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10:46:29

夜色更深,寒风穿过空旷的院落,卷起几片落叶。

城主刘宏,就站在门外。

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城主身份的华贵官袍,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衣,看上去,像个富家翁多过像一城之主。他的身后,没有带任何护卫,只他一人,孑然立于月下。

这姿态,已经放得足够低了。

媚娘和石大壮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他们没想到,林寒只是说了一句话,这位流云城的最高掌权者,就真的在深夜亲自登门拜访。

林寒却没有立刻回应,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,然后才淡淡地开口:“门没锁,自己进来吧。”

这态度,哪里是在接待一位城主,分明是在使唤一个下人。

门外的刘宏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波动,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下去。他活了二百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,早已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。

他推开院门,走了进来。

当他看到院内那个人形凹陷的墙壁,和地上那半截狰狞的虎头刀柄时,他的眼角,还是忍不住跳动了一下。

赵无极的实力,他最清楚。筑基后期,配合那套家传的“猛虎刀法”,就算是面对筑基大圆满,也有一战之力。可在这里,却败得如此干脆,如此彻底。

他将目光投向了屋内的林寒。

一个年轻人,白衣胜雪,面容俊朗,气息内敛,看上去就像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。
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短短一个晚上,掀翻了李家,逼退了东方朔,还废了幽罗殿的黑判官。现在,又将他城主府的脸面,踩在了脚下。

“深夜叨扰,还望云公子海涵。”刘宏对着林寒,拱了拱手。

他这一个动作,便等于是承认了双方平等的地位,甚至,是他自己,处于了相对弱势的一方。

“刘城主客气了。”林寒从屋里走了出来,站在台阶上,依旧是居高临下,“不过,我这小院,地方局促,怕是没什么好招待城主大人的。要不,我们换个地方谈?”

刘宏心中一动,立刻会意:“公子说的是。此地,确实配不上公子的身份。若公子不嫌弃,城中李家那座宅邸,如今正好空了出来。我已命人打扫干净,公子随时可以入住。”

他这话一出口,旁边的媚娘和石大壮都惊呆了。

李家大宅!

那可是占据了流云城东区最好地段,亭台楼阁,占地百亩的豪宅!就这么……送人了?

这已经不是示好了,这简直就是在割肉。

“哦?”林寒挑了挑眉,“刘城主倒是大方。不过,无功不受禄。我与城主非亲非故,这份大礼,我可不敢收。”

“公子说笑了。”刘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“公子弹指间平定李家,又让那黑判官伏法,是为我流云城除了一大害,更是为整个正道出了一份力。区区一座宅邸,算得了什么?这是公子应得的。”

他三言两语,就将林大闹拍卖会,定义成了“为民除害”的正义之举,顺便把自己也摘了出去。

老狐狸。

林寒心中冷笑一声。

“既然城主如此盛情,那我就却之不恭了。”林寒也不再推辞,直接应了下来。

他很清楚,刘宏送出这座宅子,一是为了化解之前的冲突,二也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。李家大宅就在城东,离城主府不远,有什么风吹草动,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
这是一种监视,也是一种变相的妥协。

“如此甚好。”刘宏松了口气,“那……我们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?”

他的目光,扫过媚娘和石大壮。

“他们不是外人。”林寒淡淡地说道,“城主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”

刘宏的脸色僵了一下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今天想单独和林寒谈话,是不可能了。

“云公子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刘宏的表情严肃了起来,“你和万宝楼的事情,我不想管。但幽罗殿,不是李家,也不是我这小小的城主府能比的。黑判官死在这里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来,只想问公子一句,你……到底有何打算?”

“我的打算?”林寒反问,“我的打算,东方楼主没有告诉你吗?”

刘宏一怔,随即苦笑:“东方楼主只说,此事由他万宝楼一力承担,让我城主府,不必插手。”
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林寒摊了摊手,“天塌下来,有高个子顶着。刘城主,又何必杞人忧天呢?”

