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会当日,天光大亮。
整个流云城都苏醒了过来,却又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之中。往日喧闹的街道,此刻行人稀疏,取而代之的,是一队队气息彪悍的修士,沉默地走向城中心那座琉璃宝塔。
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朱雀大街的宅院内,气氛却轻松得出奇。
“寒爷,你确定要穿这身去?”老刘看着林寒,眼角抽搐。
林寒正对着一面水镜,整理着衣襟。他依旧是一身白衣,但不是劲装,也不是病袍,而是一件用料奢华到近乎浮夸的云纹锦袍,袍角袖口用金丝绣着繁复的纹路,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灵石的玉带,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宝库。
更夸张的是,他手里还摇着一把白玉为骨、灵蚕丝为面的折扇,扇面上画着几根翠竹,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雅气。
“我们是‘云公子’,不是杀手。既然要高调,自然要高调得彻底。”林寒对着镜子,调整了一下发冠的角度,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,硬是让他演出了一种目中无人的纨绔气。
石大壮则换上了一身玄色武服,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更加雄壮。他背着那面巨大的玄铁重盾,往那一站,就像一座铁塔,给人极强的压迫感。
媚娘则恢复了她原本的娇媚容颜,一身火红色的长裙,勾勒出曼妙的身姿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眼波流转间,媚态天成。她将扮演“云公子”身边受宠的侍妾。
老刘的嘴角又是一阵抽搐。这组合,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刚刚继承了亿万家产,出门显摆的暴发户,带着他貌美的小妾和忠心耿耿的傻保镖。
“就差在脸上写‘人傻钱多’四个字了。”老刘小声嘀咕。
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林寒收起扇子,在掌心轻轻一敲,“走吧,去看戏。”
万宝楼前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但楼前广场却空出一大片区域,只有持着请柬的贵客,才能在万宝楼侍者的引领下,从容地走过红毯,进入那座琉璃宝塔。
当林寒一行三人出现时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太扎眼了。
一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公子,一个妖娆妩媚的绝色侍妾,一个铁塔般的巨汉保镖。这个组合一出现,周围那些自诩身份不凡的宗门弟子、家族长老,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是哪家跑出来的愣头青?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吗?”
“看那侍女,啧啧,真是个尤物。就是不知道这小子,今晚过后,还能不能享用。”
“那保镖看着倒是有点门道,不过,在流云城,光靠一个保镖可不够看。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但都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林寒对这些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,他摇着扇子,大摇大摆地走向万宝楼大门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厉喝传来。
李峰带着一群李家修士,恰好也在此刻抵达。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寒,眼中瞬间燃起怒火。那晚在万宝楼受的羞辱,他可没忘。
“原来是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!”李峰快步上前,拦在林寒面前,脸上满是讥讽,“怎么,今天敢露脸了?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躲在万宝楼的裙子底下呢。”
他身后的李家修士,立刻呈扇形散开,隐隐将林寒三人包围起来,气势汹汹。
周围的看客们顿时来了精神,有好戏看了。
林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眼前挡路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块石头。他径直往前走。
“你敢无视我?”李峰彻底被激怒了,伸手就要去抓林寒的衣领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从石大壮的喉咙里迸出,如同平地起雷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那面巨大的玄铁重盾,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,狠狠地撞向李峰。
李峰脸色一变,他没想到这个傻大个敢在万宝楼门口直接动手。他仓促间提起真元,双掌拍出,想要抵挡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李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,倒飞出去七八米,狠狠地摔在地上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他身后那几个试图上前的李家修士,也被盾牌带起的罡风冲得东倒西歪,狼狈不堪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。
筑基后期的李家二公子,在流云城横着走的人物,竟然被人一招就给撞飞了?还是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?
那面黑漆漆的盾牌,到底有多重?那个使盾的大汉,又该有多大的力气?
石大壮将盾牌往地上一顿,坚硬的青石地面,被砸出一个浅坑。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我家公子让你滚,你没听见吗?”
李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一张俊脸涨成了紫红色,一半是气的,一半是伤的。他死死地盯着石大壮,又看向一脸淡然的林寒,眼神中的怨毒,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他指着林寒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们死定了!”
