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间。
说是午休，其实就是每人发两个廉价鸡肉三明治，外加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。
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唯一的谈资就是上午那场精彩的“油漆秀”。里克的狼狈样成了大家枯燥生活中难得的调味剂，虽然里克在洗掉油漆后发疯似地找了一圈麻烦，但毕竟法不责众，而且那种情况下，谁也拿不出证据说是人为的。
赵凡独自一人坐在废墟边缘的一截断墙上，手里拿着块有点难以下咽的三明治，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食物上。
他在复盘。
上午那一击虽然完美，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。他的“初级精准投掷”虽然准，但威力有限。如果那是实战，一颗螺母顶多打瞎里克的眼睛，却无法造成致命伤。而且，如果没有合适的环境“借力”（比如那个摇摇欲坠的铁皮桶），他的攻击手段其实非常匮乏，看来需要一点专门用来投掷的道具了。
“想什么呢？还在回味那桶油漆的味道？”
老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坐在他旁边，随手扔给他一瓶水。
“我在想，下次他如果没那么好的运气怎么办。”赵凡拧开水瓶，灌了一口，水里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消毒片味。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。”老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“而且，我觉得你小子的运气，可能会越来越好。”
就在两人闲聊时，一个有些畏缩的身影慢慢挪了过来。
是那个胖子，本杰明。
他换了一身备用的工装，看起来还是很不合身。脸上虽然洗干净了，但眼镜腿上还粘着一点蓝色的油漆。他手里紧紧攥着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，看起来紧张到了极点。
他走到赵凡和老狗面前，犹豫了半天，才鼓起勇气低声开口：“那……那个，谢谢。”
老狗挑了挑眉毛，戏谑地看着他：“谢什么？谢那桶油漆没砸在你头上？”
胖子摇了摇头，目光没有看老狗，而是直直地看向赵凡。虽然他在发抖，但眼神却意外地坚定。
“谢我什么？”赵凡挑了挑眉，“架子是自己倒的，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“不，不是意外。”胖子抬起头，那双在厚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、极客特有的精明光芒，“我是学数学和计算机的。那个架子的倾斜角度，还有溶剂桶掉落的轨迹……如果不是受外力撞击了特定的支点，它应该向内侧倒，而不是向外砸在那个混蛋头上。”
赵凡的动作微微一顿，他转过头，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胖子。
赵凡放下手中的三明治，缓缓站起身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。
如果这个秘密泄露出去，不仅里克会发疯，麦克也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他在考虑，要不要现在就让这个胖子永远闭嘴——当然，是用威胁的方式。
“没人帮你。”赵凡的声音很冷，但却透着一种残酷的真实，“那只是一个意外。就像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一样。如果你想活下去，就忘了那个螺母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赵凡身上的杀气，胖子吓得后退了一步，连连摆手：“别！别误会！我……我不是来告密的！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！我发誓！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赵凡冷冷地问。
“我……我想入伙。”胖子咽了口唾沫，说出了一句让赵凡和老狗都愣住的话。
“入伙？”老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小子，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？复仇者联盟吗？我们是收垃圾的！”
本愣了一下，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便当，嗫嚅道：“我知道……在这里，好人活不长。但我……我不想就这样一直被欺负下去。我有用，真的。”
“有用？那你会什么”赵凡饶有兴趣的一声问
“我会这个。”
本深吸一口气，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，说着，胖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平板电脑，但是屏幕上布满了裂纹，外壳也磨损得很严重。但这在这个废墟里，却是一件稀罕物。
他拿起那个平板电脑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舞动，那一刻，他那种懦弱、畏缩的气质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技术宅的绝对自信。
“我是个程序员……以前是。之前公司已经沦为废墟了，现在到处都找工作的人，我又是亚裔，也不是名牌大学毕业，根本找不到工作。”胖子快速地说道，手指在裂纹的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，“纽约大战后，很多公司的服务器都毁了，但我自己写了个爬虫程序。虽然D.O.D.C.的内网防火墙很高级，是斯塔克工业的技术，但我发现他们的外聘人员管理系统……是外包给一家三流公司的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变了，出现一串串赵凡看不懂的绿色代码流，紧接着，是一个带有D.O.D.C.官方徽章的登录界面。
“这是D.O.D.C.的内网任务分配系统，”本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“他们的防火墙就是个笑话，用的是五年前的斯塔克工业弃用协议。我……我稍微给它开了个‘后门’。”
