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板闻言，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看刘懿，似乎没料到这位女同志能说出门道，再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她的穿着和气质，心里作出了两个字的判断——不俗！
他沉吟片刻，放下放大镜：“同志好眼力啊。不过这嘉靖朝的瓷器，官窑和民窑价格可是天差地别，您这个……釉面不够亮，青花略有晕散，画工也稍显随意，我看呐，是个不错的民窑实用器。”
“老板您是行家，”刘懿心里咯噔一下，但面上丝毫不露，很自然地说出了这些天死记硬背下来的话，“民窑固然不如官窑精细，但胜在古朴自然，生活气息浓。嘉靖民窑青花，缠枝莲寓意好，存世量也不算大。您看这胎质，多坚实，这色彩，多温润，摆在家里，也是一件镇宅的雅器。”
她这番半文半白、现学现卖的话，让孙老板再次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东西是不错，可如今这行情……”他手指敲着柜台，故作迟疑，“这样吧，看您也内行，我出个实在价，八百块，您让给我？”
八百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，如果没有这两天地细心侦查，刘懿指定会对这个价钱大喜过望，乐颠儿颠儿就卖了。
然而此刻，她被这个价钱激怒了，没想到她这两天千挑万选却挑了一个黑心的奸商，压价压的这么狠，这是把她当成了棒槌呀。
她脸色一沉，毫不犹豫地拿起布将罐子再次包起来：“价格谈不拢，我还是去别家问问吧。”
“哎哎，别急嘛同志！”孙老板连忙劝阻，“要不您说个价？”
“八千！”刘懿赌气从嘴里吐出一个惊人的数字，没打算成交，纯粹为了出口气。
欢欢小手把奶奶的衣角攥得紧紧的，在心里问系统：“统统，八千有多少？”
系统想了想，决定用小孩子最能理解的方式解释：“如果买大白兔奶糖，能把你的空间装满，还有剩余。”
欢欢捂住嘴，把惊讶的叫声压在了喉咙里，一双眼睛开始闪闪发光。
孙老板则皱起眉头：“八千？您这价叫得也太离谱了，我都没法还价。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刘懿淡淡地笑了笑，“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，您看不上这个罐子，我再去找别家。”
刘懿一手抱着罐子，一手牵着欢欢，转身就走，真不是在玩欲擒故纵那一套，而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，心里憋火，想快点离开。
“等等！”见刘懿走得决绝，孙老板有点慌，也有点气闷。
做古董买卖，哪一桩不是要讨价还价拉扯半天？漫天要价就地还钱，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，比的就是眼力和耐心，哪有一言不合就走人的？
刘懿停步回头：“还有事？”
罐子的品相非常好，错过了肯定会后悔，孙老板一咬牙一跺脚，伸出了五根手指：“这个数！”
五千，已经达到了刘懿的心里预期，但是，也许是上辈子活得太憋屈，这辈子她有气就撒，半点委屈都不想受：“一口价，七千，还价我就走！”
孙老板看着着刘懿寸步不让的坚定眼神，目光又移动到刘懿手中的罐子上，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。
刘懿不耐烦了：“再见！”
“等等！”孙老板一闭眼，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：“成交！”
等厚厚一摞捆扎好的十元大钞全装进了自己带来的旧挎包里，刘懿才觉得双腿发软，心噗噗乱跳，脑子里迷迷糊糊的，想不起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。
她拉起欢欢，走出博古斋，一拐进附近无人的小巷，立刻蹲下，飞快打开挎包，低声道：“欢欢，快！”
欢欢小手一摸那几摞钞票，瞬间，挎包又变轻了。
小丫头兴奋得脸蛋红扑扑：“奶奶，收好啦！”
刘懿长长舒了一口气，牵起孙女的手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：“走！奶奶带欢欢去最好的馆子去，吃完饭给你买糖买点心！”
能得到这笔巨款，欢欢是最大的功臣，怎么奖励都不为过。
巨款到手，刘懿只觉得腰杆子硬邦邦的，想弯一下都不行，她牵着欢欢，走向了号称本市最高档的“春风饭店”。
“春风饭店”果然气派，门脸宽敞，亮晶晶的玻璃门擦得锃亮。
地面铺着干净的水磨石，墙上贴着淡雅的浅色花纹墙纸，天花板上挂着几盏造型别致的吊灯。
桌子铺着洁白的桌布，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，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浅色制服，显得格外利索精神。
扫了一眼饭店的环境，刘懿心里那叫一个舒畅：“同志，两位，找个安静点的位置。”
服务员引着她们到一张靠窗的雅座坐下，递上菜单。
欢欢跪在椅子上，小脑袋好奇地凑过来，大眼睛眨巴着盯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图片，小嘴巴微微张着，发出小小的惊叹：“奶奶，好看……”
她完全看不懂那是什么，只是觉得颜色鲜艳。
刘懿笑眯眯地指着菜单：“先给我们欢欢来一碗鸡茸玉米羹，再要一个清蒸鲈鱼，来个虾仁炒蛋，来个四喜丸子，嗯……再加个蒜蓉炒青菜。”
一串菜名利索地报下来，只考虑欢欢和她自己的口味，完全没考虑价格。
服务员飞快地记着，忍不住多看了这阔气的老太太两眼。
欢欢听着奶奶报出一连串她听不懂的菜名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，小声问：“奶奶，我们吃那么多呀？”
“不多不多！”刘懿给她整理了一下小裙子，笑道，“我们欢欢正在长身体，要吃好点！”
可怜的欢欢，跟着她过得苦哈哈的，就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，今后，欢欢喜欢什么，就给她买什么，不差钱！
菜很快就上来了，鸡茸玉米羹金黄浓稠，清蒸鲈鱼淋着亮亮的酱油汁，香气扑鼻；虾仁炒蛋黄白粉嫩，看着就诱人····
刘懿细心地帮欢欢把鱼刺剔干净，放在她碗里：“慢慢吃。”
欢欢用小勺子舀起一点玉米羹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，送进嘴里，鲜甜滑糯的味道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，小脚丫在桌子底下快乐地晃悠起来。“奶奶，好吃！”
她又尝了一口奶奶剔好的鱼肉，眼睛更亮了，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，像只吃到美味坚果的小松鼠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鱼鱼也好吃！没有刺刺！”
刘懿看着孙女吃得香甜满足的小模样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，她自己尝了口又鲜又嫩的虾仁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——这才叫生活，去他的省吃俭用！
她嘴里吃着菜，目光随意一扫，忽然顿在了一个吃饭的客人身上，眉头顿时皱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