“李二公子,万宝楼门前,还请保持克制。”苏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门口,她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裙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但说出的话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先是看了一眼狼狈的李峰,随即目光转向林寒,微微一福:“云公子,楼主已在天字一号包厢等候,请随我来。”
这个举动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万宝楼的态度,再明显不过了。他们就是在偏袒这个“云公子”。
在周围众人或惊疑、或玩味的目光中,林寒摇着扇子,带着媚娘和石大壮,跟在苏晴身后,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,自始至终,没有看李峰一眼。
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,比被一盾牌撞飞,更让李峰抓狂。
“啊——!”他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“二少爷,我们……”一个李家修士小心翼翼地上前。
“进去!”李峰擦掉嘴角的血迹,眼神阴鸷得可怕,“我倒要看看,他到底是什么来头!今天,他拍什么,我就抢什么!我让他一件东西都带不出万宝楼!”
一场还未开始的拍卖会,已经充满了火药味。
万宝楼的拍卖场,设在宝塔的第三层,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。下方是数百个普通席位,上方则是一圈悬空的独立包厢,以天、地、玄、黄四等划分。
天字号包厢,只有寥寥几个,是专为流云城最顶尖的势力准备的。
天字一号包厢内,装饰典雅,视野极佳。一个身穿蓝色长衫,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,正临窗而立,负手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。他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士,身上没有丝毫修士的真元波动,但那双深邃的眼睛,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。
他就是万宝楼的主人,东方朔。
“楼主,云公子到了。”苏晴引着林寒三人进来。
“坐。”东方朔转过身,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。他的目光在林寒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扫过媚娘和石大壮,最后,落回到林寒身上。
“云公子这份开场礼,可真是惊艳四座啊。”东方朔的语气,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调侃。
“不过是清理一下路边的障碍罢了。”林寒毫不客气地坐下,拿起桌上的灵果,自顾自地吃了起来,“倒是让东方楼主见笑了。”
东方朔哈哈一笑,也不在意他的无礼:“年轻人,有锐气是好事。不过,李家这次,可不只是李峰这个蠢货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斜对面的天字三号包厢,“李家家主李长渊,还有那位来自幽罗殿的黑判官,都在里面。”
林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个包厢被一层黑色的禁制笼罩,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,但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却渗透出来,让人心头发悸。
金丹修士,黑判官。
林寒的眼皮跳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他吃下一颗灵果,慢悠悠地说道:“那正好,人来得越齐,戏才越好看。”
东方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好胆魄。看来我没看错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黑判官的事,你不用担心。只要在万宝楼内,他就不敢动用超出筑基期的神魂力量,否则,会引动宝塔的镇魂大阵,到时候,就算他是金丹修士,也讨不了好。至于出了万宝楼……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这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万宝楼可以提供平台和庇护,但不会为他解决所有麻烦。
“多谢楼主提醒。”林寒点了点头,算是领情。
就在这时,拍卖场中央的高台上,光芒一闪,一个身材火爆、穿着暴露的貌美女子,出现在众人视野中。
“欢迎各位道友光临我们万宝楼百年一度的盛大拍卖会!小女子红袖,有礼了!”
女子声音娇媚,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,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。
“废话不多说,我们来看第一件拍品!”
随着红袖玉手一挥,一个侍女捧着一个玉盒走上台。
玉盒打开,一株通体赤红,形如蛟龙的灵草,静静地躺在里面,一股浓郁的血气和灵力,扑面而来。
“龙血草!三百年份的极品龙血草!”
台下立刻有人惊呼出声。
“此草乃是炼制顶级炼体丹药的主材,起拍价,五万灵石!每次加价,不得少于一千!”
“五万一千!”
“五万三千!”
……
价格开始节节攀升。
林寒的嘴角,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鱼饵,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天字三号包厢的方向,然后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。
“十万。”
轻描淡写的两个字,从天字一号包厢传出,瞬间让喧闹的拍卖场,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代表着最尊贵身份的包厢。
直接从五万多,加到十万?
这是什么操作?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?
