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们刚刚回到那条阴暗潮湿的排污管道的一刹那。
“滋……信号中断。”耳机里本杰明的警告声戛然而止，显然是技术组携带的强干扰设备切断了附近的无线通讯。
他抬头看向头顶。
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液压声，紧接着，一道惨白的高流明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地下空洞的黑暗，那是无人机投下的探索信标。
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和淤泥，他看到几个耀眼的红色光团正在他们头顶盘旋——那是正在搜索的无人机。而更远处，一个极其庞大的、冰蓝色的能量场正在快速逼近。
那个能量场精密、冷酷，像是一张大网，正在无情地梳理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。
那是伊芙琳·里德手中的高精度扫描仪。
“她来了。”老狗的脸色有点难看，不仅是因为有意外的发生，而且他怀里的铅袋因为装入了高能核心，正在微微发烫。
“别慌，听我说。”赵凡一把按住老狗，眼神在黑暗中冷静得可怕。
“还没有。”赵凡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但是我们确实有大麻烦了。那个女人的扫描仪正在覆盖这片区域。”
“那……那这袋子……”老狗惊恐地看着怀里的铅袋。
“别慌，听我说。”赵凡一把按住老狗，眼神在黑暗中冷静得可怕。
在赵凡的视野里，即便隔着厚厚的铅层，那个能量核心依然像是个顽皮的孩子，时不时地向外吐出一丝幽蓝色的能量烟雾。
在伊芙琳的高精度扫描下，这就是黑夜里的火炬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赵凡一把抢过铅袋。
“把袋子给我。”赵凡从老狗手里抢过铅袋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没时间跑了！”
“跑不掉的。她的扫描仪能穿透混凝土，在空旷的管道里跑就是活靶子。”赵凡迅速将铅袋塞进管道底部最深的一处淤泥坑里，然后用双手疯狂地挖掘周围那种黏稠、冰冷的污泥，死死地压在袋子上。
“铅能隔绝大部分辐射，但这东西能量太高，还是会溢出。”赵凡低声吼道，“这些淤泥里含有大量齐塔瑞人的生物残留和金属粉末，本身就是高辐射源。
“躺下！埋进去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老狗看着那堆像呕吐物一样的淤泥，脸色煞白。
“不想死在监狱里就快点！”
赵凡不由分说，一把将老狗按进了淤泥里，自己也紧贴着老狗躺下。他抓起大把的污泥抹在两人的防护服、头盔，甚至面罩上，直到两人几乎与周围肮脏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三秒钟后，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一个，是一队。外骨骼装甲踩踏地面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，沉重而压抑。
“读数异常区域就在这附近。”伊芙琳·里德的声音冷冷地传来，经过管道的扩音效应，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炸响，“刚才有一个瞬间的能量峰值，然后消失了。”
一道蓝色的激光扫描网扫过管道口。
赵凡屏住呼吸，心脏剧烈跳动，但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。他在赌，赌伊芙琳虽然精明，但她太依赖数据。
“报告博士，扫描显示管道内部辐射值严重超标。”一名特勤队员汇报道，“主要是C级污染，混合了大量生物降解物和金属碎屑。这种环境会产生严重的信号散射。”
光束在赵凡和老狗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。
那一刻，赵凡感觉像过了两个世纪。厚重的污泥掩盖了铅袋的形状，也屏蔽了他们的人体红外特征。而铅袋溢出的微量辐射，完美地混杂在了周围本就超标的“环境辐射”中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藏木于林”。
伊芙琳站在裂口处，看着满地狼藉和那条恶心的管道，眉头紧锁。她手里的精密仪器虽然在疯狂报警，但显示的全是杂乱无章的“环境干扰”。
“该死的老鼠，或者是某种变异生物，触动了不稳定的能量场。”伊芙琳厌恶地捂住口鼻，这里的气味连她的过滤面罩都挡不住，“这里结构太不稳定，不适合深入。投放三枚震荡感应地雷，封锁这个裂口。”
“是。”
几声轻微的金属落地声。
“走，去下一个节点。”
脚步声逐渐远去，光柱消失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赵凡躺在淤泥里，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逐渐消散。他的嘴角，在那层厚厚的污泥下，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。
他赌赢了。
而更重要的是，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，正在随着他的呼吸，一点点地与这个充满废墟和宝藏的世界，建立起某种神秘的联系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管道。
