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10:45:14

万宝楼。

这三个字,像一块巨石,投入众人心湖。

老刘的脸色变幻不定,他搓着手,在厅里来回踱步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与虎谋皮,这是与虎谋皮啊!万宝楼吃人不吐骨头,比李家好不到哪里去。寒爷,咱们可不能信他们!”

媚娘也抱着手臂,眉心紧锁:“千面狐之前还提醒我们小心万宝楼,转眼就来做说客,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,一不留神,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
只有石大壮没心没肺地摸着肚子,问了一句:“那俺的胸口碎大石,是不是真的不用演了?”

老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瞪着他:“你脑子里除了吃和砸石头,还能不能装点别的?”

“安静。”

林寒的声音不大,却让焦躁的房间瞬间静了下来。他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质请柬,目光深邃。

“我们现在,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。身后是李家和幽罗殿的万丈深渊,往前一步,是万宝楼这头猛虎。不跳,立刻就得粉身碎骨。跳过去,骑在虎背上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他将请柬放在桌上,推到众人面前。

“他们想拿我们当刀,捅向李家。但他们不知道,我们这把刀,有自己的想法。刀,用得不好,是会割伤自己的。”

他的话里,透着一股让老刘和媚娘都心悸的寒意。这个少年,似乎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当一个安分的棋子。

“走,去会会我们的‘盟友’。”林寒站起身。

“现在就去?”老刘吃了一惊,“外面……”

“千面狐说,那位阵法大师明天才会‘摔断腿’。也就是说,今晚,我们依然在李家的监控之下。”林寒的嘴角,反而勾起一个弧度,“这个时候去,才更能显出我们的‘诚意’和胆魄,不是吗?”

他看向媚娘:“换身行头,你跟我去。老刘,大壮,守好家。如果天亮我们没回来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老刘和石大壮的脸色,都凝重起来。

半个时辰后,林寒和媚娘走出了宅院。

林寒依旧是一身白衣,但不再是那件病恹恹的锦袍,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劲装,外面罩着一件黑色斗篷,将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。他服下的易容丹效果还在,但此刻,他刻意调整了自身的气息,那股病弱之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内敛而锋锐的气势。

媚娘则扮成了一个冷艳的侍女,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。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,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。

两人没有选择僻静小路,而是直接走上了朱雀大街。

夜色下的流云城,远比白天要紧张。一队队城卫军和李家修士,举着火把,来回巡逻,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。

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,仿佛只是夜游的富家主仆。有巡逻队投来审视的目光,但看到他们行走的方向是城中心最繁华的区域,又见他们气度不凡,便没有上前盘问。

万宝楼,就坐落在流云城的正中心,一座高达九层的琉璃宝塔,在夜色中流光溢彩,如同神仙楼阁。

楼前,八名筑基中期的护卫,身穿统一的金色铠甲,如雕塑般矗立,气息沉凝。

“站住,万宝楼今夜谢绝外客。”一名护卫伸手拦住了他们。

林寒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中,取出了那枚暖玉请柬。

护卫看到请柬,眼神一变,原本的傲慢瞬间收敛,变得恭敬无比。他双手接过请柬,仔细验看后,躬身道:“贵客临门,请随我来。”

他亲自在前面引路,带着两人穿过金碧辉煌、空无一人的大厅,走进一部由阵法驱动的升降梯。

“楼主吩咐过,若您持此柬而来,直接带您去七楼的静心阁。”护卫低声说道。

升降梯无声地上升,最终停在了七楼。

门一打开,便是一条雅致的走廊,铺着柔软的妖兽毛皮地毯,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,每一幅都灵气盎然,价值不菲。

走廊尽头,一个穿着青色长裙,身段婀娜的女子,正静静地等候着。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,容貌秀美,气质温婉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
“云公子,媚姑娘,小女子苏晴,是万宝楼的管事。楼主今夜有要事在身,特命我来接待二位。”她对着两人微微一福,不卑不亢。

林寒的目光,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这个女人,看似温婉无害,但修为,竟是筑基后期。而且气息凝练,根基扎实,绝非李战那种靠丹药堆砌起来的货色。

