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皇后区的废墟再次被黑暗吞噬。
这里的夜晚是死寂的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和野狗的吠叫。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，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。
赵凡换了一身深色的连帽衫，背着那个他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**“铅影”抗辐射背包**。
这东西虽然是二手工改货，沉得像块墓碑，但内置的循环过滤系统和高密度铅层，能够牢牢地把辐射锁在背包里。
他紧了紧背包的带子，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条同样来自黑市的战术腰带，上面整齐地插着十柄特制的小型飞刀。
这是用高强度合金钢打磨而成，重心经过精密调整，专门为了配合他的投掷而准备的獠牙。
花了三百美金；对于现在的赵凡来说，这不仅是武器，更是胆量。
他戴上了口罩和护目镜，按照本提供的地图，找到了那个位于一条死巷深处的通风井入口。
通风口的栅栏早已锈蚀断裂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，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。一股潮湿、腐败的气味从里面涌出。
赵凡打开了战术手电，调到了最暗的档位，深吸一口气，钻了进去。
通道里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，赵凡小心翼翼地爬行着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大约爬了五十米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垂直的检修梯。
他顺着梯子滑下，双脚落地的瞬间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这里是地铁维修站的地下二层。巨大的混凝土立柱依然支撑着沉重的穹顶，但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积水。几节被压扁的地铁车厢横七竖八地躺在铁轨上，车身上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烧灼的痕迹。
【微弱能量感知】发动。
赵凡闭上眼睛，屏住呼吸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的那个感知雷达上。
寂静。
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突然，脑海中的平静被打破了。在前方大约两点钟方向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脉冲信号出现了。
嗡……嗡……
那是某种带有节奏的律动，不像是死物，倒像是某种沉睡野兽的呼吸。
赵凡猛地睁开眼，目光锁定了一节侧翻在维修坑里的车厢。
就是那里。
他关掉手电，适应了一下黑暗，借着通风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，猫着腰慢慢靠近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，那种感应越来越强烈。系统甚至开始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淡淡的蓝色引导线。
赵凡绕过一堆废铁，来到了那节车厢的断裂处。
他看到了。
在车厢内部，被几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压着的缝隙里，一条银灰色的金属手臂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那不是地球产物。
它的线条流畅而诡异，表面覆盖着某种类似肌肉纤维的金属束，手掌部分并非五指，而是三根锋利的利爪，指尖还微微泛着蓝光。
【发现B级残留物：齐塔瑞生化机械臂（活性）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。
赵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B级！而且是活性的！
这东西的价值绝对在那个破损的能量核心之上。如果能卖给“影子”，至少是一万美金起步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能解析它……
赵凡咽了口唾沫，但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冒失。他先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，确保自己的体征平稳，然后右手反手扣住了一柄飞刀的刀柄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冷静下来。
他从背包侧面拿出撬棍，准备撬开压在上面的混凝土板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撬棍刚刚触碰到石板的一瞬间，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。
那是他在废墟中摸爬滚打三个月练就的本能，在废墟里各种危险爆破物和高空坠物的环境中锻炼出来的。
有人！
赵凡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侧面猛地一滚，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。
“叮！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响起。一把闪着寒光的飞刃，深深地插进了混凝土里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。
如果他刚才慢了半秒，这把刀插进的就不是石头，而是他的脖子。
“谁？！”
赵凡狼狈地滚到一根柱子后面，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。但他没有像上次面对老狗那样惊慌失措。
他迅速调整姿态，半跪在地，右手已经抽出了一柄飞刀，左手同时也扣住了两柄。
黑暗中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轻，很稳，像是猫科动物走在软垫上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
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、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，“但那是我的东西。”
赵凡从柱子后探出一只眼睛。
在距离那节车厢不到十米的地方，站着一个黑影。
那人身材修长，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紧身衣，外面罩着一件深红色的兜帽衫，兜帽压得很低，脸上戴着一个画着红色猛禽图案的功能性面罩。
他的手里，反握着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刃。那短刃的材质赵凡很眼熟——那是用齐塔瑞飞行器的外壳合金打磨而成的，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的紫光。
“红隼（Kestrel）。”
赵凡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。
这是最近在地下黑市里流传的一个新晋传说。一个独来独往的拾荒者，手段狠辣，身手极好，专门抢夺高价值的回收物。
“这里是无主之地。”赵凡咬着牙说道，手中的飞刀扣得死紧，“先到先得。”
“呵。”
红隼发出一声轻笑，那是对弱者天真的嘲弄。
“在废墟里，没有先到先得。”红隼手中的短刃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个刀花，“只有强者通吃。”
话音未落，红隼动了。
快！太快了！
赵凡只觉得眼前一花，那道黑影就已经跨过了七八米的距离，带着一股凛冽的劲风冲到了面前。
在红隼启动的瞬间，赵凡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脑海中那条淡蓝色的弹道轨迹瞬间成型。
“嗖！”
赵凡右手猛地一挥，特制飞刀撕裂空气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，直奔红隼的面门而去。
这不是乱扔的石头，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杀招！