天字三号包厢内,李长渊的脸色阴沉如水。
“爹,就是他!就是那个狂徒!”李峰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李长渊没有理他,而是看向身旁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。
“判官大人,此人来历不明,却与万宝楼关系匪浅,三番两次挑衅我李家,您看……”
黑袍下,传来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:“一个跳梁小丑罢了。先让他得意片刻,等他拍下东西,出了万宝楼,他的命,和他的东西,就都是我们的了。”
李长渊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龙血草对李家没用,他犯不着为了一株灵草,和这个神秘的“云公子”置气,白白便宜了万宝楼。
最终,在无人竞价的情况下,林寒以十万灵石的“天价”,拍下了这株龙血草。
“恭喜天字一号包厢的贵客!”台上的红袖,笑得花枝乱颤。
接下来的几件拍品,林寒都没有出手。但只要是李家看上的东西,他都会插上一脚,疯狂抬价。
一本地阶下品功法,李家志在必得,硬生生被他从二十万灵石,抬到了三十五万。李峰气得差点当场吐血。
一件极品防御法衣,同样如此,李家多花了近一倍的价钱才拿到手。
整个拍卖场的人,都看明白了。
这个“云公子”,就是冲着李家来的。
他根本不在乎东西本身,他就是在用灵石,一下一下地抽李家的脸。
“疯子,真是个疯子!”
“李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,就是不知道这铁板,够不够硬。”
天字一号包厢里,东方朔端着茶杯,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,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。
媚娘和石大壮,则是一脸紧张。尤其是媚娘,看着那些天文数字般的灵石从林寒嘴里报出来,她的心都在滴血。
“寒爷……这……这些灵石,我们不用付吧?”她小声问道。
“当然不用。”林寒传音入密,“这是演戏的报酬。”
媚娘这才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拍卖会的气氛,再次被推向高潮。
“接下来这件拍品,想必是很多人此行的目标!”红袖的声音,都带上了一丝激动,“九窍玲珑参!”
一个水晶罩被推上台,里面,一株形如婴儿,遍体生有九个孔窍的人参,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,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,弥漫整个会场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天字三号包厢内,李长渊的眼中,爆发出炽热的光芒。
“来了!”
“九窍玲珑参,可洗涤神魂,稳固道基,对冲击金丹瓶颈的道友,有不可思议之奇效!起拍价,五十万灵石!每次加价,不得少于五万!”
“一百万!”
李长渊的声音,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从包厢里传出。
他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,就是要用这种雷霆之势,震慑住所有宵小之辈,表明他李家势在必得的决心。
会场安静了一瞬。
很多人都露出了失望之色。这个价格,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承受范围。
“一百零五万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,从一个玄字号包厢传出,显然也是一位准备冲击金丹的老牌筑基修士。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“一百五十万!”李长渊毫不相让。
就在价格胶着在一百八十万的时候,那个让李家恨之入骨的声音,又懒洋洋地响了起来。
“两百万。”
天字一号包厢,云公子,再次出手!
整个拍卖场,瞬间炸了锅。
“两百万!”
这三个字,如同三道惊雷,在拍卖场内炸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天字一号和天字三号这两个包厢之间。
有好戏看了!
“混账!”天字三号包厢内,李峰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乱跳,“他又要来捣乱!”
李长渊的脸色,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死死地盯着斜对面的包厢,眼神中的杀意,毫不掩饰。
“爹!不能让他得逞!这九窍玲珑参对您至关重要!”
“我当然知道!”李长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两百一十万!”
他话音刚落,天字一号包厢里,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两百五十万。”
又是直接加价四十万!
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叫价方式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。这已经不是在竞拍了,这是在示威,在挑衅!
“爹!”李峰急了。
“闭嘴!”李长渊低喝一声。他死死地攥着拳头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身旁的黑判官,依旧沉默不语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但他周围的空气,却愈发阴冷。
李长渊知道,他不能再犹豫。他这次势在必得,而且,他不能在幽罗殿的使者面前,表现出丝毫的软弱。
“三百万!”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价格。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百万灵石!这足以买下一座小型的灵石矿脉了!就为了一株宝药?
