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区，一栋摇摇欲坠的红砖公寓楼，本的小屋里。
窗外的霓虹灯牌像接触不良的血管一样闪烁着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狭窄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辣味香肠披萨和老旧霉斑混合的味道。本杰明·李的房间里堆满了电子垃圾，唯一的光源是他面前那台贴满了裂纹贴纸的改装笔记本电脑。
“这是自杀。”
老狗坐在角落的一个破沙发上，手里捏着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廉价啤酒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3D建筑结构图。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被劣质烟草熏坏的颗粒感，“赵，你才入行几天？你想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去动那个金库？”
“小子，你知道那是哪儿吗？”老狗一边喝一边说，“那是一家银行旧址！D.O.D.C.把它划成了‘橙色预警区’。不是因为那里有金条，是因为那里的承重梁被齐塔瑞人的利维坦巨兽撞断了三根！随时会塌下来把你压成肉泥！而且……”
老狗猛地灌了一口酒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赵凡：“那里是核心区边缘。巡逻的不是像我们这样的外包人员，是拿着真枪实弹的安保团队，更别说还有那些特勤小组了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，所以还没被清理干净。”
赵凡坐在折叠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螺丝钉——这是他练习【初级精准投掷】的道具。他的眼神很冷，像是一个已经在深渊边上走了很久的赌徒。
“那是曼哈顿第一国民银行的地下金库。”本杰明一边敲击键盘，一边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，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渗出汗珠的额头上，“根据我截获的D.O.D.C.（损害控制部）内部勘测数据，那里被标记为‘结构性红色警报’。三个月前，一只利维坦巨兽的尾巴直接扫塌了上层建筑，整个大楼像压缩饼干一样压在了金库上面。”
“重点不是上面，是下面。”赵凡把螺丝钉按在桌子上，手指依然在轻轻摩挲着螺纹，“本，调出能量读数。”
本杰明按下回车。屏幕上原本红红绿绿的地下结构图中，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黄色光点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赵凡指着那个光点，“那个读数很微弱，而且在不断衰减。目前前几次官方探测的标注是‘残留能量回响’，所以他们把清理优先级排到了下个月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，那是一个还在运作的能量源，甚至有可能是能量核心。”
“B级残留物……”老狗眯起了眼睛，贪婪和恐惧在他眼中交织，“如果是齐塔瑞人的武器核心，哪怕是损坏的，在黑市上也能换至少五千刀。如果是完整的……”
“五万刀起步。”老狗报出了一个数字，这个数字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五万刀。对于他们这些时薪只够勉强吃饱饭、还要被克扣保险费的底层清理工来说，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。老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，本杰明可以用它给他的宝贝电脑更新一下配置，而赵凡……他可以用它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，买到第一张站稳脚跟的门票。
“但问题是时间。”老狗猛地灌了一口啤酒，把空罐子捏扁，“D.O.D.C.的午休只有30分钟。从地面清理区到地下金库入口，就算没有废墟阻挡，爬也要爬十分钟。一来一回二十分钟，留给我们在里面找东西的时间只有十分钟。而且……”
老狗顿了顿，指着屏幕边缘的一圈红线：“外围有斯塔克工业赞助的动态捕捉探头。那是给‘白大褂’们用的，防止有人偷拿样本。只要我们一越界，三分钟内，那群穿着外骨骼的安保特勤队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。”
“这就是我找你们的原因。”赵凡看向本杰明，“本，你能搞定探头吗？”
本杰明咽了口唾沫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，调出了几行复杂的代码：“D.O.O.C.的系统有后门……不，不是后门，是一个逻辑漏洞。那是系统升级留下的几毫秒延迟。如果我能在特定的时间点发送一个数据溢出包，我可以让那片区域的三个探头进入‘画面循环’模式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最多十五分钟。”本杰明伸出三根胡萝卜一样的手指，“之后系统会自动自检，一旦发现画面重复，警报系统就会直接报警。”
“十五分钟……”赵凡低声重复了一遍。这比预想的还要紧迫。
“还有进去的路。”老狗插话道，“正门肯定被封死了，而且那里人多眼杂。我们得找别的路。”