红隼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菜鸟的家伙，出手竟然如此凌厉；他原本直冲的身形被迫一顿，手中的合金短刃向上一格。
“当！”
火花四溅。
飞刀被磕飞，旋转着钉入了天花板。
但赵凡的攻击没有停。
趁着红隼格挡的瞬间，赵凡左手的两柄飞刀紧随其后，呈品字形封锁了红隼的左右闪避路线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红隼落地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惊讶。他身形诡异地扭曲，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，堪堪避开了左边的一刀，同时挥动短刃，将右边的一刀劈飞。
“这种投掷手法，不是普通拾荒者能练出来的。”红隼停下了脚步，隔着五米的距离审视着赵凡。
赵凡没有回答，冷汗顺着额头流下，浸湿了口罩。
刚才那三刀，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爆发；而红隼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。
这就是差距。绝对实力的差距。
“无论你是谁，今天这里都不是你的舞台。”
红隼不再废话，身形再次暴起。这一次，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，手中的紫色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。
赵凡试图再次投掷，但红隼利用周围的废墟作为掩体，像一道Z字形的闪电，忽左忽右地逼近，根本不给他锁定的时间。
“该死！”
赵凡只能凭感觉扔出手中的飞刀，试图阻挡对方的脚步。
但红隼就像是在暴雨中穿行的雨燕，轻松地避开了所有的攻击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。
赵凡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最后一柄刀，红隼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侧翼。
“太慢了。”
随着一声冷漠的低语，一只穿着战术靴的脚狠狠地踢在了赵凡的手腕上。
“咔嚓。”
剧痛袭来，赵凡手里的刀脱手飞出。紧接着，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他的胸口，那是红隼的膝盖。
“砰！”
赵凡整个人向后飞去，重重地撞在叉车冰冷的车身上，抗辐射背包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还没等他滑落，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卡住了他的脖子，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叉车上。
“呃……”
赵凡感到窒息，双脚离地，拼命地挣扎着。
红隼的那张猛禽面罩近在咫尺，那把散发着冷光的合金短刃贴在他的颈动脉上，锋利的刃口已经割破了一点表皮，一丝鲜血顺着刀锋流下。
“这背包不错，刀也不错。”红隼的声音冷漠而平静，“看来你为了今天，花了不少钱。”
“可惜，装备救不了菜鸟。”
赵凡停止了挣扎。他知道，自己输了，输得彻彻底底。
即使他有了钱，有了装备，有了系统赋予的能力，但在红隼这种真正的战士面前，他依然像是个拿着玩具枪的小孩。
红隼松开了一点力度，让赵凡能勉强呼吸，但刀锋依然没有离开。
“那个机械臂，归我了。”红隼淡淡地说道，“作为交换，我留你一条命。这很公平，对吧？”
赵凡咬着牙，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。他的手在腰间微微颤抖，还想去摸最后一柄刀。
“别动。”红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，刀锋微微下压，“你的眼神不错，别打扰我的好兴致，别让我在今天把你宰了。”
赵凡僵住了。
过了几秒，他松开了手，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红隼猛地松开手，赵凡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，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红隼没有再看他一眼，转身走向那节车厢。他动作娴熟地撬开混凝土板，单手抓起那条沉重的齐塔瑞机械臂，就像那是拿起一根树枝一样轻松。
他将机械臂扛在肩上，身形一跃，像一只灵巧的猿猴，顺着那一排排管道爬上了高处。
在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，红隼停顿了一下，回过头，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依然瘫坐在地上的赵凡，又看了一眼钉在天花板上的那柄特制飞刀。
“回去练练体能吧，小子。”
“你的准头不错，但要是连扔刀的机会都没有，再准也是废铁。”
说完，红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风井的阴影中。
空旷的地下维修站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赵凡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。
他依然坐在地上，背靠着那辆冰冷的叉车。脖子上火辣辣的疼，那是红隼留下的掐痕和刀锋的寒意。
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，内心的挫败感更让他感到窒息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。那里原本插满了十柄昂贵的特制飞刀，现在只剩下了一柄。
要么被磕飞，要么钉在了墙上，要么……根本没来得及拔出来。
“这就是……差距吗？”
赵凡喃喃自语，拳头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，砸得指关节鲜血淋漓。
为了这身装备，他花光了上次交易的大部分积蓄；他原本以为，哪怕不能战胜那些顶级的掠食者，至少也能有一战之力，至少能保护自己的猎物。
但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。
如果不是红隼手下留情，或者说，如果不是红隼根本不屑于杀他，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
那个抗辐射背包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，像是个讽刺的笑话。
“装备救不了菜鸟……”
赵凡重复着红隼的话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系统给了他【精准投掷】，但他却没有与之匹配的速度和反应神经去使用；系统给了他【能量感知】，但他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感知到的宝藏。
在红隼那样的强者面前，自身不够强大，一切都是空中楼阁。
“变强……”
赵凡抬起头，看向红隼消失的通风口，眼中的恐惧和迷茫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这种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这不是结束。
红隼抢走了他的猎物，但也给他上了一课。这一课让他明白了黑市的残酷，也让他看清了自己与真正强者的差距。
“红隼……”
赵凡念着这个代号，将其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。
“下次见面，我不会再是被按在墙上的那个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走向大厅的各个角落。
他爬上叉车，拔出了钉在天花板上的飞刀；他在废墟里翻找，找回了被磕飞的利刃。
每一把刀，都价值八十美金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是他的“獠牙”，就算是被打断了，也要捡回来，磨利了，下次再咬回去。
收回了九把飞刀，赵凡重新插回腰带。
虽然机械臂没了，但这里依然还有些价值较低的残留物，甚至系统都不算作可以解析的东西。可是他不能空手而归。
他捡起刚才掉落的撬棍，动作比之前更加狠戾，撬开一个个缝隙，寻找着任何能换钱的东西。
哪怕是蚊子腿，也是肉。
他需要钱，需要资源，需要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并变强的东西。
赵凡拖着疲惫的身体，在废墟中继续翻找。他的背影在手电筒摇晃的光柱下拉得很长，显得孤独而倔强。
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