万宝楼,果然是藏龙卧虎。

“苏管事客气了。”林寒走进静心阁,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,只有一套古朴的茶具和几张蒲团,一缕淡淡的檀香,在空中萦绕,让人心神宁静。

“楼主的诚意,我收到了。”林寒直接坐下,开门见山,“现在,该谈谈我们的‘合作’了。”

苏晴跪坐在他对面,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灵茶,茶香四溢。

“公子快人快语。”她微笑道,“我们楼主说了,合作的基础是信任。为了表示诚意,李家那位阵法大师,此刻应该已经在床上躺着了。他下楼梯时,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西瓜皮。”

踩到西瓜皮?

这个理由,简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。但也正因如此,才更显出万宝楼的霸道和能量。他们根本不屑于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。

“另外,我们查到,李家这次如此兴师动众,除了那件‘信物’,还因为他们在这次拍卖会上,势在必得一件东西——‘九窍玲珑参’。”苏晴继续说道,“此物能洗涤神魂,稳固境界,对即将冲击金丹瓶颈的李家家主来说,至关重要。”

林寒心中了然,这既是情报,也是万宝楼给他的第一个“任务”——狙击这株宝药。

“诚意我看到了。”林寒没有接她的话,而是从储物袋里,拿出了一张新的清单,放在桌上,“合作,也需要实力。这是我需要的东西,如果万宝楼能在一个时辰内备齐,我们才有继续谈下去的可能。”

苏晴拿起清单,目光扫过。

清单上的材料,比给关老的那份,要珍稀得多,也庞杂得多。不仅有炼制高阶毒药和符箓的材料,甚至还有几样布置大型迷踪杀阵的核心阵旗材料。

她的脸上,依旧挂着微笑,但眼神,却变得认真起来。

眼前这个年轻人,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报复,他似乎,是想在流云城,布一个大局。

“公子要的东西,万宝楼库里都有。只是这‘北海玄晶铁’和‘虚空阵盘’,乃是战略物资,调动需要楼主手令。”苏晴面露一丝为难。

“那就请苏管事去请示楼主。”林寒端起茶杯,轻轻吹着热气,“我在这里等。一个时辰后,东西没到,合作就此作罢。”

他表现出的,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强势。

苏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多说,起身告罪,退出了静心阁。

媚娘站在林寒身后,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汗。她觉得林寒的要求太过分了,万一惹恼了对方,他们今天恐怕走不出这万宝楼。

林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自顾自地品着茶。

他在赌。赌万宝楼对付李家的决心,赌他那张“怨魂蚀骨符”展现出的价值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就在一个时辰即将到来之际,静心阁的门被再次推开。

苏晴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侍女,捧着两个托盘,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玉盒。

“公子要的东西,都在这里了。”苏晴将一个储物戒指递了过来,“还请公子清点。”

林寒神识一扫,清单上的东西,一样不差。

他心中微定。赌赢了。

“很好。”他收起储物戒指,“告诉你们楼主,拍卖会上,李家休想轻易得到任何东西。”

“期待公子的手笔。”苏晴笑意更深,“事成之后,我们楼主会亲自与公子一见。”

交易达成,林寒起身便走。

苏晴亲自将他们送到升降梯口。

就在升降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,楼下的大厅里,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“苏晴!让你们楼主滚出来见我!”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,响彻整个大厅,“我弟弟的护卫队,在你们万宝楼门口失踪了两个,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!”

林寒的动作,顿住了。

他透过门缝,看到大厅里,一个锦衣青年,正指着一名万宝楼的管事破口大骂。青年面容俊朗,但眉宇间满是戾气,和李战有七分相似。在他身后,还跟着十几个气息彪悍的李家修士。

李峰!李家家主的次子,李战的亲弟弟。

苏晴的脸色,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,但立刻恢复了平静。她对林寒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示意他们先走。

林寒却摇了摇头,他反而走出了升降梯,站在七楼的栏杆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场闹剧。

媚娘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楼下的李峰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,猛地抬头看来。

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寒身上。

那张脸,是陌生的。但不知为何,那道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目光,那股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势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憎恶。

就像是……猎物在挑衅猎人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李峰指着林寒,厉声喝道。

林寒没有理他。

他转头,看向身旁的苏晴,语气平淡:“苏管事,看来你们万宝楼的门槛,有点低。什么阿猫阿狗,都能进来吠两声。”

此话一出,整个大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李峰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他从小到大,在流云城横着走,何曾受过这等羞辱!

