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赵无极倒在墙壁的凹陷里，胸口剧痛，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用一种看鬼神的眼神，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转过身的白衣青年。
那个人，手里托着一颗什么东西？
一颗黑色的，由无数痛苦面容组成的，还在微微蠕动的心脏。
仅仅是看上一眼，赵无极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吸进去，被那些面孔撕碎、吞噬。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“现在，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？赵大统领。”
林寒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威胁，没有杀意，就像在问“你吃饭了吗”一样平常。
可这平淡的话语，落在赵无极和他门外那些卫士的耳中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。
院门外，上百名精锐卫士鸦雀无声。刚才的哄笑还言犹在耳，此刻却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。他们的大统领，筑基后期的强者，被人用两根手指夹断了法器，一招打得吐血倒飞。
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赵无极挣扎着，想要从墙上下来，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。他不是输在修为上，而是输在了气势，输在了胆魄。对方那两根手指上传来的，不仅仅是力量，更是一种“理所当然”的碾压，仿佛他赵无极，就只配被这样对待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赵无极喉咙发干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寒没有逼他，只是将目光转向院外那群呆若木鸡的卫士。
“你们的大统领，似乎没法替你们做决定了。”林寒把玩着手中的噬魂道种，那颗黑色心脏在他掌心每一次跳动，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跟着一紧，“那么，我再问一遍。是滚，还是死？”
卫士们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恐慌。
终于，一个离得最近的卫士，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，“哐当”一声，扔掉了手中的长戈，转身就跑。
有一个带头的，就有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溃败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。
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，刚才还气势汹汹，将整个宅院围得水泄不通的城主府卫队，就跑得干干净净，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兵器和火把。
赵无极看着这一幕，脸上血色尽褪，最后一点属于大统领的尊严，也被剥得一干二净。
“一群废物！”他气得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“他们不是废物，只是聪明。”林寒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知道什么时候该跑。这一点，你就不如他们。”
赵无极面如死灰，闭上了眼睛，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。
他知道，自己今天栽了，栽得彻彻底底。对方要杀他，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没有到来。
他只感觉一股阴冷至极，却又细若游丝的气息，钻进了他的眉心。那气息像一条冰冷的小蛇，在他的紫府里盘绕了一圈，留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印记，便沉寂了下去。
赵无极猛地睁开眼，惊恐地内视自身。他能感觉到那个印记的存在，却无法触碰，更无法驱除。它就像悬在自己神魂上的一柄剑，只要对方一个念头，就能让他万劫不复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一个保证。”林寒收回手，语气淡漠，“保证你以后会很听话。现在，你可以滚了。回去告诉你们城主，想谈，就让他自己来。我没有那么多时间，陪你们玩这种试探的游戏。”
说完，林寒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回屋内。
赵无极从墙上滑落，瘫坐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，那里一片冰凉。他知道，自己这条命，从今天起，就不再属于自己了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捡起地上那半截刀柄，失魂落魄地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院子。
……
万宝楼，顶层静室。
东方朔依旧盘膝而坐，面前的茶水，已经凉透。
苏晴的身影悄然出现，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楼主……”
“说。”东方朔没有睁眼。
“赵无极败了。”苏晴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一招。被……被那位云公子用两根手指，夹断了上品法器虎头刀，人也被重创。城主府上百卫士，作鸟兽散。”
东方朔煮茶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静室之内，落针可闻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深邃的眸子里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苦笑。