赵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，那是他这几天在现场观察时画的：“老狗，你记不记得昨天我们清理的那条断裂的排污管道？那个管道的走向，正好经过金库的外墙。”
老狗愣了一下，随即一把抢过草图，借着屏幕的光仔细端详。片刻后，他倒吸一口凉气，抬头看着赵凡，眼神变了：“你小子……你是说那个充满了外星烂肉和下水道污水的管子？那地方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上天。”
“那是唯一的盲区。”赵凡平静地说，“而且，那里不需要通行证。”
“好，就算我们进去了，东西拿到了。”老狗把草图拍在桌子上，“怎么出来？我们身上要是带着高能量反应的东西，过安检门的时候警报会把我们的耳膜震破。”
“这就需要你的‘专业技能’了，老狗。”赵凡看着老狗，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，“明天中午，我要你在D3安检口制造一场‘意外’。不需要太大，只要能让那个老旧的辐射扫描仪暂时‘过热’或者‘故障’就行。我知道你应该有办法。”
老狗沉默了。他看着赵凡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。
“妈的。”老狗骂了一句，从口袋里摸出口袋里的烟盒，捏了一下，又放回去“五万刀。如果我死了，记得把钱烧给我。”
赵凡转向本杰明：“明天中午12点整，我要那个画面循环准时开始。你有信心吗？”
胖子本的手有些发抖，但他咬着牙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：“为了五万刀……拼了！”
“好。”赵凡站起身，看着窗外那座依然在沉睡、却危机四伏的城市
“记住，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第二天，中午11点55分。
曼哈顿中城，第5大道与42街交汇处。曾经繁华的商业中心现在是一个巨大的伤疤，倒塌的摩天大楼像破碎的牙齿插在地面上。
“所有人注意！距离午休还有五分钟！把手里的活干完！”工头手里拿着扩音器，站在一辆废弃的坦克残骸上大吼，“谁要是敢偷懒，下午就给我滚去处理C区的一级污染物！”
赵凡戴着厚重的防尘面罩，手里拿着一把气动切割锯，正在假装切割一根钢筋。他的护目镜内侧显示着时间：11:56。
他的余光瞥向远处的一顶白色帐篷。那是技术科研组（Tech & Research Division）的临时指挥所。那里进出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人，他们手里拿着精密的平板电脑，眼神高傲，与外面这些满身污泥的“蓝领”仿佛生活在两个物种之间。
赵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伊芙琳博士的车……那辆黑色的斯塔克工业SUV，十分钟前进了营地。”本带着哭腔说道，“她怎么会来这种低级清理区？那是技术组的高级主管啊！”
“冷静点。”赵凡打断了他，语气坚定，“她去开会正好，意味着那些技术员没空盯着监控屏幕。这是机会，不是灾难。”
赵凡想起了之前几次远远瞥见的身影，那个穿着白大褂、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的女人。
“她去哪了？”赵凡低声问，嘴唇几乎没动，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去了核心指挥车。看起来像是临时抽检或者开会。”本的声音发紧，“凡哥，要是被她撞上，我们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，直接会被送进黑狱的！”
“该死，那娘们儿怎么还没去吃饭。”耳机里传来老狗压低的声音。他在D3安检口附近负责清理路障。
“别慌。”赵凡低声回应，嘴唇几乎不动，“她是个工作狂，这在我们的预料之中。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本，探头情况？”
“正在接入……”耳机里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
11:58。
响尾蛇里克带着他的几个跟班，大摇大摆地从赵凡身边走过。他故意撞了一下赵凡的肩膀，狞笑道：“嘿，菜鸟，听说你昨天差点被吓尿了？这里的辐射会让你的蛋蛋缩水，趁早滚蛋吧。”
赵凡被撞得踉跄了一下，但他没有抬头，只是默默地关掉了切割锯的电源。里克的挑衅现在对他来说毫无意义，甚至是最好的掩护——一个软弱可欺的新人，怎么可能敢策划一场盗窃？
12:00。刺耳的午休警报声响彻整个工地。
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，数以百计的清理工丢下工具，像潮水一样涌向休息区和餐车。嘈杂的人声、抱怨声瞬间淹没了工地的机械轰鸣。
“动手。”赵凡在人群的掩护下，并没有走向餐车，而是一个闪身，钻进了旁边一片半坍塌的墙体阴影里。
“循环开始！画面锁定了！”本杰明兴奋的声音传来，“你们有14分50秒！快！”
赵凡深吸一口气，猫着腰，像一只灰色的老鼠，迅速穿过两道警戒线，来到了那个隐蔽的排污管道入口。
管道口被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半遮着，周围长满了诡异的紫色苔藓——那是外星生物血肉滋养出来的变异植物。赵凡用力推开水泥板，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“呕……”紧跟在后面的老狗虽然早有准备，还是干呕了一声，“这味道比我在布鲁克林下水道闻过的还要带劲。”
“闭嘴，跟紧我。”赵凡打开了战术手电，光束刺破了黑暗，照亮了这条通往地狱的捷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