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13:29:55

消息传回肃国公府时,徐令仪正对改衣样花色。

“中秋夜宴?”徐令仪心头一凛,“还要带女儿进宫?”

按照礼法,她身为一品诰命夫人,谢鸢又是国公府唯一的姑娘,此番入宫避无可避。

此前茶楼吃瓜,很明显陛下和太子关系非常微妙,谁当太子妃都是在跳坑,绝非美事。

“夫人,这可如何是好?太子选妃,不妙啊?”翠羽很是着急。

徐令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她低声道,“京城贵女众多,不一定看上鸢儿。”

徐令仪担心就是太子和陛下这两人剑走偏锋,看上无权无势的国公府。

对于他们两人来说,娶无权无势的太子妃更容让两方势力安心,达到一种平衡。

此刻,崇政殿萧翊珩正翻看着大内太监呈上来的官眷名册。

他的手指停留在“肃国公府张氏”那一页。边上是暗卫呈上来的折子。

小妇人,回了京城倒是一刻也闲不住。

密折上字迹清晰:国公夫人入雅韵斋,于二楼雅间听政局才俊之议;归时,于楼梯处偶遇新科探花裴霄,裴霄捡其私物,二人相视良久,裴霄似有一见钟情之态。

“听八卦,还顺手撩了个‘野汉子’?”萧翊珩气极反笑。

一想到裴霄捡起她的帕子,指尖可能触碰到她的肌肤,甚至像狗一样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冷香,萧翊珩眼底的偏执便如疯长的野草般蔓延开来。

“吉庆。”他冷冷开口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吉庆不敢看陛下一眼,每次陛下露出这种神情,这京城总要有人倒霉,

“裴霄既然这么喜欢捡东西,就让他去翰林院最角落的库房里捡个够。没朕的旨意,中秋夜宴前,不许他踏出宫门一步。”

“诺。”

裴府

裴霄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宣纸上刚写下“肃国公府”四个字,墨迹未干。

他那双向来只盛着圣贤书的眼里,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激昂。

他托人查了那车驾的规制,又对了那日雅韵斋出现的妇人年纪——肃国公夫人,张氏。

“肃国公已故去三载……”裴霄低声呢喃,心跳如擂鼓。

大宣礼法清明,从未有强求遗孀终身守节的恶俗。守寡三载,情分已尽,若有良人求娶,改嫁亦是正经。

一想到那双清冷孤傲的杏眼,裴霄只觉自己这二十年的苦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:若能得此佳人相伴,即便被文人墨客指点几句,又有何妨?

他正兴奋地盘算着该如何备一份体面的登门礼,书房的门却被猛地撞开了。

“公子,宫里来旨了!”

裴霄一愣,他忙不迭起身整理衣冠,快步迎至院中。

传旨的太监皮笑肉不笑,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圣谕,嗓音尖细:“传陛下口谕,翰林院库房典籍散乱,恐有损国脉。新科探花裴霄,学识精纯,最是细心,即刻起入驻库房整理旧籍。中秋夜宴前,若理不完这万卷经书,便不必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裴霄一头懵逼地僵在原地。

翰林院库房?

那里堆满了前朝至今的废弃名录,有的甚至结了半寸厚的蛛网。

别说整理完,就是翻一遍也得磨掉半条命。

更要命的是,中秋夜宴前不许出宫?

“公公,这……这是否有什么误会?微臣才点探花,正该在御前……”

“裴大人,这可是雷霆手段,亦是雨露天恩。”公公冷哼一声,“陛下说了,裴大人‘眼力极好’,最适合在暗处捡些旧东西。请吧?”

裴霄两眼发直。

清晨

堆叠如山的绸缎上,徐令仪纤白的手指在这些流光溢彩的料子间拨弄,眉心却拧成了麻花。

“这件金丝暗花云缎太扎眼了,鸢儿年纪小,压不住这富贵气,反倒惹人盯梢;这件素雪绢云纹的又太寒酸,没得让人觉得咱们肃国公府真落魄到没了底气。”

徐令仪叹了口气,撑着额角坐在绣墩上。

谢鸢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若是打扮得太出挑,被看上,这辈子就算是交待在深宫里了。

府里的绣娘们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,手里的针线一刻不敢停,领口改了又改,腰身收了又收。

好在离中秋还有段日子,倒是能慢工出细活。

徐令仪看着忙碌的众人,脑海中忽地掠过一个念头。

“翠羽,”她放下手中的料子,有些迟疑地问道,“我失忆以来,怎么好像从未见过娘家人?连封像样的家书都没见着。”

她是魂穿过来的,前身的记忆支离破碎,只知道自己姓张。

翠羽正忙着理丝线,闻言停下了动作,轻声解释道:“夫人您忘了,张家根基在吴郡,离京城路途遥远。老太爷和几位老爷都吴郡,自然没法儿常来京城。”

见徐令仪面色有些怅然,翠羽忙凑过来,压低声音安慰道:“夫人宽心,咱们吴郡张氏可是江南的旺族。您瞧瞧朝堂上,吏部尚书张大人、翰林院那位掌院学士,哪位不是咱们张氏一族的远亲族亲?这‘吴郡张氏’四个字,便是您的底气。真到了中秋宴上出了什么岔子,这些张家的大人看在宗亲的情面上,也断不会坐视不理,定会为您和小姐说句公道话的。”

徐令仪听罢,长舒了一口气,心底稍微踏实了些。

江南望族,文臣支柱,有了这层身份,总比现在国公府无权无势的强些。

“既然有族亲在朝,那咱们的衣服便不能光求不出挑。”徐令仪眼神微亮,指着那匹牙白色的月影纱,果决吩咐道,“给小姐做这套,外罩水绿烟罗衫,求一个‘清丽脱俗’。”

而她自己选了月牙白缎子,清冷疏离,隐藏在人群,不出挑。

徐令仪这一忙便是一个晌午。

直到日头偏西,她才恍然发觉,平日里像只小麻雀似绕在膝头的谢鸢,竟大半日没露面了。

“鸢儿呢?”徐令仪放下手中的茶盏,眉头微蹙,“这孩子平日里最坐不住,今日怎么这般安静?”

采薇正领着小丫鬟收拾料子,闻言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笑着回禀:“夫人忙昏头了,方才小姐过来瞧过您,见您正同绣娘商量剪裁,没敢打扰。她说是府里闷得慌,想去街上瞧瞧那家新开的绒花铺子,顺便给中秋宴选几朵趁心的头花,这会儿怕是正逛得高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