“你找死!”他怒吼一声,身上筑基后期的气势轰然爆发,便要冲上楼来。

“李二公子,请自重。”苏晴向前一步,挡在林寒身前,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,“万宝楼内,禁止动武。这位云公子,是我们楼主的贵客。你若伤他分毫,就是与我整个万宝楼为敌。”

她的话语,掷地有声。

李峰的脚步,硬生生停住了。

他再嚣张,也不敢真的在万宝楼的地盘上,公然挑战万宝楼的权威。

他死死地盯着林寒,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。他想不通,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云公子”,到底是什么来头,竟能让万宝楼如此维护。

林寒却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,他转身,重新走回升降梯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无聊的插曲。

“我们走。”

随着升降梯的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李峰那怨毒的目光,媚娘才发现,自己的后背,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。

而林寒,却在阴影中,轻轻地笑了。

今夜,他不仅得到了想要的资源,测试了盟友的诚意,更重要的,是他亲手在李家的心头,埋下了一根刺。

一根名为“云公子”的刺。

游戏,越来越好玩了。

回到朱雀大街的宅院,天已近黎明。

老刘和石大壮一夜没睡,正焦急地等在门口,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,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
“我的娘诶,寒爷,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老刘一把拉住林寒,上上下下地打量,“没出什么事吧?我听说李家那小子李峰,带人去万宝楼闹事了!”

消息传得倒是快,看来这流云城里,万宝楼的眼线无处不在。

“没事,只是看了一场狗叫。”林寒脱下斗篷,将那枚装满材料的储物戒指丢在桌上。

老刘神识探入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这……这么多好东西!北海玄晶铁?虚空阵盘?我的天,万宝楼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咱们了?”他捧着戒指,手都在抖。

媚娘心有余悸地喝了口水,将在万宝楼的见闻和那场惊险的对峙,简单说了一遍。

听完,老刘的后背也开始发凉。他现在才明白,林寒那句“骑在虎背上”是什么意思。这已经不是与虎谋皮了,这是在虎口里拔牙,一个不慎,连人带骨头都得被嚼碎。

“太险了,太险了……”老-刘喃喃道。
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林寒却不以为意,他拿起那枚幽罗殿的鬼头令牌,目光再次变得专注,“有了这些东西,我们的胜算,又多了几分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宅院的气氛,变得异常紧张而忙碌。

林寒将自己关进了临时工坊,再也没有出来。他要做的,是在拍卖会开始前,彻底解析这枚令牌的秘密,并把它,变成一件为幽罗殿量身定做的“寿礼”。

他将那股独特的复仇能量,凝成千万根比发丝还细的神识之针,小心翼翼地探入令牌内部。令牌之中,仿佛一个微缩的怨气世界,无数禁制符文交织成网,核心处,一点幽光,与遥远所在的一个神秘存在,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
强行破解,只会引爆它,或者惊动它的主人。

林寒要做的,是“欺骗”。

他以北海玄晶铁为基,以虚空阵盘为核心,开始在工坊里布置一个全新的阵法。这不是一个杀阵,也不是一个困阵,而是一个“信号屏蔽与伪装阵”。

他要在这小小的工坊内,创造一个绝对隔绝的空间,然后,像一个最高明的小偷,偷梁换柱,将这枚令牌的“锁芯”,换成自己的。

与此同时,院子里的其他人也没闲着。

媚娘有了充足的材料,没日没夜地研究着她的瓶瓶罐罐。老刘则拿着那些珍稀材料,一遍遍地锻造、附魔他的符箭。

只有石大壮,百无聊赖。

他的阔剑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,修炼的功法也运转了几十个周天,实在闲得发慌。看着媚娘的房间里,总是飘出各种奇怪的香味,他动了歪心思。

