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飘飘的三个字,将我连日的心血和最后一丝少女情怀,碾得粉碎。
护膝掉在地上,沾了尘土。
就像我的心一样。
车队启程,柳云儿的笑声和着车轮滚滚的声音,渐行渐远。
我立在府门前,在一众下人同情、鄙夷、看好戏的目光中,站成了一座笑话。
全京城的笑话。
“沈老板,您的账本。”
茶馆老板娘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。
她是个爽利的蜀地女子,待人热情。
“多谢王姐。”我接过账本,淡然一笑。
“沈老板真是好本事,来蜀地才两个月,这‘闻香’茶行的名号,都快盖过那些百年老字号了。”王姐由衷地赞叹。
我翻开账本,指尖划过那些清晰的数字。
如今的我,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、靠男人一点施舍过活的将军夫人沈念。
就在这时,店里的伙计匆匆跑了过来,压低声音道:
“老板,城门口又来了一批京城的商队,四处打探一个叫‘沈念’的女人,还带着画像。”
我的眼神,瞬间冷了下来。
手中的茶杯,被我轻轻放回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告诉他们。”
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此地没有沈念。”
“只有一个女老板,姓沈。”
02
入夜。
蜀地的风带着湿润的茶香,吹得窗棂轻响。
我独自坐在灯下,核对着今日的账目。
烛火跳跃,光影映在我手臂上一道浅淡的疤痕上,那块皮肤微微凸起,像一条沉睡的蜈蚣。
记忆的潮水,再次将我淹没。
霍骁离开后,将军府的日子,变成了一座无声的炼狱。
明面上,最大的磋磨来自我的婆母,霍老夫人。
她总能想出各种法子折腾我。
天不亮就让我去她院里立规矩,一站就是两个时辰,寒风能把骨头缝都吹透。
罚我抄写佛经,稍有错漏,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斥责。
全府的下人都说老夫人刻薄,说我这个正妻失了势,连个下人都不如。
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日日煎熬,却也知道,这是身为儿媳的本分。
我忍着。
可真正的刀子,都藏在暗处。
柳云儿虽然走了,却留下了她最得力的眼线,一个叫春桃的大丫鬟。
她仗着柳云儿的势,在府里狐假虎威,处处与我作对。
一日,我按例给老夫人送安神汤。
春桃就在廊下,当着众人的面,“不小心”撞了我一下。
滚烫的汤药尽数泼在我的手臂上,瞬间便起了燎泡,疼得我钻心。
她却恶人先告状,跪在地上哭哭啼啼,说我嫉恨柳云儿,故意打翻汤药,是想诅咒老夫人。
老夫人闻声出来,脸色铁青。
她看了一眼我被烫得通红的手臂,又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春桃。
最后,她拐杖一顿,指着我厉声道:“刁妇!心肠歹毒!来人,给我罚跪祠堂,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!”
我百口莫辩,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去了祠堂。
手臂上的剧痛,远不及心里的冤屈和冰冷。
那晚,我独自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又冷又饿,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
深夜,老夫人的心腹张嬷嬷却悄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