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王飞舟遮天蔽日,三艘骸骨巨舰悬停在流云城上空,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,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。那股自飞舟主舰上传来的,属于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城中每一个生灵的咽喉。
城内,万籁俱寂。街上的行人早已奔逃回家,紧闭门窗,瑟瑟发抖。平日里喧闹的坊市,此刻空无一人,只剩下被狂风卷起的纸屑和尘土,在死寂的街道上打着旋。
万宝楼顶层,东方朔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身旁的苏晴,更是俏脸煞白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楼主,这……幽罗殿竟然派出了三大鬼王和七大护法!中间那艘主舰上的,恐怕是他们的副殿主,‘血屠’任非我!金丹后期的大魔头!他们这是要……要将流云城夷为平地吗?”
东方朔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的飞舟,额角有冷汗滑落。他知道,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。他本以为,黑判官之死,顶多引来一两位护法,或是某位鬼王。他万宝楼倾力之下,加上城主府的力量,或许还能周旋一二。
可他千算万算,没想到幽罗殿的反应会如此激烈,如此不计后果。
副殿主亲临,三大鬼王、七大护法齐出!这种阵仗,别说一个小小的流云城,就算是去攻打一个二流宗门,也绰绰有余了!
“那位云公子……这次怕是托大了。”东方朔声音干涩,心中那点“坐山观虎斗”的侥幸心理,被这恐怖的阵仗碾得粉碎。这不是斗虎,这是在跟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龙叫板。
城主府内,刘宏已经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白纸。他看着地上那滩自己咳出的鲜血,眼神空洞而绝望。他听到了林寒最后那句话,那句“我要让这流云城,流的不是云,是血”,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。
狂妄,何等的狂妄!
可这份狂妄,却将他,将整个流云城,都绑上了一架疯狂的战车。
“完了……刘家完了……流云城完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的惨状。
与城中一片愁云惨淡不同,云府之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石大壮扛着那面巨大的盾牌,像一尊铁塔般杵在门口,双眼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天上的鬼王飞舟。他紧张,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的兴奋。他紧紧握着盾牌的边缘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媚娘则指挥着几个胆子稍大点的丫鬟,在庭院里摆好了桌椅,端上了最好的茶点。她的手很稳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妩媚的笑意,只是那偶尔飘向天空的眼神,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这个男人,究竟要如何面对天上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?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林寒,正负手立于庭院中央,白衣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仰头看着天空,神情淡漠,仿佛天上那三艘狰狞的骨舟,不过是几只飞过的大号苍蝇。
“有客临门,却堵在门口,未免太失礼数。”林寒的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无视了那磅礴的威压,清晰地传入了每一艘飞舟之上。
“大胆狂徒!死到临头,还敢饶舌!”
中间那艘最大的鬼王飞舟上,传来一声冰冷的怒喝。一道血色的身影,自船头一跃而下。
那人未曾落地,人在半空,便化作一道血光,裹挟着腥风与怨魂的尖啸,直扑林寒而来!
是七大护法之一,以速度和诡异身法著称的“血影”护法!金丹初期的修为!
他要一击必杀,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的鲜血,来洗刷幽罗殿的耻辱!
血光瞬息即至,那刺鼻的血腥味,让媚娘和石大壮都感到一阵作呕。
石大壮怒吼一声,正要举盾上前,却被林寒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看茶,看门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让石大壮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而林寒,面对那快到极致的血光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他只是缓缓地,抬起了右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,没有华丽炫目的法术光辉。
他只是伸出了食指。
一根白皙修长,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。
然后,对着那道扑面而来的血光,轻轻一点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。
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,那根手指,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血光的正中心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,像是戳破了一个熟透的浆果。
那道来势汹汹,足以轻易洞穿一座山峰的血光,就那么……停住了。
血影护法显露出他那干瘦的身形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“血影魔功”所化的护体血煞,在那根手指下,如同纸糊的一般,被轻易洞穿。
而那根手指,余势不减,正点在他的心口。
一股他无法理解,无法抗衡,甚至无法感知的力量,从那指尖涌入。那不是灵力,不是真元,更不是任何他所知的能量形态。那是一种纯粹的,毁灭性的“理”。
“不……”
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绝望的音节。
下一刻,他的身体,从心口处开始,寸寸龟裂。一道道细密的裂纹,瞬间遍布全身。他那金丹初期的强悍魔躯,此刻脆弱得就像一个被敲碎的瓷娃娃。
“轰!”
