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李府早饭时分,气氛难得温馨。
李泽睿正给洛清雅剥水煮蛋,手法娴熟的将蛋白蛋黄分开。
她不爱吃蛋黄,三年前便是如此。
李母笑眯眯看着,李父则说着年关祭祖的安排,一家四口其乐融融。
李父道:“今年祭祖要多备些香烛。泽睿大难不死,是该好好谢谢祖宗保佑。”
李泽睿把剥好的蛋白,放进洛清雅碗里,转头笑道:
“爹说得是。等过了年,我打算把城东那处宅子翻新,给清雅弄个小花园,她最爱花草。”
李泽睿柔声问着:“清雅喜欢什么花?梅花?还是牡丹?”
“都……”洛清雅的话未说完,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管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还夹杂着年轻男子清亮雀跃的喊声。
“夫人!夫人!我回来了!”
饭厅里四人同时抬头。
门帘“唰”的被掀开,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急匆匆的冲了进来。
他发髻微乱,面颊因奔跑泛红,却难掩眉目俊秀。
他怀里还抱着个包袱,气喘吁吁的停在门口,眼睛晶亮的像星星,正饱含深情的看着洛清雅:
“夫人!我回来了!”
他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。
李泽睿还保持着给洛清雅夹菜的姿势。
李母手里的勺子“哐当”掉进碗里。
李父张着嘴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而洛清雅……
她嘴里的粥“噗”的一声,喷了出来,呛得惊天动地。
咳咳咳……
我哩个老天奶啊!
这不是她的二夫,张生嘛!
当年他是病死的,她亲手为他合上眼、亲自送葬的第二任夫君。
这怎么活了?诈尸了?
饭桌上,你看着我,我看着他,他看着她,气氛很是诡异又微妙。
张生冲进来的时候很兴奋,看到洛清雅的身边坐着个男子,俊秀的脸上笑容一点点凝固。
李泽睿缓缓放下筷子,看向洛清雅,眼神询问。
李母最先反应过来,哆嗦着站起来:“张、张生啊……你……你没死?”
张生一愣,随即不好意思的挠头。
“娘,我没死,当年是迫不得已假死,为了躲仇家。”
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他终于注意到,洛清雅身边的那男人,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,像看什么天外来客。
“这位兄台是……”张生迟疑地问。
李泽睿没说话,只转头看向洛清雅,挑了挑眉。
洛清雅觉得自己可能要昏过去了。
她扶着桌子,虚弱的开口:“张生……这是李泽睿,我……我第一任夫君。”
张生眨了眨眼,消化了一下这句话。
他脸上的表情很丰富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走上前去。
“原来是李大哥!幸会幸会!”
他热络的上前一步:“常听清雅提起你,说你待她极好,可惜……”
他忽然意识到不对。
“等等,李大哥不是……三年前就……”
李泽睿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:“没死,被山贼掳去,当了三年账房,刚逃回来。”
张生一拍大腿:“啊!那咱们真是难兄难弟!我是为了躲仇家假死,你是被山贼掳走……”
他忽然顿住,眼睛在洛清雅和李泽睿之间来回扫,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所以……清雅现在……”
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母捂着心口。
李父扶着额头。
洛清雅默默把脸埋进手里。
只有张生还在努力理解现状:“所以李大哥回来了。那清雅现在……是谁的夫人?”
这个问题问得好。
洛清雅从指缝里偷看。
李泽睿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。
张生则是一脸纯然的困惑。
他是真没搞懂状况。
李母颤巍巍开口:“张生啊,当年泽睿走后,我们做主,让她招你入赘。结果你们成亲没多久,你也‘走’了……”
张生点头:“嗯嗯,然后呢?”
李母咽了咽口水:“然后……然后现在泽睿回来了。”
张生继续点头,等了等,见没下文,追问:“所以呢?”
李泽睿终于忍无可忍,沉声道:“所以现在,清雅是我的夫人。”
张生“哦”了一声,想了想,又摇头:
“不对啊!我和清雅拜过堂的,婚书还在我这儿呢,怎么就是你夫人了?”
他将婚书小心翼翼的展开。
果然是泛黄的婚书,上面还按着两人的手印。
“李大哥你看,白纸黑字。”
李泽睿盯着那婚书,眼角抽搐。
洛清雅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虚弱道:“张生,当年你‘病故’,我给你办了丧事,守了孝,婚约自然就……”
张生打断:“可我没死啊,婚书又没作废。”
他看向李泽睿,语气诚恳:“李大哥,我不是要跟你抢,但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,虽然你比我先娶清雅,但你现在算是‘死而复生’,而我一直活着,这……”
他开始认真分析,完全没注意到李泽睿越来越黑的脸色。
所有人看向洛清雅,等待着她的反应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看着张生:“张生,你先住下。有什么事,我们慢慢说。”
张生眼睛一亮,随即又迟疑:“好啊!可我住哪儿?我以前那屋……”
洛清雅疲惫道:“我让人收拾厢房。翠花,带张公子去休息。”
翠花早就吓傻了,闻言才颤巍巍上前:“张、张公子请……”
张生抱着包袱,冲李泽睿点点头:“李大哥,咱们晚些再聊。”
又对洛清雅笑:“夫人,我行李里有给你买的胭脂,晚点拿给你看。”
他跟着翠花走了,留下饭厅里一片死寂。
“泽睿……”李母想解释,却被李泽睿抬手制止。
他端起茶杯,手有点抖,茶水洒出来些。
他放下杯子,揉了揉太阳穴,像是在消化这个离谱的现实。
李父突然开口:
“泽睿啊,这事……这事说来话长。当年你走后,清雅一直守孝,是我们做主让她再嫁的。”
李泽睿打断他,声音疲惫:“爹,我明白。我没有怪清雅的意思。”
他看向洛清雅,眼神复杂:“只是,他也死而复生,我需要时间接受。”
洛清雅鼻子一酸。
这男人,自己受了三年苦,回来发现妻子改嫁了,居然还说“不怪她”。
“泽睿……”她伸手想握他的手。
李泽睿却站了起来:“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他大步走出饭厅,背影僵硬。
洛清雅的手僵在半空。
李母叹了口气,拍拍她的手:“让他静静吧,这事搁谁都得懵!”
李父也摇头:“这叫什么事啊!一个两个的,都‘死而复生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