这天中午,趁着媚娘出去采买普通药材的工夫,石大壮溜进了她的房间。

房间里摆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瓶罐,什么“断肠草”、“腐骨花”、“三步倒”……看得他眼花缭乱。

他在一堆瓶罐里,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瓷瓶,上面没有标签。他拔开塞子闻了闻,一股奇异的辛香味扑鼻而来,有点像他老家的一种调味料。

“这玩意儿闻着挺香,媚娘肯定是忘了贴标签了。”石大壮嘀咕着,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。

他偷偷拿走了那个瓷瓶,跑到厨房,看到锅里正炖着一锅妖兽肉,便毫不犹豫地把瓶子里的白色粉末,全倒了进去。

“加点料,肯定更好吃!”他满意地搅了搅,然后像没事人一样,回到院子里继续练他的“脑门开酒瓶”——当然,瓶子是普通的酒瓶,不是法器。

中午,众人开饭。

石大壮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家。

“今天这肉,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啊,特别鲜。”老刘夹了一大块肉,吃得满嘴流油。

林寒也吃了一口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肉里,多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麻痹感,但以他的体质,瞬间就化解了。

媚娘刚从外面回来,闻到香味也食欲大动,刚夹起一块肉准备放进嘴里。

“媚娘,快尝尝,俺今天帮你加了料,味道是不是特别好?”石大壮邀功似的说道。

媚娘的动作,僵住了。

她看着石大壮那张憨厚又得意的脸,又看了看锅里那明显动过的肉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
“你……加了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就你桌上那个没贴标签的白瓶子里的粉,闻着可香了!”

“噗——”

媚娘还没说话,旁边的老刘,突然口吐白沫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往后倒,嘴巴张得老大,舌头都伸了出来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老刘!”

“老刘你怎么了?”

石大壮吓了一跳,赶紧去扶。

媚娘的脸,已经气得发白,她一个箭步冲到老刘身边,掰开他的嘴看了看,又探了探他的脉搏,气得差点一脚把石大壮踹飞。

“那是‘万蛇涎’的提纯粉末!是我用来配置麻痹神经剧毒的主材!无色无味,辛香只是伴生草药的味道!一钱就能麻翻一头筑基期的妖兽,你……你把一整瓶都倒进去了?!”

石大壮的脸,瞬间垮了下来,看着锅里那一大锅肉,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浑身抽搐、翻白眼的老刘,吓得快哭了。

“俺……俺不是故意的……俺看老刘吃得挺香的啊……”

媚娘气得说不出话来。老刘体质特殊,对很多毒物有抗性,所以没有当场毙命,但也扛不住这么大的剂量。

“看什么看!快把他扶到床上去!”媚娘冲着石大壮吼道。

整个宅院,顿时鸡飞狗跳。

最后还是林寒从工坊里出来,拿出几颗万宝楼赠送的高阶解毒丹,才把老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事后,老刘躺在床上,舌头还是麻的,说话含糊不清,指着石大壮,眼泪汪汪,满脸的控诉。

石大壮则被媚娘罚去刷了一个月的茅房,并且严禁再踏入厨房和她的房间半步。

他抱着个马桶刷子,蹲在墙角,委屈巴巴地看着林寒。

“寒爷,俺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林寒看着他那可怜样,也是哭笑不得。这夯货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

“行了,去后院劈柴吧,把万宝楼送来的那些‘铁桦木’,全给我劈成木条。”林寒吩咐道。

铁桦木,硬度堪比钢铁,是炼制傀儡的材料。石大壮总算找到了力气活,立刻屁颠屁颠地去了。

这场闹剧,冲淡了些许紧张的气氛。

但暗流,却在看不见的地方,汹涌而来。

这天深夜,媚娘正在房间里整理她的毒药,一只黑色的信鸦,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户,落在了她的桌上。

媚娘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
这是“影楼”的信鸦。一个她以为,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的杀手组织。

她颤抖着手,从信鸦腿上,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管。

竹管里,是一张纸条。

上面只有一句话:

“紫蝶,拍卖会上,杀了万宝楼管事苏晴。否则,你和你的同伴,都会出现在李家的悬赏令上,以真实的面目。”

“啪!”