所有人都觉得,李家家主已经疯了。
天字一号包厢内,媚娘紧张地抓着衣角,手心全是汗。她看着林寒,嘴唇动了动,却不敢出声。
石大壮也难得地收起了憨厚的表情,一脸凝重地盯着拍卖台。
连一旁看戏的东方朔,都放下了茶杯,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寒,想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。
林寒摇着扇子,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。他似乎在考虑,要不要继续加价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李长渊以为对方终于要放弃的时候,林寒懒洋洋的声音,再次传遍全场。
“三百零一万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不知是谁,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紧接着,整个拍卖场,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羞辱!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
刚刚李长渊还在用大额加价来彰显财力和决心,结果对方轻飘飘地只加了一万,就将他营造出的所有气势,打得粉碎。
这比直接加价一百万,还要让人难受。
就像你卯足了全身力气,打出一记重拳,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,那种憋屈和无力感,足以让人发疯。
“啊——!”
天字三号包厢里,传来了李峰气急败坏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。
李长渊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。一口老血涌到喉头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的脸,已经由紫红,变成了铁青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
“李家主,”一直沉默的黑判官,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刺耳,“息怒。为了一株药草,乱了心境,不值。”
他的话,像一盆冰水,浇在了李长渊的头上。
李长渊猛地一个激灵,清醒了过来。
是啊,对方的目的,就是激怒自己,让自己失去理智,付出代价。自己差点就中计了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看向天字一号包厢的眼神,却愈发怨毒。
“好,很好!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我倒要看看,你拿什么来付这三百万灵石!希望你的骨头,能和你的嘴一样硬!”
他放弃了。
“三百零一万一次!”
“三百零一万两次!”
台上的拍卖师红袖,也有些意外。她高声喊着,目光不住地往天字三号包厢瞟。
“三百零一万三次!成交!恭喜天字一号包厢的贵客,拍得九窍玲珑参!”
随着锤音落下,这场惊心动魄的竞价,终于尘埃落定。
结果,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。
李家,竟然放弃了!
那个神秘的“云公子”,以一种戏耍的方式,从李家虎口里,夺下了这株对李长渊至关重要的宝药!
天字一号包厢里,媚娘已经快要晕过去了。
“寒爷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要买啊?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那可是三百万灵石啊!把他们所有人卖了都不值这个价!
林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将扇子一收,对身旁的东方朔拱了拱手:“东方楼主,这株人参,就当是我送给楼主的见面礼了。多谢楼主今夜的款待。”
东方朔愣了一下,随即抚掌大笑: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云公子!这份礼,我收下了!”
他看向林寒的眼神,充满了欣赏。
釜底抽薪!
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!
他既恶心了李家,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了万宝楼,还顺带卖了个人情给东方朔。
万宝楼当然不可能真的收他三百万灵石,但这个人情,东方朔却必须得认。
媚娘和石大壮这才恍然大悟,看着林寒的眼神,充满了敬佩。
“寒爷,高!实在是高!”老刘的声音,突然从一块传音玉佩里响起。他虽然留守宅院,却通过这块玉佩,实时收听着拍卖会的动静,刚才也是紧张得不行。
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林寒的目光,落向了拍卖台。
“接下来,将进行我们本次拍卖会的第二轮,也是最特殊的一轮——无主之物的竞拍!”
红袖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许多。
“这些拍品,都来历不明,可能是上古遗物,也可能是一文不值的废品。我们万宝楼只负责提供平台,不对其价值和功用做任何保证。竞拍全凭眼力,一旦成交,概不退换!”
随着她的话音,十几个侍女,各自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,走上高台。
这才是许多修士来此的真正目的——淘宝。
林寒的计划,也从此刻,正式进入第二步。
“第一件无主之物,一块不知名的矿石,内含奇异能量,起拍价,一万灵石。”
红布揭开,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立即有修士用神识探查,但都一无所获。
“我出一万一。”
“一万二。”
总有抱着捡漏心理的人。
林寒没有动。他在等。
一件件稀奇古怪的东西被拿上来,有断裂的法宝,有残破的古卷,有发出怪味的丹药……大部分都无人问津,或者以极低的价格成交。
就在这时,一个托盘被端了上来。
红布揭开,里面是一株枯萎的灵草,正是那株被林寒用“拟息符”附上了幽罗殿令牌气息的“龙血草”。只不过,此刻它被伪装成了一株不知名的枯草。
“一株枯死的灵草,或许有些研究价值。起拍价,一千灵石。”红袖有气无力地介绍道。
台下一片嘘声。
这玩意儿谁会要?
