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.O.D.C.总部，技术科研组（Tech & Research Division）。
这里是整个机构的大脑，与外面尘土飞扬的废墟截然不同;空气里弥漫着恒温空调过滤后的清新气息，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种名为“精英主义”的冷冽味道。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是正在重建的纽约天际线，无数的塔吊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，像是一片钢铁森林。
伊芙琳·里德博士坐在她那张宽大的、一尘不染的白色办公桌后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她的面前悬浮着几块全息投影屏幕，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D.O.D.C.过去一周的行动报告、能量监测数据和人员调度表。
作为技术科研部的特邀专家，她是斯塔克工业直接指派的技术总监，在整个灾害控制局，除了那几个华盛顿派来的老顽固，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不对劲。”伊芙琳低声自语，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她的目光聚焦在其中一块屏幕上，那是皇后区A-6区域和C-4区域的能量残留对比图。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，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微微眯起。
根据自动监测无人机传回的原始数据，C-4区域的地下金库在三天前的中午12:15左右，曾出现过一次极短促的B级能量波动。那种波形特征，很像是齐塔瑞人能量核心不稳定的前兆。
然而，仅仅几秒钟后，这个波动就凭空消失了。
随后的清理报告显示，那一区域只发现了普通的建筑废料和少量D级辐射残留。
机器故障？传感器误报？
这种解释对于普通的办事员来说或许足够了，但对于伊芙琳来说，这简直就是把“我有问题”四个大字写在了报告上。
能量不会凭空消失，除非被取走了，或者被屏蔽了。
她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舞动，调出了那天负责该区域清理工作的人员名单。
一个由临时工组成的小队。
名单很长，大多数人的头像都是那种典型的底层蓝领：眼神麻木，面容粗糙。伊芙琳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：里克、强森、何塞……
最终，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年轻亚裔男子的证件照上。
那是一张略显消瘦的脸，黑眼圈很重，眼神中透着一种刚入行特有的疲惫和迷茫。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生活压垮的人没什么两样。
姓名：赵凡。
工号：9763。
入职时间：3个月。
职位：外聘清理师（临时）。
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是，伊芙琳调出了另一份数据——A-6区安检口的故障报告。
“重型工业吸尘器过热导致粉尘喷涌，瘫痪了整个安检通道十分钟。”伊芙琳看着事故描述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时间对得上，地点对得上。
而且，如果把这几天所有出现“数据异常”但最终“查无实据”的区域叠加在一起，再将赵凡的行动轨迹覆盖上去……
重合度高达85%。
伊芙琳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电子笔，在全息屏幕上，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周围，缓缓地、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“赵凡，工号9763。”
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。
“你到底是一只误打误撞的幸运老鼠，还是一只披着羊皮的……狼？”
她关闭了屏幕，办公室重新陷入了黑暗，只剩下那个红色的圆圈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。
她不急着抓人。
在D.O.D.C.这种地方，直接抓捕一个底层临时工，如果没有确凿的赃物证据，最多只能开除了事。那样太便宜他了，而且也找不回那些可能已经流失的样本。
她要放长线，钓大鱼。
“看来，我得亲自去那个脏兮兮的皇后区走一趟了。”
伊芙琳站起身，脱下白大褂，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，仿佛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这座刚刚从毁灭边缘爬回来的城市。
……
皇后区，临时清理营地。
早晨的空气依旧糟糕透顶，混合着未散去的尘埃和消毒水的味道，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堵在喉咙里。
赵凡站在集合的广场上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劣质咖啡，感受着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部。昨晚的那顿大餐仿佛是一场梦，醒来后，他依然是工号9763，依然要为了每天的薪水，去和那些致命的垃圾打交道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了。
他的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经过打磨的几个锋利铁片。他的心底，多了一份名为“底气”的东西。
“嘿，赵。”
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凑了过来，是本杰明。
胖子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，眼镜擦得锃亮，虽然身上的工装依旧紧绷，但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少了很多。自从和赵凡结盟，并在“安检口事件”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后，他在这个小团队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“早，本。”赵凡低声回应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本眼中显露的崇拜之色。他虽然不知道赵凡具体卖了多少钱，但他知道，能把那种级别的违禁品带出去并成功销赃，在这个营地里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赵凡喝了一口咖啡，眼神冷静，“里克那边什么动静？”
提到响尾蛇里克，本的脸色沉了一下：“那家伙这几天很不爽。自从上次被油漆淋了之后，他一直在找机会报复。不过，最近安保升级了，他也不敢太放肆。但我查了内网……”
本左右看了看，凑到赵凡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技术组那边似乎对我们负责的几个区域加强了关注。那个伊芙琳博士，她调阅了过去一周所有的任务日志。”
赵凡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她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暂时还不知道。”本摇了摇头，“但系统显示，你的档案被‘特殊标记’了。虽然只是黄色的低级关注，但这绝不是好兆头。”
赵凡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那个女博士不好对付。在金库废墟时的那次照面，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“知道了。”赵凡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最近我们在工作上要收敛一点。别去碰那些显眼的东西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本有些犹豫，“我发现了一个新线索。”
“嗯？”
“就在昨天夜里，我的爬虫程序在D.O.D.C.的废弃设施数据库里捕捉到了一组异常信号。”本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平板电脑，借着身体的遮挡，给赵凡看了一张模糊的地图。
“这是……地铁站？”赵凡认出了地形。
“对，皇后区第7大道附近的一个废弃地铁维修站。”本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，“那里在纽约大战期间发生过塌方，之后就被封锁了。官方的清理计划排到了下个月。但是，监测数据显示，那下面有一个持续的、微弱的能量源。”
赵凡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，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“能量级别？”
“推测是C级以上，甚至可能是B级。”本推了推眼镜，“而且，根据波形分析，不像是单纯的残骸，更像是一个……还在运作的机械部件。”
还在运作的机械部件。
赵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系统【遗物图鉴】里的几个模型：齐塔瑞人的能量步枪、齐塔瑞卫兵的残躯、甚至……某种更高级的单兵装备。
如果能拿到手，不仅能再次换取巨额财富，更重要的是，或许能从那上面解析出新的能力。
现在的他，太弱了。
虽然有了【初级精准投掷】和【微弱能量感知】，但在面对像伊芙琳博士代表的官方力量，以及像“影子”那样的黑市大佬时，他依然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。他需要力量，迫切地需要。
“位置隐蔽吗？”赵凡问。
“非常隐蔽。入口在一个坍塌的通风井后面，监控探头早就坏了。”本肯定地说道，“而且那里是真正的无人区，连拾荒者都不常去。”
赵凡沉默了片刻，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，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今晚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“什么？”本愣了一下。
“今晚行动。”赵凡的眼神变得坚定，“既然官方还没动手，我们就先下手为强。”
这不仅是为了钱，更是为了在暴风雨来临前，给自己增加哪怕一丁点的筹码。
不远处，工头麦克的哨声响了。
“开工了！一群懒鬼！都给我动起来！”
赵凡仰头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干，将纸杯捏扁，精准地扔进了十米开外的垃圾桶。
“走吧，干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