媚娘手里的竹管,被她生生捏成了粉末。

紫蝶,是她曾经的代号。一个早已被她埋葬在心底的名字。

他们怎么会找上自己?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?还知道自己的同伴?

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她的尾椎,直冲天灵盖。

她看着窗外,林寒的工房里,依旧亮着微光。

她该告诉他吗?

告诉他,自己可能会给这个小队,带来灭顶之灾?

她的眼神,陷入了挣扎和痛苦之中。

夜,深沉如墨。

媚娘坐在桌前,那张写着死亡威胁的纸条,已经被她用真元震成了飞灰,但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烙印一样,刻在了她的脑海里。

她一夜未眠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
第二天清晨,当她走出房间时,正巧碰到从工坊里出来的林寒。

他看起来比媚娘还要疲惫,双眼布满血丝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,仿佛一个终于完成旷世杰作的工匠。

“你的脸色很难看。”林寒的目光,在她脸上一扫而过。

媚娘心中一紧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没……没什么,可能昨晚没休息好。”

林寒没有追问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眸子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
“影楼也好,别的什么东西也好,”他忽然开口,“天塌下来,我们一起扛。”

媚娘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伪装的笑容,再也挂不住。眼眶,瞬间就红了。

他知道了?他怎么会知道?

她不知道,林寒的神识,远比她想象的要敏锐。昨夜那只信鸦带来的微弱的阴影能量波动,虽然隐蔽,却没有逃过他的感知。

沉默了许久,媚娘终于将那份来自过去的威胁,和盘托出。

“……他们要我杀了苏晴,否则就曝光我们所有人。”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,“寒爷,我对不起大家,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
石大壮和刚刚能下床走路的老刘也闻声赶来,听到这个消息,脸色都变了。

“影楼?那帮见不得光的臭虫!”老刘的舌头还有点不利索,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,“他们怎么会盯上你?”

“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!”石大壮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。

“现在追究这些,没有意义。”林寒打断了他们,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慌,只有冷静的分析,“影楼是纯粹的杀手组织,只认钱。他们接这单生意,说明有人出了大价钱。而这个时间点,有能力、有动机做这件事的,无非那么几家。”

“李家?”媚娘猜测道。

“不像。”林寒摇头,“李家现在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,如果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,早就带人杀过来了,不会多此一举,通过影楼来威胁我们。他们更想是想借刀杀人,一石二鸟。”

“一石二鸟?”老刘没明白。

“杀了苏晴,我们和万宝楼的联盟,立刻就会破裂,甚至会变成死敌。万宝楼会疯狂报复我们。同时,我们失去了庇护,李家再对我们动手,就易如反掌。”林寒的思路清晰无比,“能想出这种计策,并且能请得动影楼的,流云城里,除了李家和万宝楼,恐怕还有第三方势力。一个想看着他们两家斗起来,自己好渔翁得利的势力。”

这潭水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总不能真去杀了那个苏晴吧?”石大壮急道。

“将计就计。”林寒的眼中,闪过一丝冷冽的光,“他们想让我们当棋子,那我们就演一场戏给他们看。”

他看向媚娘:“你回复他们,就说苏晴身边护卫太多,你需要一个机会。让他们在拍卖会上,制造一点混乱,帮你引开护卫。”

“这是……要利用他们?”媚娘瞬间明白了林寒的意图。

“没错。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,也拉到牌桌上来。”

有了对策,媚娘心中的大石,总算落下了一半。她看着林寒那张年轻却无比沉稳的脸,心中第一次,生出一种名为“信赖”的感觉。

三天之期已到。

媚娘再次易容,前往百草堂。

关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他将一个储物袋交给媚娘,里面是清单上最后的几样材料。

“东西都齐了。”关老扶了扶眼镜,临走前,他叫住了媚娘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丫头,提醒你家公子一句。这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,是一件名为‘天星盒’的古宝,据说里面藏着上古功法。但据我所知,真正危险的,是那个盒子本身,而不是里面的东西。切记,小心那个盒子。”