“一千。”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个穿着灰色短褂,看起来像个普通武夫的汉子,举起了号牌。
他的位置很偏,毫不起眼,但林寒的目光,却早已锁定了他。
影楼的人。
林寒嘴角微翘,对身边的媚娘使了个眼色。
媚娘会意,立刻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,娇声道:“公子,那草看起来好特别呀,买下来给我玩玩好不好嘛?”
她声音不大,但那股子媚意,却让周围几个包厢的人都听见了。
“好,既然美人开口,千金难买美人一笑嘛。”林寒摇着扇子,懒洋洋地举牌,“一万。”
那个灰衣汉子眉头一皱,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跟他抢这破玩意儿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字一号包厢,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。
他只是影楼派来盯梢的,预算有限,这株草他本来只是顺手拍下,研究一下媚娘为什么会对它感兴趣。
“一万一千。”他硬着头皮加价。
“五万。”林寒毫不犹豫。
灰衣汉子脸色一变,直接放下了号牌。
疯子!为了博美人一笑,花五万灵石买一株枯草?
他不再竞价,只是眼神愈发阴冷。
然而,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“六万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,从天字三号包厢里传出。
是黑判官!
他出手了!
这一刻,天字一号包厢内,林寒的眼中,精光一闪。
鱼儿,上钩了!
他猜得没错,那丝被“拟息符”模拟出的幽罗殿令牌气息,虽然极其微弱,但绝对逃不过一个专修神魂的金丹修士的感知!
黑判官必然会心生疑窦。这株枯草上,为什么会有幽罗殿的信物气息?是哪个不长眼的同门,遗失了令牌,还被万宝楼当废品拍卖?
无论如何,他都必须拍下来,一探究竟!
“十万。”林寒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他表现出的,是一个纨绔子弟为了女人,和人斗气的姿态。
“十五万。”黑判官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冷意。
“二十万!”林寒寸步不让。
包厢里的媚娘,心都快跳出来了。她没想到,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计划!
东方朔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。他看不懂了。一株枯草而已,值得李家和这个“云公子”争成这样?难道这枯草里,有什么惊天的秘密?
拍卖场里的其他人,更是满头雾水。
今天的拍卖会,太诡异了。先是天价人参,现在又是天价枯草。这些大人物的脑子,是不是都有问题?
只有林寒自己,心中明如镜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!
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,这株枯草,是个宝贝!
他要把水搅浑,把所有人的目光,都吸引到这株“枯草”上。
“三十万!”黑判官的声音,已经带上了杀气。
“哼,本公子看上的东西,还没有得不到的!五十万!”林寒猛地站起身,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,将纨绔子弟的嚣张跋扈,演得淋漓尽致。
全场哗然!
五十万!买一株枯草!
这已经不是疯了,这是癫狂!
天字三号包厢内,李长渊都忍不住了:“判官大人,这……这会不会是他们的诡计?”
“不管是不是诡计,这株草,我必须拿到手!”黑判官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倒要看看,他还有没有胆子跟!”
“六十万!”
林寒听到这个报价,脸上“怒气勃发”,将手中的扇子“啪”地一声捏断,然后重重地坐了回去,一副气得不想再开口的样子。
“哼!算你狠!”
他“放弃”了。
最终,黑判官以六十万灵石的“天价”,拍下了这株“枯草”。
当侍女将装有枯草的玉盒,送到天字三号包厢时,黑判官一把将其摄入手中。
神识,瞬间涌入!
下一刻,他的身体,猛地一震!
“不对!”
他沙哑的声音中,带上了一丝惊疑和暴怒。
那股幽罗殿令牌的气息,竟然消失了!
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!
玉盒里,就是一株普普通通,灵气散尽的枯草!
上当了!
他被耍了!
“轰——!”