没有血肉横飞。
血影护法的整个身体,连同他的金丹和神魂,直接湮灭成了最原始的粒子,化作一蓬飞灰,被风一吹,便消散在了庭院之中。
一指。
一位金丹初期的魔道护法,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,就这么形神俱灭。
整个流云城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万宝楼上,东方朔手里的茶杯,“啪”的一声,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,茶水混着瓷粉从他指缝间流下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张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一条脱水的鱼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引以为傲的理智,在这一幕面前,彻底崩塌。
城主府内,刚刚挣扎着起身的刘宏,看到这一幕,双腿一软,再次跌坐回地上。他脸上的绝望,被一种更为极致的恐惧所取代。
他到底……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?
云府门口,石大壮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,他看看天上,又看看自家公子那依旧淡然的背影,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啪!”清脆响亮。
“疼!俺的娘!是真的!”
天上的三艘鬼王飞舟,也陷入了诡异的沉寂。
那主舰上的副殿主“血屠”任非我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他甚至下意识地释放神识反复确认,可结果是,血影护法的气息,真的就那么凭空消失了,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“好手段!”
良久,一个阴冷沙哑,却又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,从主舰上传来。
“本座倒是小看你了。难怪敢如此张狂。”
随着话音,三道身影,从另外两艘飞舟上同时飞出,落在主舰的船头,与那道血色身影并肩而立。
正是幽罗殿三大鬼王:青面鬼王,赤发鬼王,白骨鬼王!
每一位,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!
加上剩下的六大护法,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副殿主。幽罗殿的顶尖战力,几乎悉数到场。
任非我立于船头中央,他没有穿黑袍,而是一身刺目的血衣,面容苍白俊美,看上去像个病弱的贵公子,可那双眸子,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。
他低头,俯瞰着庭院中的林寒,就像神祇在审视凡人。
“你杀了黑判官,又诛了本座的护法。你可知,你犯下了何等罪孽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林寒终于抬起了眼,目光越过那三大鬼王,直接落在了任非我的身上。
他笑了。
“罪孽?”
他伸手指了指天上那三艘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飞舟。
“用别人的骨头当座驾,也好意思跟我谈罪孽?”
林寒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取而代de是毫无温度的漠然。
“我不想听废话。天星盒,在我手上。你们,是一起上,还是一个一个来送死?”
此言一出,三大鬼王勃然大怒。
“狂妄小儿!找死!”
“副殿主!请允我等出手,将此獠挫骨扬灰!”
“杀了他!用他的神魂点天灯!”
任非我却抬手,制止了他们的躁动。他看着林寒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那是猎人看到绝世猎物时的兴奋与贪婪。
“你很有趣。你的肉身,很强。强到……让本座都有些心动了。”
他舔了舔苍白的嘴唇,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。
“本座的‘血神经’,正缺一具你这样完美的炉鼎。杀了你,太可惜了。”
“所以,本座决定,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任非我张开双臂,血色的衣袍在阴风中狂舞,宛如地狱的君王在宣告他的旨意。
“跪下,献上你的神魂与肉身,成为本座最忠实的血奴。本座,可饶流云城,不死。”
他的声音,通过魔功的加持,传遍了全城。
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流云城居民,心中都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希望。他们齐齐将目光,投向了那座孤零零的云府。
跪下!
只要他跪下!我们就能活!
无数道目光,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,涌向林寒。
这是一种阳谋。任非非不仅要从肉体上征服林寒,更要从精神上,彻底击溃他。他要让林寒成为被全城唾弃的罪人,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,成为他的奴隶。
感受着那一道道或哀求,或怨毒,或期待的目光,媚娘的心一紧。石大壮更是气得满脸通红,对着城里方向破口大骂:“呸!一群没骨头的软蛋!俺家公子救了你们,你们就这么对俺家公子?”
林寒却恍若未闻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任非我,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良久,他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,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。”
他不再看任非我,而是将目光,投向了自己身前的茶桌。
“茶,快凉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人,已经消失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