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13:30:14

徐令仪想着小姑娘爱玩,等到出嫁以后就没这么自在了。

“可安排得力人跟随?”徐令宜问道。

采薇知晓夫人忧虑回禀解释:“奴婢特意安排了那两名会武功的女使贴身跟着,就是昨日在街上露了那一手的暗香和疏影。有她们在,莫说是三五个闲汉,便是寻常的毛贼也近不了身。再者,咱们国公府的车驾就停在铺子门口,出不了岔子的。”

听到“会武功的女使”几个字,徐令仪松了一口气。

在这个没有通讯、全靠马车的时代,谢鸢出行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神经。

“采薇,你记着,往后她若要出府,必须先报备于我。”

“是,夫人。”采薇应声。

很快就到了宫宴日子,肃国公马车午后就去了大内方向。

大内

御花园

徐令仪领着谢鸢穿过重重宫门,她今日特意选了那身月牙白重锦,浅紫色的暗花,发间只插了一支古朴的玳瑁簪,整个人素静清冷。

“母亲,大家今日穿得怎么都跟约好了似的?”谢鸢扯了扯水绿色的烟罗袖口,小声嘀咕。

徐令仪环视四周,心头不由得冷笑。

御花园里名门贵女云集,往日里出个门都要斗红谢绿、争奇斗艳的场面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素雅。

放眼望去,竟是一水的月白、浅青、淡藕色,个个清冷装扮像极了广寒宫里的嫦娥。

这些官宦人家个个都是人精,早就知道夜宴不过是鸿门宴,怎舍得自己姑娘卷入。

“低头看路,少说话。”徐令仪低声叮嘱,目光掠过随行的内侍宫女。

那些宫人垂首敛目,她能感觉到,从踏入御花园的那一刻起,无数双眼睛就在暗处盯着她们母女。

尤其是那领路的内官,看似恭敬,实则步步紧跟,几乎将她们与其他官眷隔绝开来。

“肃国公夫人,谢小姐,请随老奴往这边走。陛下特意交代,国公府位列勋贵,坐席排在头等,离御座近,视野也宽敞。”

徐令仪听着内官那尖细的声音,手心渗出一层冷汗。

离御座近?

绝非好事。

只能她下意识地跟随内官去往座位。

此时,御花园的高台上,萧翊珩正凭栏俯瞰。

在一众素雅清冷的“嫦娥”中,他一眼就捉住小妇人。

“穿得这么素净……”萧翊珩抿了一口冷酒,眼神阴鸷而缠绵,“是想替谢璟守节?”

跟在陛下身后的吉庆吓得立刻垂下头,这是他能听的吗?他感觉在陛下身边早晚要交待了。

东宫重华殿内

太子萧淮一动不动地坐在案前,身上储君袍服,此刻沉重得像精铁浇筑的枷锁。

“殿下,该去御花园了。”老内侍太监低声催促。

萧淮放下笔,身体却僵住了。

他弱冠之年,本该是意气风发、鲜衣怒马的年纪。

却异常小心谨慎。

他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,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。

宫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宫女,在他眼里不是红粉,而是催命的符咒。

他深知萧翊珩的狠戾。

若是他宠幸了谁,那女子运气“好”,生了儿子,那这东宫日子也就到头了。

今日的中秋选妃,名义上是为他择偶,实则是萧翊珩将他架在火上烤。

那些重臣之女,无论选了谁,都是在往他这艘本就摇摇欲坠的小船上加石头。

更让他感到脊背生寒、彻夜难眠的,是那个深埋在宫廷禁忌里的疑惑:萧翊珩比他大不了几岁,后宫佳丽三千,却从未传出宠幸过哪位妃嫔的消息。

一个不近女色、自律到近乎变态的暴君,却突然大张旗鼓地要为养子选妃。

这背后藏着的,究竟是安抚,还是新一轮的杀戮?

萧淮不敢去想。

“殿下,走吧。”

萧淮深吸一口气。

他起身去御花园。

今日那御花园里的千娇百媚,没有一朵是属于他的芬芳,所有的繁华,都不过是那个男人掌心中的玩物。

他只是台上的木偶,配合着那个男人。

御花园

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和声,太子萧淮缓步入众人的视线。

他今日穿了一袭紫袍,腰间束着玲珑玉带,外表瞧着是尊贵无比的东宫之主,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这身衣裳重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
他走得极慢,微微垂下的眼睫和藏在宽大袖袍中、攥着拳头,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战栗。

“参见太子殿下,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——”

呼啦啦的一声,御花园内数百名官眷齐齐下拜。

“不必多礼!”

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那抹明黄。

萧翊珩正隔着高台看向这里,那神情不像是看儿子,倒像是看一个正在表演的傀儡。

就在萧淮准备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坐席时,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水绿色。

是她?

那是站在肃国公夫人身侧的谢鸢。

他认识,大街上大胆送他香囊的姑娘。

萧淮的心跳漏一拍,他想起永安寺后山的林间,那个女孩曾用同样清亮的眸子看着他,没有畏惧,只有纯粹的好奇。

那是他在幽冷的东宫里,从未见过的生机。

可这种悸动仅仅持续了一瞬,便化作了彻骨的寒凉。

他不敢停步,甚至不敢多看一眼。

因为他知道,他若敢对谁多看一眼,那不仅是毁了自己,更是要了姑娘的命。

他极力压制住狂乱的心跳,佯装平静地收回视线,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。

“殿下,您的位子在那儿。”随行的小太监低声提醒。

萧淮坐了过去。

谢鸢一早就认出太子就是当日拒绝她香囊的公子。国公府的处境她知道,母亲告诉过她宫宴利害关系,太子不能喜欢更不能嫁。

“鸢儿,”徐令仪压低声音轻唤。

谢鸢回神,随母亲入座。

内侍高声唱喏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丝竹骤停。

所有人齐齐起身,衣袂翻飞,俯身参拜。

“参见陛下——”

徐令仪随着众人低头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,却威严。

这声音……

徐令仪的脊背猛地僵住,一种彻骨的寒凉顺着尾椎骨爬上后脑。

太像了,简直一模一样!

她颤抖着随众人起身,下意识地微微抬眼,想要确认那个让她惊惧的猜想。

在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上,男人正随意地支着下颌,玄色的龙袍衬得他肤色冷白,那张脸生得极好,剑眉入鬓,眼若星寒。

可落在徐令仪眼里,分明就是那晚在永安寺禅房里,那个扣着她的手腕、在她耳边呢喃的公子。