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军?他怎么了?”刘懿淡淡地问。
小儿子顶了她的班,在厂里机修车间,负责维修纺织机。
“唉,”王芳叹了口气,有点一言难尽,“建军这孩子吧,最近心思完全没在工作上,出了好几次小纰漏,虽然不是大事故,但影响很不好,车间主任跟我反映好几回了。”
其实秦建军的表现比她说的还差,工作拈轻怕重,恋爱之后还常常无故旷工,要不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,她早把秦建军开除了。
王芳为难地看了师傅一眼,“您看……您回去能不能说说他?让他收收心,工作上点心?”
若是以前,刘懿听到这话,肯定会心急火燎,,立刻提上点东西去找车间主任说情,求人家多担待。
但此刻,刘懿的脸上没有出现王芳预想中的焦急和恳求,她只是沉默了片刻,再抬起头时,眼神平静得让王芳有些意外。
“王厂长,”刘懿表情郑重,甚至用上了正式的称呼,“工作是工作,情分是情分,刘建军既然端了厂里的饭碗,就得守厂里的规矩。他出了错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不必看我的面子,你管理这么大个厂子,不容易,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规矩。”
王芳愣住了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这还是那个为了儿女能掏心掏肺、牺牲一切的师傅吗?
她有些迟疑:“师傅……您说的是气话吧?建军他还小,不懂事……”
“我说的不是气话!”刘懿打断她,语气非常坚定,“孩子大了,总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,以前是我糊涂,总想替他们扛着,所以三个孩子,没一个成器的。”
刘懿轻轻呼出一口气,“从今往后,他们的人生,他们自己负责,我不会再管。”
说这话时,刘懿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前世的场景。
几年之后,在自负盈亏的压力下,纺织厂开始优化组合,大批工人下岗。
当时,王芳看在她的面子上,力排众议,把表现不好的小儿子刘建军留了下来,保住了那个铁饭碗。
小儿子确实高兴了很久,可后来,他看到有下岗的同事下海经商,赚了大钱,心里开始不平衡,觉得如果他自己扔掉铁饭碗下海经商,肯定也能赚大钱。
其实当时他完全可以辞职下海的,刘懿拦不住,但他终究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,不敢去拼也不敢去赌,于是,窝在工厂里郁郁不得志地混了大半辈子。
每次喝了酒,他就红着眼睛抱怨:“都怪我妈老糊涂!要不是她非让我留在那个破厂里,我早就跟王麻子他们去南方下海了,以我的能力,早就发了!是妈挡了我的财路,害了我一辈子!”
那些刺耳的抱怨,混合着酒气和怨毒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刘懿在心里冷冷一笑,这一世,没有她这个“老糊涂”再去舍脸求情,第一批下岗名单里,绝对少不了他刘建军的大名!
她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,屁本事没有的小白眼狼,究竟要怎么下海,怎么去发他的大财!
“王芳,我是认真的!”刘懿认真地看着徒弟的眼睛,再次强调,“厂里有厂里的规矩,以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不必再顾着我的面子!”
“师傅!”王芳用力握着刘懿的手,觉得年轻时那个做事干脆利索、眼里有光的师傅又回来了,“走,我陪你去财务科领钱!”
快到中午的时候,刘懿攥着刚从厂里预支出来的一百二十块钱,匆匆地往家里赶,心里盘算着这点本钱远远不够,得再想想法子。
到了家门口,轻轻一敲门,就听见欢欢跑得哒哒哒的声音,一边跑一边喊:“奶奶!是奶奶吗?”
门一打开,欢欢就抱住了她的腿:“奶奶,你可回来了!”
“哎哟,奶奶的宝贝。”刘懿笑着抱起了欢欢,“想奶奶啦?“
一边说话一边抬头,屋内的景象就让她顿时一怔,椅子歪斜着,五斗橱的抽屉半开着,地面还有些许凌乱的痕迹·····像是被人翻动过。
欢欢很乖,从来不会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,一定是有别人来过。
刘懿赶紧问孙女:“欢欢,是不是有人来过?”
欢欢用力点点头,小嘴一瘪,开始讲述:“奶奶刚走不久,姑姑就来敲门了,还有李伟叔叔,提着水果。”
秦建红和李伟?刘懿的眉头瞬间拧紧。
“我给他们开了门,”欢欢小声说,“姑姑问奶奶在不在,我奶奶奶出去了,然后……”
欢欢皱了皱小眉头“然后他们开始到处乱翻!抽屉、柜子、床底下都翻遍了!弄得乱七八糟!”
刘懿听得火冒三丈:“他们在翻什么?!”
“他们找那个旧罐罐!就是昨晚姑姑要拿走的那个!”欢欢眨眨眼,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、带着点狡黠的笑容,“不过他们没找到!”
“没找到?”刘懿一愣,“不就在五斗橱里吗?”
欢欢嘻嘻地笑了一声,把嘴凑在刘懿耳朵边,轻声说:“我让统统帮我藏起来了,藏在空间里。”
“啊?”刘懿感觉很惊奇,“欢欢怎么想到要把罐子藏起来?”
欢欢高高昂起小脑袋:“我昨天听到姑姑想要罐罐,奶奶不肯给,今天她一敲门,我就把罐罐给藏起来了,奶奶不想给的东西,我才不会让她找到!”
“我们欢欢真聪明!”看着欢欢自得的小表情,刘懿喜欢得什么似的,同时也惊讶孙女的聪明,“下午奶奶给你买奶油蛋糕!”
抱住欢欢亲了一口后,疑问也涌上心头,刘懿小声地自言自语:“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那个旧罐子不可?那就是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。”
“奶奶,那不是破烂!”欢欢举起手大声宣布,“统统说,那个罐罐很值钱!是个,嗯·······”
她抓了抓脑袋,随后好像听到了什么提示,“哦,古董,是个古董!”
古董?刘懿的心跳开始加速:“欢欢,你说的是真的?”
欢欢重重地点头:“统统说的!很值钱很值钱!”
刘懿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,她百分之百相信系统的判断!系统说值钱,那就一定值钱!
难以言喻的狂喜,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焦虑和阴霾!
“欢欢,你真是奶奶的福星!”刘懿激动得又在欢欢粉嫩的小脸上连亲了好几口,“咱们做生意的本钱有了!”
欢欢被奶奶的情绪感染,咯咯地笑起来,搂着奶奶的脖子跟着学舌:“做生意的本钱有了!”
狂喜之中,刘懿蓦然想起,前世,秦建红也来要过这个罐子,那时候她任由她拿走了。
不久后,秦建红就和李伟结了婚,小日子陡然阔绰起来,当时只说是李伟有本事、她嫁得好。
关于这个罐子,他们只字未提,对她这个母亲,依旧刻薄吝啬。
刘懿眼神变得冰冷,胸膛剧烈地起伏,但随即告诉自己,不要再为白眼狼生气。
这辈子,什么都改变了,往后的日子,走着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