这是在把他当傻子耍。

刘宏心中升起一丝怒意,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
“云公子,话不能这么说。万宝楼是高个子,可我流云城,就是这片天下的地。天塌了,砸坏的,还是我的地。”他的声音,沉重了几分,“幽罗殿行事,向来不问缘由,只看结果。他们的人死在流云城,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,你觉得,他们会做什么?”

“屠城。”

这两个字,让媚娘和石大壮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

“看来,城主心里很清楚。”林寒点了点头,“所以,你希望我怎么做?离开流云城,把这烂摊子,留给你和东方朔?”

“这……”刘宏语塞。他当然是这么想的。请神容易送神难,他现在只想把林寒这尊大神赶紧送走。

“不可能。”林寒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,“我说了,幽罗殿的人,我等着。他们不来则已,若是来了……”

林寒的眼中,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。

“我会让他们,有来无回。”

狂!

太狂了!

刘宏被林寒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震得心神摇曳。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站在他面前的,不是一个筑基修士,而是一位俯瞰众生的绝世仙王。

“公子……有把握?”他艰难地问道。

“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。”林寒的语气,不容置疑,“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。”

“我分内的事?”

“第一,从现在起,封锁全城,许进不许出。任何可疑人员,一律拿下。”

“第二,调动你所有的情报网络,帮我盯住城内所有外来修士的动向。尤其是那些,行为诡异,打探万宝楼消息的人。”

“第三,也最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林寒盯着刘宏的眼睛,“管好你的人,别再让他们来烦我。下一次,我可不敢保证,来的人还能不能活着回去。”

赤裸裸的威胁。

刘宏的额头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谈判,而是在和一头洪荒猛兽讨价还价。对方提出的每一个条件,都霸道无比,但他却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。

因为,他打不过。

“好……”良久,刘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就按公子说的办。只希望……公子能信守承诺,保我流云城周全。”

“我保的,不是流云城。”林寒纠正道,“我只是在清理,一些碍眼的垃圾而已。”

谈话结束。

刘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佝偻着身子,离开了宅院。

他走后,石大壮才长出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俺的娘,吓死俺了。公子,你刚才的样子,比那黑判官还吓人。”

媚娘也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,看向林寒的眼神,愈发痴迷。她喜欢强者,而林寒,是她见过最强的男人。

“走吧,我们去接收新家。”

林寒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,带头向外走去。

……

半个时辰后,林寒三人,站在了李家大宅的正门前。

朱红色的大门,气派的石狮,高悬的“李府”牌匾,无一不彰显着此地曾经的辉煌。

而此刻,那块象征着李家荣耀的牌匾,已经被两个城主府的下人取了下来,扔在了一边。

老刘早已等候在此,他身后,还跟着数十名战战兢兢的仆人、丫鬟。这些人,都是李家原来的下人,如今,他们的生死,全在林寒的一念之间。

“寒爷!”老刘激动地迎了上来,“宅子都按您的吩咐,打扫干净了。这些人,您看怎么处置?”

林寒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下人,淡淡地说道:“愿意留下的,工钱加倍。不愿意的,领三个月工钱,自行离去。”

此言一出,那些下人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。

“谢主人!谢主人恩典!”

他们本以为自己会落得一个被发卖或直接打杀的下场,没想到新主人竟如此宽厚。

“老刘,你以后就是这里的管家。媚娘,府内的一应事务,由你掌管。大壮,你负责府内外的安全。”林寒迅速地做出了安排。

三人齐声应是,各司其职。

石大壮扛着他的巨盾,像个门神一样在府里巡视起来,看什么都新鲜。媚娘则开始盘点府内的资产,她那双媚眼,此刻闪烁着精明的亮光。老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,指挥着下人,将整个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林寒则独自一人,走向了李家大宅的最深处。