“两根手指……夹断上品法器……好，好一个云公子。”他喃喃自语，与其说是在赞叹，不如说是在感叹自己的天真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林寒了，甚至不惜动用紫金令来拉拢。他以为派出赵无极这头猛虎去试探，就算不能逼出对方的底牌，至少也能让对方手忙脚乱一阵，好让自己看清对方的虚实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放出去的，不是一头猛虎。
而是一只，一头撞向了神龙的哈巴狗。
连让对方真正动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他不是筑基……他绝对不是筑基！”东方朔一字一顿地说道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苏晴心头一震：“难道是和楼主您一样的金丹修士？可……可他的骨龄……”
“有两种可能。”东方朔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，“一，他是某个老怪物转世重修，神魂境界远超修为，所以才能无视黑判官的神魂冲击，也才能爆发出远超筑基的力量。二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他修行的，是某种我们闻所未闻的上古炼体功法。他的肉身，已经强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，足以硬撼法器。”
无论是哪一种，都意味着一件事。
这个叫“云寒”的年轻人，其危险程度和潜力，都要比他预想的，高出十倍，百倍！
“我那块紫金令，送早了，也送轻了。”东方朔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之前他给紫金令，是投资，是拉拢，是上位者对一个潜力后辈的示好。
可现在看来，那块紫金令，更像是一个笑话。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他的“投资”。
“楼主，那我们现在……”苏晴有些不安。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东方朔重新恢复了平静，“静观其变。他不是让城主自己去谈吗？那就让刘宏那个老家伙去头疼吧。我们现在，只需要扮演好一个‘可靠盟友’的角色就够了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凉茶，一饮而尽。
“去，备一份厚礼。就说，是恭贺云公子乔迁之喜。”
“乔迁？”苏晴一愣。
东方朔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：“你觉得，他把城主府的脸皮都踩在脚下摩擦了，还会继续住那个小破院子吗？李家那座宅子，空着也是空着，不是吗？”
……
宅院内。
随着赵无极的狼狈离去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终于消散。
“咕咚。”
石大壮咽了口唾沫，看着林寒的背影，瓮声瓮气地问道：“公子，俺……俺没看错吧？刚才那个是城主府的大官？就这么……被你打跑了？”
他挠了挠头，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。在他朴素的观念里，官府的人，那是天。可今天，天好像被自家公子，捅了个窟窿。
媚娘也是娇躯轻颤，她扶着门框，才勉强站稳。她看着林寒，那眼神，已经从之前的敬畏，多了一丝狂热。
这个男人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？他到底有多强？
老刘更是直接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，对着林寒的背影就磕头。
“寒爷！您就是神仙下凡啊！老刘我这辈子能跟着您，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！”他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“行了，都起来吧，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。”林寒摆了摆手，将那颗噬魂道种重新收好。
刚才那一手，既是立威，也是震慑。
他要让流云城所有人都知道，他“云公子”，不是谁都能来捏一下的软柿子。想动他，就要做好被崩掉满口牙的准备。
他看向媚娘和石大壮：“从今天起，你们要习惯这种场面。我们的敌人，比城主府，要强上一万倍。”
两人闻言，神色一凛，齐齐点头。
“老刘。”林寒又看向老刘。
“在！寒爷您吩咐！”老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，站得笔直。
“你之前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回寒爷，我……我就是个专门倒腾消息的包打听，混口饭吃。”老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“很好。”林寒点了点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你继续做你的老本行。我要你把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，用最快，最夸张的方式，传遍整个流云城。记住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城主府卫队大统领赵无极，是怎么来的，又是怎么走的。”
老刘一愣，随即眼睛一亮，瞬间明白了林寒的意图。
这是要造势！
要把“云公子”这个名号，彻底打响，打成流云城一个谁也不敢招惹的禁忌！
“明白！寒爷您就瞧好吧！不出三个时辰，我保证连城东卖豆腐的王大妈家里的猫，都知道您‘两指断刀’的威名！”老刘拍着胸脯保证道。
“去吧。”
打发了老刘，林寒才将目光投向了李家的方向。
“这里不能住了。”他对媚娘和石大壮说道，“我们换个地方。”
“换地方？去哪？”石大壮问道。
林寒的嘴角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去一个，更宽敞，也更合适我们身份的地方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，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“请问……云公子可在？城主刘宏，冒昧来访。”
声音苍老，却中气十足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城主，真的亲自来了。
而且，是一个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