米粥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。常南将最后一勺粥盛进粗陶碗里,端到床边。

李澈已经醒了,靠坐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明了许多。他接过碗,手指还有些颤抖,但已经能稳稳握住。粥的热气升腾起来,扑在他脸上,带着米粒的清香和一丝柴火的烟火气。
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。

常南没有回应,转身收拾灶台。窗外天色渐亮,巷口那两个监视的人影已经换了一班,新来的两个靠在墙边,打着哈欠,眼神懒散地扫视着巷子。常南透过破窗的缝隙看了一眼,心里计算着时间。

今天是第三天。

距离系统任务“助李澈通过乡试”的期限,还有八十七天。距离王德贵每月初五受贿的日子,还有六天。而赵虎,已经警觉了。

她必须加快速度。

“你……”李澈喝完粥,将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,犹豫着开口,“你昨夜说,要扳倒赵虎?”

常南转过身,看着他。

晨光从破窗照进来,照在李澈脸上,照出他眼中的认真,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虚弱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“是。”常南说,“但不止赵虎。”

李澈沉默片刻,低声问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常南走到床边,拿起空碗,语气平静:“先把身体养好。然后,读书。”

“读书?”

“三个月后,乡试。”常南看着他,“你要参加。”

李澈愣住了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——有惊讶,有茫然,还有一丝被压抑已久的、属于读书人的渴望。常南看到了那丝渴望,心里微微一动。

“我能行吗?”李澈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……已经三年没碰过书了。”

“所以现在开始。”常南说,“从今天起,每天上午,我陪你读书。”

李澈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
常南没有解释,转身将碗放进水盆里,开始清洗。水声哗哗,混着窗外渐起的市井喧闹——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,近处有妇人泼水的声音,巷口那两个监视的人打了个哈欠,其中一个开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。

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清河县寻常的清晨。

但常南知道,这寻常之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
---

午后,常南换了一身更破旧的粗布衣裳,用布巾包住头发,脸上抹了些灶灰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农家妇人。她将证据包贴身藏好,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诉状草稿——那上面已经按了两个手印:王老汉的,还有她昨夜伪造的、属于“刘三”的。

还差至少三个。

她推开破门,走出屋子。巷口那两个监视的人立刻看了过来,眼神警惕。常南低着头,拎着一个空篮子,脚步匆匆地往巷外走——那是去集市的方向,合情合理。

那两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跟了上来。

常南能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。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快脚步,只是保持着寻常妇人的步速,穿过两条街,拐进了集市。

集市里人声鼎沸。

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针线的、卖炊饼的,摊位挨着摊位,人群挤着人群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的哭闹声、骡马的嘶鸣声,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。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新鲜蔬菜的泥土味、鱼腥味、熟食的油香味、还有人群拥挤产生的汗味。

常南在人群里穿梭。

她在一个卖针线的摊位前停下,假装挑选,余光瞥见那个跟踪的人停在十步外,靠在一个卖陶器的摊位边,眼神依旧盯着她。她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顶针,放进篮子里,继续往前走。

穿过半个集市,她拐进一条窄巷。

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高的土墙,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。阳光被高墙挡住,巷子里阴冷潮湿,地面是湿滑的泥泞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。常南快步走着,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。

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进来。

常南走到巷子中段,忽然拐进一个岔口。那是一个更窄的死胡同,尽头堆着破旧的竹筐和烂木板。她闪身躲到竹筐后面,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追了过来。

那人停在岔口,犹豫了一下,走进了死胡同。常南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,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的汗味。他走到竹筐前,伸手去拨——

常南从侧面闪出,手里握着一块半截砖头,狠狠砸在那人后颈。

闷响。

那人身体一僵,软软倒下。常南迅速蹲下,检查他的呼吸——平稳,只是昏过去了。她从他怀里摸出一块腰牌,上面刻着“赵府”两个字。她将腰牌塞回他怀里,又从他袖袋里摸出几枚铜钱,撒在旁边的泥地上。

然后,她起身,快步离开死胡同。

走出窄巷,重新汇入集市的人流,常南的心跳才渐渐平复。她抹了把脸上的灶灰,调整了一下呼吸,朝着和陈伯约定的地方走去。

---

城西,破败的土地庙。

庙宇早已废弃,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朽烂的椽子。神像歪倒在供台上,半边脸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泥胎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墙角结着蛛网,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霉烂木头的气味。

常南走进庙里时,陈伯已经等在那里。

老狱卒蹲在神像后面,听到脚步声,警惕地探出头,看到是常南,才松了口气。他招招手,常南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。

“怎么样?”陈伯低声问。

“甩掉了。”常南说,“人约到了吗?”