一股恐怖绝伦的神魂威压,不受控制地从天字三号包厢内爆发出来,如同海啸般,席卷整个拍卖场!
黑判官,在暴怒之下,失控了!
金丹修士的神魂威压何其恐怖!
那股阴冷、暴虐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气息,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,瞬间压在了拍卖场内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修为稍弱的修士,只觉得神魂刺痛,眼前发黑,当场就闷哼一声,口鼻渗血,瘫倒在地。
就连那些筑基期的修士,也是脸色煞白,如坠冰窟,拼命运转真元,才能勉强抵御那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。
整个拍卖场,瞬间从喧闹的集市,变成了森罗地狱。
“放肆!”
就在此时,一声清朗的冷喝,从万宝楼顶层传来。
声音不大,却如晨钟暮鼓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紧接着,整座琉璃宝塔,嗡然一震。
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,从宝塔的梁柱、墙壁、穹顶上亮起,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拍卖场的金色大网。
一股浩瀚、庄严、神圣的气息,冲天而起。
“镇魂大阵!”
有见识的修士,失声惊呼。
那张金色大网,将黑判官爆发出的神魂威压,尽数包裹、消融,化解于无形。
天字三号包厢内,黑判官如遭雷击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万宝楼的镇魂大阵,不仅能防御,更能反击!
他那外放的神魂之力,被大阵强行压了回去,如同潮水倒灌,狠狠地冲击着他自己的神魂本源。
“判官大人!”李长渊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黑袍人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黑判官的声音,嘶哑中透着虚弱,“好一个万宝楼……好一个镇魂大阵……”
他吃了个大亏。
虽然只是瞬息之间的交锋,但他的神魂已然受损。
“李家主,黑判官,”东方朔的声音,冰冷地在包厢内响起,“我万宝楼有我万宝楼的规矩。念在判官大人是初犯,又是无心之失,这次便算了。若有下次,休怪我东方朔,不给幽罗殿面子。”
威胁!
毫不掩饰的威胁!
李长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。
黑判官沉默了。
他知道,自己理亏。在别人的地盘上,坏了别人的规矩,被教训了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。
但他心中的怒火,却烧得更旺了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那个“云公子”!
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玉盒,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株枯草。
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
那股气息,真的就像幻觉一样。
但他确信,自己绝不可能感知错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对方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,在那株枯草上种下了一个神魂印记,又在自己拍下后,用某种秘法将其抹去了!
这是何等精妙的神魂操控之术?
这个“云公子”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
黑判官的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。
与此同时,拍卖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那个之前竞拍过枯草的灰衣汉子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他的任务,已经从“监视”,变成了“汇报”。
他要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,尤其是那株引起了金丹修士注意的“枯草”的情报,传回影楼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林寒,此刻正安然地坐在天字一号包厢里,端着一杯新换的灵茶,轻轻吹着热气。
刚才那恐怖的神魂风暴,对他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。
他那被复仇能量淬炼过的神魂,坚韧无比,再加上有万宝楼的包厢禁制和东方朔的及时出手,他连一丝不适都没有感觉到。
“云公子,真是好手段。”东方朔重新坐下,看着林寒的眼神,变得复杂起来,“你算准了黑判官会出手,算准了他会失控,甚至算准了我万宝楼的大阵会启动。一场拍卖会,被你搅动得天翻地覆,李家、幽罗殿、影楼,甚至我万宝楼,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。”
“东方楼主言重了。”林寒放下茶杯,“我只是想买点东西,奈何总有人跟我过不去。我这人脾气不好,别人让我不痛快,我就让他更不痛快。”
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东方朔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年轻人,锋芒太露,不是好事。”他提点了一句。
“多谢楼主关心,”林寒却不以为意,“不过,我的剑,藏在鞘里太久,也该拿出来见见血了。”
这场风波,让接下来的拍卖会变得索然无味。
所有人都心神不宁,再没心思关注拍品。
很快,拍卖会迎来了最后的压轴大戏。
“下面,将呈上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,也是最神秘的一件拍品——天星盒!”