那里,是李家家主李长渊的书房和密室所在。

书房内,陈设奢华,各种古玩字画,价值不菲。但林寒对此毫无兴趣,他的神识,直接穿透了书房的地面,探入到下方的密室之中。

李家的密室,修建得颇为隐秘,若非林寒神魂强大,寻常金丹修士也未必能发现。

他找到机关,打开了通往密室的暗门。

一股阴冷潮湿,还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
密室不大,约莫十丈见方。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也没有神功秘籍。

只有一座小小的祭坛。

祭坛上,刻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,与幽罗殿令牌上的图案,有几分相似。而在祭坛的中央,竟然用玄铁锁链,锁着一个披头散发,看不清面容的人。

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林寒的到来,身体微微一动,锁链发出了“哗啦”的声响。

林寒眉头一皱。

李家竟然在密室里,囚禁着一个人?

他走上前去,想看清那人的模样。

就在这时,那被囚禁之人,猛地抬起了头。

那是一张,怎样扭曲而痛苦的脸!

他的双眼被挖去,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。嘴巴被粗暴地缝上,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。他的修为,已经被彻底废掉,四肢的骨骼,也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,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后,又随意接上的。

但他身上,却散发着一股让林寒都感到有些意外的气息。

一股,精纯无比的浩然正气!

这股气息,与周围祭坛上的邪恶符文,格格不入,却又被那些符文死死地压制、抽取。

这是一个正道修士!而且,从他残存的气息判断,他被废之前,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后期!

李家,竟然囚禁着一个正道高手,用邪法祭坛,日夜抽取他的浩然正气,来滋养什么东西?

林寒的目光,落在了祭坛旁边的一个暗格里。

他伸手打开暗格,里面,静静地躺着一本用兽皮制成的,漆黑的册子。

册子上,没有名字。

林寒翻开第一页,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娟秀小字,映入眼帘。

“庚子年,七月十五。父亲大人,将‘他’带了回来。父亲说,他是我们流云城的大英雄,也是……我们家飞黄腾达的‘药引’。”

日记?

林寒继续往下翻。

“八月初三。祭坛建好了。父亲和幽罗殿来的那位大人,废了他的修为,打断了他的四肢。我看到他眼中的光,熄灭了。我好害怕。”

“九月十九。父亲让我每日取他一碗心头血,用来浇灌那颗‘鬼婴果’。他的血,是热的,可我的心,是冷的。”

“癸丑年,三月初一。‘他’好像想对我说话,可他的嘴被缝上了。我从他的眼神里,看到了哀求。他是在求我,杀了他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丙辰年,五月廿一。峰弟看上了城西张铁匠家的女儿,那女孩不从,峰弟便将她掳回府中。第二天,我看到下人抬着一具尸体,从峰弟的院子里出去。我去找父亲,父亲却骂我多管闲事,让我管好自己。这个家,已经烂透了。”

“我恨!我恨李家!我恨幽罗殿!更恨我自己的懦弱!”

“今日,我将李家与幽罗殿所有肮脏交易的账本,藏于此地。若有朝一日,有义士见此日记,愿以此账本,换他一个解脱,还流云城,一个朗朗乾坤!”

“——李清月,绝笔。”

日记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
林寒的目光,落在了最后一句话上。

账本!

他心中一动,神识扫过整个密室。很快,就在祭坛下方的一块地砖下,发现了一个被禁制保护的铁盒。

他轻易地破开禁制,打开铁盒。

里面,果然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
林寒随意翻了几页,瞳孔,骤然一缩。

这上面,详细记载了李家十年来,与幽罗殿的每一笔交易。从贩卖人口,到提供修炼资源,再到……帮助幽罗殿,在流云城附近,建立一个秘密的“养魂地”!

而其中一笔交易,更是让林寒的眼神,变得无比冰冷。

“甲寅年,四月。以城主府三公子刘子昂的‘心魔’为引,助其突破瓶颈。换取,流云城东城门,夜间通行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