足足过了五分钟，淤泥堆动了动。赵凡猛地坐起，大口喘着粗气，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即使隔着面罩也钻进了鼻腔。但他顾不上恶心，迅速扒开身下的污泥，拽出了那个依然温热的铅袋。
“这就是……这就是为什么要给这行加危险津贴的原因……”老狗从泥里爬出来，整个人像是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怪物，但他看着赵凡的眼神变了，那是一种对疯子的敬畏。
“还没完。”赵凡擦掉护目镜上的泥浆，“最难的一关在上面。
D3安检口。
午休结束的大部队正在排队通过，气氛烦躁而压抑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。
赵凡和老狗推着一台笨重的、满是凹痕的黄色圆桶状设备——“重型工业废料吸尘机”，混在队伍中。
这是清理组常用的设备，专门用来吸除细小的放射性粉尘。
这台机器现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，显得有些不堪重负。
“东西在里面安全吗？”赵凡压低声音，手心全是汗，紧紧抓着推车把手。
“这台机器的集尘桶本身就是双层铅钢合金，为了防辐射设计的。”老狗目视前方，声音极低，“我把那截断枪卡在了电机冷却口的缝隙里，又在集尘袋里塞满了刚从地下带出来的、辐射值爆表的高密度金属废渣。”
“这有什么用？过扫描门的时候，机器一响，我们就完了！”
“扫描门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老狗低声说道，“记得我让你把排气口的滤芯拆掉了一半吗？”
“记得，但……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两人推着机器来到了安检口。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警卫正盯着屏幕，旁边是一台看起来很精密的透视扫描仪。
“停下。”警卫拦住了他们，指了指那台轰鸣的吸尘机，“这东西体积太大，过不了传送带。推到旁边去，我们要用手持扫描仪进行深度检查。”
老狗的腿有点软，但他看了一眼赵凡，赵凡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长官，但这破机器今天有点过热，而且……”老狗一边嘟囔着，一边并没有关机，反而偷偷将功率旋钮拧到了最大——“强力清洁模式”。
警卫拿着手持扫描仪走近：“把机器关了！打开盖子！”
就在这一瞬间。
因为功率过载，加上滤芯被拆除，吸尘机内部积攒的高压气流瞬间失控。
“噗——轰！！！”
伴随着一声闷响，吸尘机尾部的排气口瞬间喷出了一股浓烈的、灰白色的烟柱！那不是普通的烟，那是刚才赵凡特意填装进去的、来自地下的高浓度混凝土粉尘和金属碎屑！
这一股“尘暴”毫无征兆地直接喷在了周围的区域，也瞬间吞没了整个安检通道。
“咳咳咳！！该死！咳咳！”
“什么情况！炸了吗？！”
警卫们瞬间乱作一团，疯狂地咳嗽，捂住口鼻向后退去。周围排队的工人们也惊恐地散开，生怕吸入有毒粉尘。
刺耳的警报声响起：“警告！局部空气悬浮颗粒超标！检测到放射性粉尘扩散！”
扫描仪的屏幕上瞬间变成了一片红色的雪花点——空气中弥漫的高密度金属粉尘彻底干扰了射线的穿透，现在的读数显示到处都是辐射源。
“关掉它！快关掉它！”警卫队长在尘雾中怒吼，一边挥手驱赶烟雾。
老狗这时发挥了影帝级的演技，他一边假装咳嗽，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机器，嘴里大喊着：“我就说这破玩意儿坏了！是工头非要让我们推出来修的！这不怪我！这不怪我！”
赵凡此时冲上前，像是要去帮忙，实则暗中踹了一脚电源，机器终于停了下来。但此时，安检口已经是一片狼藉，所有人都灰头土脸。
“长官，这机器漏气了，里面的废料都喷出来了！”赵凡一脸“惶恐”地喊道，“得赶紧推到外面的冲洗区去，不然这里的辐射指数会一直报警，整条线都得停工！”
警卫队长看着那台还在冒着余烟的机器，再看看因为这一出闹剧而彻底堵死的安检队伍，以及那几台因为粉尘覆盖而不断报错的精密仪器。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恢复秩序，而不是去检查一台显然已经“坏掉”并且喷得满地都是灰的破机器。
在这个体制里，没人愿意惹上麻烦。
“把这堆废铁弄走！”队长愤怒地指着出口方向的冲洗区，“立刻！马上！别让我再看到这台机器堵在这儿！咳咳……”
“是！是！我们这就去处理！”
赵凡和老狗如蒙大赦，两人推着那台沉重的、肚子里藏着价值连城宝物的吸尘机，在警卫嫌弃和愤怒的注视下，没有经过深度扫描，直接冲出了安检红线，奔向了外围的冲洗区。
冲出大门的那一刻，阳光刺眼。
赵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混乱的安检口，本杰明的声音适时地在耳机里响起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：“干得漂亮……监控画面我已经替换了，没人会去复盘这次‘设备故障’。”
赵凡的手依然死死抓着推车把手。
“走。”老狗低声对赵凡说，“去‘残骸’酒吧。今晚，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报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