红袖的声音,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。
一个由千年寒玉打造的巨大托盘,被四名筑基后期的护卫,合力抬上了高台。
托盘上,静静地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。
盒子通体漆黑,不知由何种木料制成,上面刻满了繁星般的奇异纹路,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。
关老提醒过,危险的是盒子本身。
东方朔也说过,他在盒子上加了“佐料”。
林寒的目光,凝固了。
“此盒乃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发掘而出,坚不可摧,水火不侵,神识亦无法探入。据鉴定,盒内藏有强大的空间禁制,疑似封印着某样宝物,可能是上古功法,也可能是绝世神兵。”
“起拍价,一百万灵石!”
这个价格,让刚刚平息下去的会场,再次骚动起来。
这完全是在赌博。
可能花一百万,开出一个惊天宝藏。也可能,就只是买回去一个打不开的木头盒子。
“一百一十万。”一个地字号包厢里,有人试探性地出价。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……
出价的人并不多,而且都非常谨慎。
李家和黑判官,都没有动静。他们显然对这种不确定的东西,不感兴趣。他们的目标,只有林寒。
林寒也没有动。
他的神识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盒子。
果然,如红袖所说,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,将他的神识阻挡在外。
但他那独特的复仇能量,却在接触到盒子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丝极度微弱、却无比熟悉的波动。
那是……幽罗殿鬼头令牌核心深处,那股与神秘存在相连的气息!
一模一样!
林寒的心,猛地一跳。
这个盒子,和幽罗殿有关!
难道,东方朔所说的“佐料”,就是这个?
他不动声色,却在暗中,催动了自己怀中那枚被他改造过的鬼头令牌。
令牌微微一颤,发出一缕肉眼和神识都无法察觉的信号,射向拍卖台上的天星盒。
就在这时,天星盒,毫无征兆地,亮了!
那些刻在盒子表面的星辰纹路,仿佛被激活了一般,闪烁起妖异的红光!
一股比之前黑判官爆发的神魂威压,还要邪恶、还要阴毒百倍的气息,从盒子中,轰然爆发!
“不好!”东方朔脸色剧变,猛地站起。
这股气息,根本不是他加的“佐料”!这是天星盒本身隐藏的力量,被什么东西给引爆了!
那邪恶的气息,凝成一道血色的利箭,无视了万宝楼的镇魂大阵,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阻碍,跨越了空间,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,径直射向了——
天字三号包厢!
目标,黑判官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从天字三号包厢里传出。
那声音里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、恐惧和绝望。
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天字三号包厢的禁制,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轰碎!
众人惊骇地看到,黑判官那笼罩在黑袍下的身体,正在剧烈地抽搐、扭曲。
他的黑袍,寸寸碎裂。
露出的,不是人的身体,而是一团由无数怨魂和黑气组成的,不断蠕动、哀嚎的聚合体!
他的本体,根本就不是人!
而此刻,那团怨魂聚合体,正在飞速地消散!
那道血色利箭,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,引爆了他体内本就不稳定的怨魂之力。
“不!不!殿主救我!”
黑判官发出最后的哀嚎。
他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那团庞大的怨魂聚合体,在众目睽睽之下,彻底崩解、湮灭,化作最精纯的怨气,逸散在空气中。
金丹修士,幽罗殿黑判官,当场魂飞魄散!
死得不能再死!
整个拍卖场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、诡异绝伦的一幕,吓得魂不附体。
李长渊和李峰,瘫软在包厢里,面如死灰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东方朔站在窗前,脸色阴晴不定,死死地盯着拍卖台上那个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黑色木盒。
天字一号包厢里,媚娘和石大壮,张大了嘴巴,已经无法思考。
只有林寒,缓缓地坐了下来。
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在他的袖袍之下,那枚被他改造过的鬼头令牌,正微微发烫。
他成功了。
他利用自己对令牌内部禁制的解析,模仿并放大了一丝连接信号,像一把钥匙,提前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他不知道天星盒和幽罗殿究竟有什么渊源,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借刀杀人,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。
而且,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以一种谁也查不出真相的方式。
他看着窗外,流云城的天空,不知何时,已经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要来了。
林寒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个冰冷的,属于胜利者的弧度。
幽罗殿,这只是开始。
送给你们的第一份大礼,还喜欢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