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雅重新坐下,看着满桌饭菜,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。
一个前夫还没摆平,又来一个。
而且这个更麻烦。
张生这个人,性格单纯善良,认定了一件事就死心眼。
当年入赘时一穷二白,却把最好的都给她。
他现在显然还没搞清状况,还当她是自己的夫人。
现在洛清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说“你死了,我改嫁了,现在前前夫回来了,所以你得靠边站”?
洛清雅揉了揉额头,觉得现在是地狱模式……
中午,张生又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头发重新梳好,又恢复了那个俊秀、文质彬彬的模样。
他兴冲冲的找到洛清雅,献宝似的递上一个锦盒。
“夫人你看,这是我在福州买的螺子黛,听说京城的贵人都用这个画眉。”
“还有这支簪子,虽然不贵,但样式别致,很适合你。”
他说话时,眼睛亮晶晶的。
洛清雅看着那些小玩意,心里五味杂陈。
当年张生就是这样,自己省吃俭用,却总给她买些不值钱,但用心的小礼物。
“张生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张生在她对面坐下,托腮看她,神情专注而又认真。
洛清雅艰难开口:“李泽睿回来了,他是我的原配夫君,我……我得跟他过日子。”
张生眨了眨眼:“但我也回来了啊!我也是你的夫君。”
洛清雅深吸一口气:“我只能选一个。”
张生愣住了。
他皱起眉,认真思考了一会儿:“为什么只能选一个?咱们以前不也一起过日子吗?”
洛清雅一噎。
是了,她忘了。
当年张生入赘,是和李家二老、和她一起生活的。
在他认知里,这个家本来就是“一家人”,现在只是多了一个李泽睿而已。
她试图解释:“那不一样,泽睿是我的原配,我和他拜过天地,是明媒正娶。”
“咱们也是明媒正娶啊!你看,媒人、证婚人都在。我还入了赘,是你们李家的女婿。”
洛清雅头更疼了。
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推开。
李泽睿站在门口,面色阴沉的看着屋内两人。
张生立刻站起来:“李大哥!你来得正好,咱们商量商量。”
“商量什么?”
李泽睿走进来,在洛清雅身边坐下,姿态自然而强势。
“商量以后怎么过啊!清雅说只能选一个,我觉得不用选,咱们以前不也一家人过日子吗?”
李泽睿看向洛清雅,挑眉:“一家人?”
洛清雅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李泽睿转向张生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
“张生,清雅是我的妻子,从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
至于你,我很感谢你在我不在时,陪伴她,但现在我回来了,你可以离开了。”
张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。
他抿了抿唇,眼神认真起来:
“李大哥,我敬你是条汉子,在山贼窝里熬了三年还能回来。但凡事得讲道理。
你和清雅的婚约,在你‘死’的时候就断了。我和清雅的婚约,是在那之后立的,白纸黑字,官府备案。”
他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:“这是我的户籍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‘入赘李家’。”
李泽睿没接,只盯着他:“你要如何?”
张生挺直腰杆:“我不要如何,我只想和清雅过日子。李大哥你要是不介意,咱们三个可以一起过。你要是介意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洛清雅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,心里直抓狂!
一个沉稳内敛,一个单纯执拗,都死死盯着对方,谁也不肯退让。
她忽然想起别院里那个人。
要是周祁煜在这儿,看到这场面,会是什么表情?
大概会冷笑一声,说“荒唐”!
的确太荒唐了!
“你们都出去,让我静静。”洛清雅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。
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。
“清雅……”
“夫人……”
“出去!”
两人对视一眼,终是默默起身,一前一后离开书房。
门关上那一刻,洛清雅瘫在椅子上,望着屋顶横梁,欲哭无泪。
这日子,真过不下去了。
而此刻的李府外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过。
车内,周祁煜掀开车帘,望着李府紧闭的大门,眼神深沉。
“殿下,要进去吗?”
“不必。”
周祁煜放下帘子,靠在车里,闭目养神。
马车辘辘驶远,消失在长街尽头……
自从张生也死而复生后,李府每天都过得很诡异,上演二夫争一女的戏码!
李泽睿和张生同时出现在饭厅,一个坐在洛清雅左边,一个坐在右边。
李泽睿给她盛粥,张生就给她夹菜。
李泽睿说:“今日天冷多穿些”。
张生立刻接:“我那有件新做的斗篷”。
李泽睿皱眉,张生就无辜眨眼。
李父李母则低头扒饭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洛清雅觉得胃疼。
好不容易吃完,她刚要起身,两个男人同时开口:
“清雅,我陪你去看账。”
“夫人,我新写了首诗,想请你指点。”
她闭了闭眼:“我今日要去钱庄查账,你们都别跟来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家门。
钱庄里,掌柜报账的声音像蚊子嗡嗡。洛清雅一个字也听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早上的情景。
两个男人,两双眼睛,都盯着她,都等她抉择。
可她能怎么选?
选李泽睿?那张生怎么办?
那个单纯执拗、等她三年的书生,她能狠心推开?
选张生?那李泽睿怎么办?
那个为她吃尽苦头、死里逃生的首富夫君,她岂能辜负?
洛清雅揉着太阳穴,突然灵光一闪。
不如将他们两个分开吧!
李府是李泽睿的家,张生住在这里确实尴尬。
若是给张生另置一处宅子呢?
这样两人不用日日相见,至少不用每天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二选一。
说干就干。
她立刻让掌柜取了银票,又唤来牙人。
半天功夫,就在城西买下了一座精致小巧的两进宅院。
地段清静,离李府不远不近,正合适。
傍晚,她带着房契回到李府,直接去了张生暂住的厢房。
此时的张生,正在窗前写字。
见她来,眼睛一亮:“夫人!”
洛清雅在桌边坐下,把房契推过去:
“我给你置办了一处宅子,明天你就搬走吧!”
张生一愣,拿起房契看了看,又看看她,眼神渐渐黯淡:
“夫人这是要赶我走?”
洛清雅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些。
“不是赶你走。李府毕竟是泽睿的家,你住在这里,两人抬头不见,低头见的,难免尴尬。我给你另置宅子,你安心住着,我常去看你。”
张生低着头,露出了小狗一样的无辜眼神,水汪汪的:
“夫人是不是嫌我碍事了?”
张生本来长得就俊俏,他一这样,洛清雅有点受不了。
心好痛啊!就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