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,将林寒的影子,拉得忽明忽暗。
他合上手中的账本,那张俊朗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城主府三公子,刘子昂。
流云城主刘宏,最疼爱,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个儿子。据说年纪轻轻,便已是筑基中期修为,被誉为流云城百年不遇的天才。
却没想到,竟与幽罗殿有染。
利用“心魔”突破瓶颈,这分明是魔道手段。一旦被坐实,别说他刘子昂前途尽毁,整个城主府,都要面临正道宗门的严厉问责。
好大一个把柄。
林寒将账本和那本血字日记,一同收入储物戒。
他走到祭坛前,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修士。
李清月,那个写下日记的李家大小姐,她以账本为价,求人为这个修士,也为她自己,换一个解脱。
林寒的指尖,凝聚出一缕精纯的灵力,轻轻点在了那修士的眉心。
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你的仇,我会报。”
一股柔和的力量,涌入那修士的体内,瞬间震散了他最后一丝生机。他那饱受折磨的身体,猛地一颤,随即软了下去。那张扭曲痛苦的面容上,似乎也舒展开来,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安详。
做完这一切,林寒转身离开了密室。
他没有毁掉这座祭坛,也没有声张。有些东西,留着,比毁了更有用。
……
第二天,清晨。
一则消息,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,席卷了整个流云城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李家,一夜之间,被一位神秘的“云公子”彻底踏平。
而奉命前往调查的城主府卫队大统领赵无极,更是在对方府前,被两根手指夹断了法器,身受重创,狼狈而归。
最后,城主刘宏深夜亲自登门,不仅没有问罪,反而将偌大的李家府邸,拱手相送!
一时间,整个流云城都沸腾了。
“云公子”这三个字,成了所有茶馆酒肆里,讨论度最高的词汇。
有人说,他是某个隐世宗门下山历练的圣子。
有人说,他是某个上古大能转世重修的仙人。
更有人传得神乎其神,说他身高三丈,青面獠牙,一口就能吞掉一个活人。
各种版本的传说,在老刘这个专业人士的暗中推动下,越传越离谱,也越传越响亮。
但无论哪个版本,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事实:这位云公子,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狠人。
而这位狠人,此刻正坐在原李家大宅,如今“云府”的主位上,悠闲地品着茶。
他的面前,站着一个满脸惶恐,浑身都在发抖的年轻人。
正是城主府三公子,刘子昂。
“云……云公子,您……您找我?”刘子昂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他今天一早,就被父亲刘宏派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,然后像货物一样,被送到了这里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,父亲看他的眼神,充满了失望与冰冷。
林寒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本黑色的账册,轻轻放在了桌上,推了过去。
刘子昂不明所以,颤抖着手,翻开了账册。
当他看到上面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,看到“刘子昂”、“心魔”这些字眼时,他的脸,“唰”的一下,变得惨白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真的!这是污蔑!是栽赃!”
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尖叫起来,一把将账册扔在地上。
林寒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又将那本血字日记,拿了出来。
刘子昂看着那本由人皮制成,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日记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他认得这日记的材质,也认得上面那熟悉的血腥味。因为,当初李家为他举行“心魔仪式”时,用的就是这种材料。
他所有的侥幸,所有的辩解,在这一刻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“扑通!”
刘子昂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公子饶命!云公子饶命啊!”他痛哭流涕,不断地磕头,“我……我是一时糊涂!是被李长渊那个老贼蒙骗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现在知道错了?”林寒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,“可惜,晚了。”
刘子昂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“不过……”林寒话锋一转,“我这个人,一向喜欢给人机会。”
刘子昂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。
“你的命,我可以留着。甚至,你勾结魔道的事情,我也可以当不知道。”林寒看着他,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,“但是,我要你,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公子请讲!别说一件,就是一百件,一千件,子昂也万死不辞!”
“我要你,去一趟幽罗殿。”
“什么?!”刘子昂的脸色,比刚才还要难看。
去幽罗殿?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黑判官刚死在这里,他现在过去,不等于直接告诉对方,自己和此事有关?
“你和幽罗殿,不是有联系吗?”林寒淡淡地说道,“你去,告诉他们。黑判官,是我杀的。他身上的幽罗殿信物,天星盒,也在我手里。”
“然后,你再告诉他们。”林寒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想要报仇,想要拿回东西,就让他们派个够分量的人来。别再派黑判官那种,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废物。”
刘子昂已经彻底傻了。
这是何等的嚣张!
这已经不是挑衅了,这是在指着幽罗殿的鼻子,说“你们都是垃圾”!
“怎么,不敢去?”林寒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“不!不敢!我去!我这就去!”刘子昂被那眼神一扫,只觉得神魂都在刺痛,连忙点头如捣蒜。
比起立刻就死,他宁愿去幽罗殿赌一把。
“很好。”林寒屈指一弹,一缕黑色的气息,没入刘子昂的眉心。正是那噬魂道种的力量。
“这是给你的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它能让你在幽罗殿的人面前,证明你是我的人。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,或者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信息……”
林寒没有说下去,但刘子昂已经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气息,已经和自己的神魂,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。
“滚吧。”
“是!是!”
刘子昂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厅。
他走后,媚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一丝忧虑:“公子,就这么让他去?万一他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林寒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口气,“而且,我需要一个传声筒。一个,能把我的话,原封不动地,带到幽罗殿高层耳朵里的传声筒。”
主动出击,永远比被动等待要好。
他要让幽罗殿知道,他林寒,就在这里等着。他要让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,按照他设定的剧本,一步步上演。
媚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石大壮从外面冲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。
“公子!城外来了好多人!穿的衣服都怪模怪样的,一个个凶神恶煞的,不像好人!”
林寒放下茶杯,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神识,早已铺天盖地般笼罩了整个流云城。
城外三十里处,三艘巨大的,由骸骨组成的黑色飞舟,正破开云层,缓缓降临。
每一艘飞舟的船头,都站着一名身穿黑袍,气息阴冷恐怖的修士。他们的修为,赫然都在金丹期!
而在中间那艘最大的飞舟上,一股远超金丹初期的,阴鸷而磅礴的气息,如同一座大山,死死地压在了流云城的上空。
城内,无数修为低下的修士,在这股威压下,瑟瑟发抖,甚至直接昏厥了过去。
万宝楼顶层,东方朔脸色大变,猛地站起身,望向城外。
“幽罗殿……三大鬼王,七大护法!竟然倾巢而出了?!”
城主府内,刘宏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文案上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云府之内,林寒走到庭院中央,抬头望天。
那股庞大的威压,对他而言,却如春风拂面,没有造成任何影响。
他能感觉到,那艘主舰上的气息,已经锁定了他。
很好。
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。
他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。
“媚娘,大壮。”
“在!”
“守好府门,泡好茶。”
林寒的声音,传遍了整个云府,也清晰地传入了城外那三艘鬼王飞舟之上。
“今天,我要让这流云城,流的不是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