陈伯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简单的符号和地址。“豆腐西施沈娘子的表亲,姓吴,住在城东棚户区,靠打零工过活。被印子钱逼得卖儿鬻女的农户,姓孙,住在城外三里坡,租着赵家的地,欠着赵家的债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两个,一个是刘铁匠的遗孀——刘铁匠三年前给赵家修兵器,出了事故死了,赵家只赔了五两银子。一个是开茶摊的老周,儿子被赵虎的打手打断了腿,现在瘫在家里。”

常南接过纸,仔细看着上面的地址。

“他们肯见我吗?”她问。

陈伯苦笑:“肯是肯,但……怕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老吴我见了,一听说要告赵虎,脸都白了,直摆手,说惹不起。孙农户更甚,我还没说完,他就把我往外推,说家里还有老小,不敢找死。”

常南沉默片刻,将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

“带我去见老吴。”她说。

---

城东棚户区比柳树巷更破败。

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,屋顶是茅草和破油毡,墙上是裂缝和补丁。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,地面是黑乎乎的泥泞,混杂着垃圾和污水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。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巷口玩泥巴,看到生人,抬起脏兮兮的小脸,眼神空洞。

陈伯带着常南穿过几条巷子,停在一间土房前。

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陈伯敲了敲门,里面咳嗽声停了,片刻后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憔悴的中年男人的脸——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。

“老吴。”陈伯低声说,“这位是常娘子,想跟你聊聊沈娘子的事。”

老吴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
他盯着常南,嘴唇颤抖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就要关门。常南伸手抵住门板,力道不大,但很稳。

“吴叔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只说几句话。说完就走。”

老吴的手停在门板上,指节发白。他看了看陈伯,又看了看常南,眼神挣扎。最终,他松开门,侧身让开一条缝。

常南走进屋里。

屋子很小,只有一张破床,一个瘸腿的桌子,两个歪斜的凳子。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,屋顶漏着光,地上有积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霉味,混着病人身上特有的、衰败的气息。

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,盖着破被子,闭着眼,呼吸微弱。

老吴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声音沙哑:“你们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
常南没有坐,她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老吴,开门见山:“我想告赵虎,为沈娘子讨个公道。”

老吴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他盯着常南,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情绪——有愤怒,有痛苦,但更多的,是恐惧。他嘴唇哆嗦着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疯了?赵虎是什么人?你告他?你拿什么告?你知不知道,沈娘子死后,她娘家去县衙递过状子,第二天,她爹就‘失足’掉进河里淹死了!”

他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哭腔。

常南平静地看着他,等他说完,才开口:“我知道。所以这次,我们不递县衙。”

老吴愣住了。

“我们递州府。”常南说,“联名递。不止你一个,还有其他人——被赵虎逼得卖儿鬻女的,被他打残的,被他害死的。我们一起,把状子递到州府去。”

老吴摇头,拼命摇头:“没用的……州府?州府的人会管我们这些草民的死活?他们收了赵家的钱,一样会把状子压下来!到时候,我们一个都跑不掉!”

“所以状子上不写真名。”常南说,“只按手印。状子由我送去州府,风险我来担。你们只需要按个手印,剩下的事,我来做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诉状草稿,展开,递到老吴面前。

老吴盯着那张纸,眼神复杂。他能看到上面已经按了两个鲜红的手印,能看到上面罗列的罪状——强占田产、逼死人命、放印子钱、勾结官府……一条条,一桩桩,都是血泪。

他的手在颤抖。

常南看着他,运用“民心洞察”能力——这是系统在她完成“收集关键人证”任务后奖励的,能让她准确把握普通百姓的心理状态。此刻,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老吴内心的挣扎:对赵虎的恨意像火一样烧着,但恐惧像冰一样压着;他想为表妹报仇,但又怕连累床上的老母;他渴望公道,但又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。

“吴叔,”常南开口,声音放轻了些,“沈娘子死的时候,多大?”