赵凡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在这个信息管控极其严格的战后时期，黑入半官方的D.O.D.C.系统可是不小的罪。这胖子看起来胆小如鼠，没想到在网络世界里是个胆大包天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赵凡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我想活下去，而且要活得好一点。”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，随即又亮了起来，“赵哥，你知道为什么像里克那种人总能分到油水多的区域，而我们只能去啃硬骨头吗？不仅仅是因为他会拍马屁，更因为有人提前泄露了勘测数据给他。”
“你看，”本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地图，“这是明天C-4区的预分配图。官方给出的简报是‘低风险，建筑垃圾为主’。但如果你看后台的数据……”
他点开一个隐藏的图层，屏幕上面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点。
地图上，原本标记为绿色的安全区域，瞬间出现了好几个红色的骷髅头标记。
“这是明天的任务分配图。”胖子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“不仅如此，我还黑进了他们的环境监测后台。”
“这里，还有这里，”本指着那几个红点，“后台数据显示，这些地方有高能辐射残留，或者是结构极不稳定的地下空洞。但为了赶工期，上面的那些吸血鬼把这些警报屏蔽了，直接派我们这些临时工去填坑。”
赵凡看着那些红点，背脊一阵发凉。如果没有这份情报，明天不知又有哪个倒霉鬼（或许就是自己）会不明不白地死在废墟里，然后被定性为“操作不当”。
“你还能看到什么？”赵凡沉声问道。
“很多。”本的眼中闪烁着光芒，“物资清单、安保巡逻路线、甚至……某些被标记为‘暂缓清理’的高价值区域。”
赵凡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狗凑过去看了一眼，随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。
胖子指着地图上几个不起眼的角落，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“专业”的光芒。
“这些黄色区域，是‘盲区’。也就是监控探头损坏、且无人机巡逻覆盖不到的地方。而且根据地质扫描数据，这些地方下面，很可能埋着好东西。”
赵凡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！
他有系统，有能力，但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废墟里乱撞，只能靠运气去碰那些残留物。如果有这张地图，如果能提前知道哪里有他需要的“高价值垃圾”，哪里安全，哪里危险……
那他的效率将提升十倍不止！
而且，避开监控……这对于拥有秘密的他来说，简直是无价之宝。
赵凡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。
原来，在这片废墟里，卧虎藏龙的不止他一个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，哪怕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仓鼠，嘴里也可能藏着过冬的粮食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赵凡的语气缓和了下来。
“本杰明·李。大家都叫我‘胖子本’。”胖子见赵凡态度松动，松了一口气，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。
“我叫赵凡。”赵凡伸出手，那只手上还沾着灰尘和机油，但却异常有力。
“叫我老狗就行。”旁边的何塞也跟着打了个招呼。
胖子受宠若惊地伸出手，和赵凡握了握。他的手掌肉乎乎的，手心全是汗。
一旁的老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虽然里面已经空了，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翻开，见没有烟又收回去，“有意思。一个撬棍，一个键盘，再加上我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狗……嘿，小子们，看来我们这个‘垃圾回收小队’，算是正式成立了。”
赵凡看着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，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终于清晰了起来。
在这个充满绝望的世界里，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。他需要眼睛，需要耳朵，需要有人帮他盯着背后的阴影。
“听着，本。”赵凡看着胖子的眼睛，认真地说道，“既然入伙了，那就得守规矩。第一，永远不要问我不该问的事；第二，情报很重要，你的需要为我们提供情报支持；第三……”
赵凡指了指不远处正阴沉着脸盯着这边的里克。
“下次他再找你麻烦，别只会抱头哭。因为从今天起，你的背后，有我们。”
胖子本杰明的眼睛瞬间红了，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，仿佛要把脖子晃断一样。
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”老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，“午休结束了。胖子，看看你的地图，今天下午这片破地方，哪里还有能让我们赚点外快的‘盲区’？”
本杰明立刻兴奋地划动屏幕：“有！就在A-6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，那里有个坍塌的保安室，监控正好被挡住了，而且探测器显示下面有金属反应……”
听着胖子的汇报，赵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里克，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大人物们。
等着吧。
这只由“失败者”组成的小队，这群在残骸中觅食的鬣狗，很快就会让你们知道，什么叫作“惊喜”。
远处，斯塔克大厦那巨大的“A”字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仿佛在嘲笑着地上的蝼蚁。但赵凡知道，终有一天，他会站到那个高度，不再是仰望，而是平视，甚至……
俯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