这个没头没尾的提醒,让媚娘心中又添了一层疑云。

回到宅院,四人将所有的“家当”,都摆在了桌上。

这是他们全部的底牌。

林寒手里,是那张足以让筑基后期修士都神魂重创的“怨魂蚀骨符”。此外,他还炼制出了几张全新的符箓——“拟息符”,可以将一件物品的气息,完美地模拟成另一件。

媚娘的毒药,琳琅满目。其中最让她得意的,是一种无色无味的“化元散”,混入酒水,修士喝下后,一个时辰内,真元运转会变得晦涩迟滞,战力大减。

老刘的箭囊里,插满了崭新的符箭,每一支的箭头,都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,上面刻画着微缩的“破甲”和“追魂”符文。

石大壮则得到了一面半人高的玄铁重盾,是林寒用万宝楼的材料,特意为他炼制的,上面加持了三道“金刚符”阵列,防御力惊人。

“万事俱备。”林寒的目光,扫过众人,“我再说一遍拍卖会上的计划。”

“第一步,登场。我们以‘云公子’的身份,高调行事,专门和李家抬价,让他们大出血,也让万宝楼看到我们的价值。”

“第二步,下饵。我们会参与竞拍一株名为‘龙血草’的灵药,这东西对炼体修士有奇效,但对李家没用。我们会故意表现出势在必得的样子,然后,在最后关头,输给一个‘意外’的竞拍者。而那株龙血草上,已经被我用‘拟息符’,附上了一丝幽罗殿令牌的假气息。”

“第三步,收网。李家背后的幽罗殿高手,必然会察觉到这股气息。他的注意力,会被吸引到那个拍走龙血草的‘意外’竞拍者身上。而那个‘竞拍者’,就是影楼派来监视我们的人。我要让这两条毒蛇,自己先咬起来。”

一个环环相扣的计划,听得老刘和媚娘心惊肉跳。
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搅局了,这是在操纵人心,布下一个连环杀局。

“那真的幽罗殿令牌呢?”老刘忍不住问。

林寒拿起那枚鬼头令牌,此刻,令牌上的怨气,似乎温顺了许多。

“它?”林寒笑了笑,“它还有更大的用处。”

他已经成功地在不惊动令牌主人的情况下,篡改了其内部的部分禁制。这枚令牌,现在就像一个可以被他远程操控的“后门”。

拍卖会的前一夜。

流云城的气氛,紧张到了极点。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,城中的客栈家家爆满。各大势力,都将目光聚焦在了城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万宝楼上。

宅院里,却是一片宁静。

石大壮抱着他的新盾牌,已经沉沉睡去。老刘在擦拭他的弓箭。媚娘在调配最后一份解药。

林寒盘膝坐在工坊的阵法中央,双目微闭,调整着自己的精神状态。

就在这时,他放在身旁的那枚万宝楼暖玉请柬,忽然毫无征兆地,亮起了一阵柔和的白光。

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,直接从请柬中传出,响彻在林寒的脑海里。

“云公子,我是万宝楼的楼主,东方朔。”

林寒猛地睁开眼睛。

“明日的拍卖会,想必你已准备妥当。我刚刚得到消息,李家,也请了一位‘客人’。幽罗殿的‘黑判官’,一个专精神魂索命的金丹初期修士。”

金丹修士!

林寒的心,沉了一下。

“不过,你不用担心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,带着一丝笑意,“我也为你,准备了一份小礼物。我在压轴的‘天星盒’上,加了一点小小的‘佐料’。希望,明天的戏,能足够精彩。”

声音,到此为止。

暖玉请柬的光芒,缓缓散去,恢复了原样。

林寒坐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
东方朔……万宝楼的楼主。他竟然亲自联系自己。

黑判官,金丹修士……

天星盒,关老的提醒……

一个个信息,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。他原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现在才发现,自己不过是棋盘上,一颗稍微重要点的棋子。

但,那又如何?

林-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所有的惊疑,都化作了冰冷的战意。

棋子,也能掀翻棋盘。

他看着窗外,流云城的夜空,乌云密布,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
而他,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