老吴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十九岁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刚定亲……赵虎看上了她,她不肯,第二天就……就投了井。”他的眼泪流下来,混着脸上的灰尘,留下两道污痕,“她爹去讨说法,被赵家的人打了出来,去告状,第二天就死了……我、我什么都做不了……我连给她收尸都不敢……”

他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,像受伤的野兽。

常南等他哭了一会儿,才继续说:“你现在有机会做点什么。不是去拼命,只是按个手印。状子送到州府,不一定能扳倒赵虎,但至少能让上面的人知道,清河县有个赵虎,无法无天。至少,能给沈娘子一个名字,一个说法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就算最后不成,你也尽力了。总比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强,不是吗?”

老吴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常南。

他的眼神在挣扎,在动摇。常南能感觉到,那层恐惧的冰正在融化,被压抑多年的恨意和愧疚正在涌上来。她耐心等着,没有催促。

良久,老吴抹了把脸,深吸一口气。

“笔呢?”他哑声问。

常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——里面是红色的印泥,是她用朱砂和菜油调的。她又掏出一支秃了毛的笔,递给老吴。老吴接过笔,手还在抖,但他咬着牙,在诉状上找到“沈娘子逼死案”那一栏,在旁边空白处,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手印。

鲜红的手印,印在泛黄的纸上。

像血。

常南收起诉状,小心折好,放回怀里。她看着老吴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
老吴摇摇头,声音依旧沙哑:“该说谢谢的是我……至少,有人还记得她。”

常南没有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
走出棚户区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夕阳西斜,将破败的屋脊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常南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低矮的土房,心里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。

第一个。

还有四个。

---

接下来的两天,常南在陈伯的带领下,见了孙农户、刘铁匠的遗孀、茶摊老周,还有另一个被赵虎打断了腿的货郎。

每一次见面,都是一场艰难的拉锯。

孙农户蹲在自家破茅屋门口,手里捏着旱烟杆,手指关节粗大,皮肤皲裂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他听着常南的话,一直沉默,直到常南说完,他才磕了磕烟杆,哑声说:“娘子,你知道我欠赵家多少银子吗?”

常南摇头。

“三十两。”孙农户说,“我种他十亩地,一年到头,收成除了交租,剩下的不够还利息。去年我娘病了,借了五两印子钱,现在利滚利,已经十五两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浑浊,“我儿子八岁,女儿六岁。我要是按了这个手印,赵家知道了,我一家四口,怎么活?”

常南看着他,运用“民心洞察”。

她能感觉到,孙农户的恐惧不是怕死,是怕家人活不下去。他的期望不是报仇,是能还清债,让儿女有口饭吃。常南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碎银——那是她身上最后的钱,大约五两。

她将布包推到孙农户面前。

“这钱,不是买你的手印。”她说,“是借你。你先还一部分利息,让赵家缓一缓。等状子递上去,赵虎倒了,他的债,自然就没了。”

孙农户盯着那几块碎银,手在颤抖。

“那……要是赵虎不倒呢?”他问。

“那这钱也不用你还。”常南说,“就当是我赔给你的风险。”

孙农户愣住了。

他看了常南很久,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。最终,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银子,而是拿起了笔,在诉状上按下了手印。按完,他才低声说:“银子你收回去。我……我不是为了钱。”

常南看着他,点了点头,收起银子。

第二个。

刘铁匠的遗孀是个瘦小的妇人,四十多岁,头发已经花白。她住在城隍庙后面的破棚子里,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。常南找到她时,她正在补一件破衣裳,针线在昏暗的光线里穿梭,手指上全是针眼和老茧。

听到常南的来意,她放下针线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家那口子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是个老实人。赵家让他修刀,他修了三天三夜,最后那刀崩了,碎片扎进他眼睛里……”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衣裳的布料,“赵家说,是他手艺不精,只赔了五两银子。五两……一条命。”

她的声音没有哭腔,但那种平静的绝望,更让人心头发紧。

常南将诉状推到她面前。

妇人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——她的手很瘦,皮肤粗糙,指节突出。她拿起笔,在“刘铁匠工伤致死案”旁边,用力按下了手印。

按完,她抬头看着常南,眼神空洞:“有用吗?”

