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13:29:16

肃国公马车刚进集市口

谢鸢早就等不及了,拉着徐令仪的手直奔那家糕点铺子。

徐令仪今日只簪了一枚素雅的银簪,可她清冷气质,即便在街头,也如明珠投暗,扎眼得很。

两人站在摊位前挑拣云片糕,谢鸢笑得眉眼弯弯,全然不知身后已有几双浑浊的眼睛盯上了她们。

“瞧见没?那是肃国公府的车轿。”

街角几个破落户模样的闲汉聚在一起,眼神轻佻地在徐令仪玲珑有致的背影上扫视,“啧啧,谢璟死得早,留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俏寡妇。瞧那腰身,哪像是养过孩子的?”

“可不是么,听说这位夫人进门没多久就守了寡,如今双十年华不到,比那谢家小姐也就大不了多少,站在一起,哪像是母女,倒像是对并蒂莲。”

其中一人压低声音,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怪笑:“嘿嘿,这要是以后谁娶了那谢家小姐,进了门,一抬头对上这么个美艳的‘岳母大人’,那日子……啧啧,怕是魂儿都要丢喽。”

污秽的言语顺着风飘进徐令仪的耳朵,她原本轻点糕点的手指微顿。

在这人吃人的世道,流言蜚语就是最钝的刀子。

谢鸢年纪虽小,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,眼底闪过一丝惶恐。

徐令仪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垂下眼睫。

站在她身侧、采薇新买回来的两名武服女使立刻会意。

其中一名叫“暗香”的女使上前一步,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,右指微动,指缝间不知何时已捏了一枚石子。

“啪!”

方才笑得最欢的那个闲汉,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剧痛,伴随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。

“哎哟!谁……谁打老子?”

就在他抬眼,对上肃国公女使阴鸷眼眸时,瞬间怂了。

毕竟国公府有官身,夫人更有诰命在身。

闲汉深知,大宣律例,毁谤一品诰命、出言亵渎皇亲者,掌嘴五十,严重者可流放。

那几个闲汉眼神闪躲,快速离开。

片刻后徐令仪牵起谢鸢的手,平静地吩咐道:“买好了便走吧,别让这些脏东西坏了胃口。”

谢鸢乖巧点头。

马车内,徐令仪沉吟良久。

这都城,终究不是什么安稳之地。

谢璟的名头护不了她一辈子,国公夫人的头衔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也不过是一张废纸。

不由得忧虑谢鸢的婚事。

永和宫

萧翊珩刚回宫,连常服都没换,便直接来了太后这里。

他刚踏入殿内,随侍的宫人们纷纷垂首倒退。

萧翊珩随意在一旁的雕花檀木椅上坐下。

太后坐在上首,手中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目光状似无意地在萧翊珩身上打量。

作为看着他从争储杀阵中走出来的养母,太后敏锐地察觉到,他的心思。

“永安寺清幽,想来佛门清净,最是能让陛下舒心的。”太后抿了一口茶,戏谑地试探道,“老身,让肃国公府的夫人为夫祈福了,陛下可是见到人了?”

萧翊珩指尖微顿,脑海中掠过那张在月色下破碎如雪的脸。

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,语气平淡道,“儿臣每日感悟佛法,忙于修身,倒是不曾注意到有什么国公夫人。想来,是母后记挂太多了。”

太后听罢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不曾注意?若真不曾注意,这颈侧那道极浅、被衣领堪堪遮住的红痕又是从何而来?

她没揭穿,只是顺着他的话头笑道,“是老身多事了,刺杀之事,陛下打算如何处置?”

萧翊珩身子微微后仰道,“能在这永安寺里调动死士,又能在禁卫军换岗的间隙动手,这京城里除了那几个被朕削了权的老家伙,还能有谁?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太后眼神一凛,“湘王的那些旧部?”

“旧部也好,反贼也罢。”萧翊珩冷哼一声,“还敢有下次朕给他们找墓地。”

他突然看向太后,目光如炬:“母后,这出戏既然是您递的引子,往后若真的血流成河,您可别又觉得是儿臣杀孽太重。”

太后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颤,她知道,萧翊珩这是在警告她。

“老身老了,只想看大宣太平。”太后收敛了笑意,“只要陛下心中有数,老身便不再多言。”

萧翊珩起身离开。

浴桶内

徐令仪坐在温水中,任由翠羽用浸了香膏的澡豆轻轻擦拭脊背。

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花瓣,她却满脸愁容。

“夫人,您还在为白日里那些闲汉的混账话生气呢?”翠羽瞧着徐令仪紧锁的眉头,心疼地劝慰道,“那些破落户嘴里喷粪,不就是欺负咱们府上没个男人撑腰么?您有诰命在身,何必跟那些烂泥里的小鬼计较,气坏了身子可不当真。”

徐令仪轻轻摇了摇头,“我不气,我是愁。”

她长舒了一口气,“那些闲汉说的话虽糙,可理不糙。鸢儿今年刚及笄,相看人家了,可你看今日这情形,她还没出阁呢,恶毒的流言就已经盯上她了。”

翠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“我的名声、我的年纪,如今都成了别人攻击鸢儿的刀子。”徐令仪转过身,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胸前,“今日他们敢说‘私会岳母’这种污秽话,明日就能说鸢儿家教不严,后日便能传她克父克亲。这京城里真正的高门大户,谁家愿意娶一个整日被流言蜚语缠身的国公府小姐?”

徐令仪并非原主,她太清楚舆论杀人的威力。

在现代,流言是网暴;在这里,流言是谢鸢一辈子的枷锁。

“我发愁的是,若我不给鸢儿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夫家,若我不为她挣出一个百毒不侵的退路,这孩子……怕是要毁在这京城的唾沫星子里。”

徐令仪说到此处,在这大宣朝,谁的夫家能比皇家更强大?谁的权力能让满京城的舌头都瞬间消失?

可是……代价呢?

“夫人,您想得太远了,小姐生得好,性子又活泼……”翠羽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。

“不远了,翠羽。”徐令仪打断她,“这世道,狼多肉少。我这个当‘母亲’的,若是没本事护住她,她就是旁人嘴里的那块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