常南沉默片刻,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至少,我们试过了。”

妇人点了点头,重新拿起针线,继续缝补。

第三个。

茶摊老周住在城南,家里有个瘫在床上的儿子。常南去时,老周正在给儿子擦身子,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气味。老周是个干瘦的老头,背已经佝偻,但眼神还很亮。

他听完常南的话,没有多问,直接按了手印。

“我儿子瘫了三年。”他说,“我告了三年,没人理。现在有人愿意告,我按。”

第四个。

货郎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腿断了,靠编竹筐过活。他住在城北的破庙里,庙里还有几个乞丐。常南找到他时,他正在编一个竹篮,手指灵活,但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。

“赵虎的人打的。”他咧嘴笑,笑容苦涩,“因为我挡了他的路。”他接过笔,在诉状上按了手印,“这条腿,值一个手印。”

第五个。

---

傍晚,常南回到柳树巷。

她怀里揣着诉状,上面已经按了七个鲜红的手印——王老汉的、刘三的(伪造)、老吴的、孙农户的、刘铁匠遗孀的、老周的、货郎的。七个手印,七个名字,七段血泪。

她推开破门,走进屋里。

李澈正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《论语》,就着油灯的光,低声诵读。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看到常南,眼神里闪过一丝关切。
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
常南点点头,走到灶台边,舀水洗手。冰凉的水冲在手上,冲掉了一天的尘土和疲惫。她擦干手,转身看向李澈:“今天读得怎么样?”

李澈放下书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生疏了太多。许多句子,明明以前倒背如流,现在却要想半天。”

常南走到床边坐下,拿起那本《论语》,随手翻了几页。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,照出她平静的侧脸。她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:

“子曰:‘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’”

李澈愣住了。

他盯着常南,眼神里满是惊讶——这不是简单的背诵,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、冷静的解读语气。常南没有看他,继续翻着书,继续说:

“这话有道理,但不全对。”

李澈更惊讶了:“不全对?”

“嗯。”常南说,“德礼固然重要,但若无政刑保障,德礼便是空谈。百姓若连活命都难,何谈有耻?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管子的话,比夫子更实在。”

李澈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
常南合上书,看向他:“你将来若要做官,要记住一点:法,是底线。德,是上限。先有底线,才能谈上限。若连杀人者都不能伏法,谈何教化?”

她的语气平静,但字字清晰,像锤子敲在心上。

李澈沉默了。

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疑惑,有思索。良久,他才低声问:“这些……是你父亲教的?”

常南点头:“他生前常说,读书不能死读,要结合实际。大周律法千条万条,但归根结底,是为了让百姓活得下去,活得好。”

李澈若有所思。

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,屋子里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夜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,远处有打更人的梆子声,一声,两声。

常南起身,准备去做饭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常南立刻警觉,闪身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巷子里,陈伯正匆匆跑来,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。他跑到门前,压低声音,急促地敲门。

常南打开门。

陈伯闪身进来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喘着粗气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额头的冷汗和眼中的惊惶。

“怎么了?”常南问。

陈伯喘了几口气,才哑声说:“赵虎……赵虎的人,今晚在县城四处搜人!”

常南眼神一凝:“搜什么人?”

“生面孔!”陈伯说,“尤其是外乡来的,形迹可疑的。我刚才从城隍庙过来,看到赵府七八个打手,挨个盘查客栈和破庙,见到不是本地口音的,就抓起来问话!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急,“还有……我回来时,经过县衙后门,看到赵府的管家进去了!在里面待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!”

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李澈从床上坐直了身体,脸色凝重。常南站在门边,眼神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